第585章 揭穿(十一)瘋癲
第585章 揭穿(十一)瘋癲
太夫人張了張嘴,最後只是無奈的輕叱了一句:「……胡鬧!立世子是多大的事情,豈能因為你這不知男女的胎!」
侯爺就很無語,發現自己彷彿從來不認識長子夫婦:「……」你要是語調里不帶著笑,我都信你這鬼扯的借口了!
但瞬間他便懂得了繁漪的言下之意,鄭重道:「會為琰華請封世子,是我與你們祖母覺得你和琰華有足夠的本事來日能支撐門庭,能很好的照拂姜氏族人,與你的孩子無關,甚至與殿下也無關。」
雲海攤手:「喏,我都說了我沒逼他的,你們偏不信!」
沁微站在藍氏面前,凝視她良久,揚起她小巧的下顎與纖細優美的頸,在燭火瑩瑩里形成清孤的弧度。
忽然挑起了唇角,拉出一道冷冷如月的弧度:「有些人不這麼想啊,總以為是自己的東西被人搶了呢!還想著想辦法搶回來,來日看我們這些旁支庶支的人跪倒在她的腳下,享受人上人的得意快感呢!那種腌臢人有什麼資格做一族宗婦!痴、心、妄、想!」
藍氏的容貌其實算得出眾,那張面龐如玉璧一般毫無瑕疵,如夏日夕陽明紫艷橘曳滿長空那般的張揚,即便是頰上指印到來的浮腫紅色,狼狽之餘,也為她的面孔增加了一點艷麗芳菲。
只可惜她的聲音卻不如她的容貌那樣誘惑人心,充滿了尖銳的分惱怒:「你閉嘴!明明是你們害我,有什麼臉在這裡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對我陰陽怪氣!」
沁微絲毫不懼,冷冷睇著她:「害你?你怎麼那麼自信覺得自己可以和大哥大嫂相提並論呢?大員之女,好了不起呵。」忽然湊上前嗅了嗅,咯咯笑了起來,那一字一句,像是吐出瓜子皮一樣的輕巧,「可惜了,骨子裡便透著一股下賤之氣。」
藍氏最恨的就是別人拿她的出聲譏諷:「閉嘴!你給我閉嘴,我爹是正二品的大員,你一個四品官家的小賤人也配嘲笑我!」
眾人倒抽一口氣。
二爺面色一沉,語調卻依然平靜:「侄媳好志向,想來元靖來日能給你們的女兒掙得一個高貴的出身才是。」
二夫人不屑與她大呼小叫,只冷笑道:「母親您可好好瞧瞧,您最喜愛的孫女在您這位孫媳婦眼裡就是這個分量!四品官,哼,我倒要瞧瞧你藍氏的兒女究竟能多高貴了!」
侯爺怒極,一張拍在角几上,便有裂痕剎那間自幾面遊走出一道鋒利弧度:「你放肆!家中無主母,平日我對你們太過容忍放縱,竟敢讓你們狂的毫無禮數,對家中姐妹如此刻薄!」
繁漪看著那角幾:「……」壞了一個,不完整了,就得一套全換了,唉。
藍氏不甘心,回道:「明明是她先羞辱我的,侯爺不聞不問便罷了,卻對我如此嚴苛,憑什麼我要受她的氣!」
侯爺本不是暴躁之人,對女眷大抵還是包容的,何況是媳。
被她一頂撞,面色如沉入了海底,冷凝至極。
太夫人的神色似落入了風雲詭譎里,語調依然淡淡:「元靖啊,你若管不好你的妻子,就搬出去獨住,我還沒死,侯府絕容不下這種張狂之人!」
姜元靖似乎被她瘋狂而刻薄的樣子驚住了,瞪著一雙驚詫的眸子楞在原地,直到看著藍氏要撲過去撕打沁微才回過神來。
忙是一把拉住了藍氏,燭火下的驚詫面色在太夫人的話頭裡顯得那麼的真實,低叱道:「你住口!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好好的一家子非要成了仇你才能消停么!」回身又不住道歉,「二叔二嬸見諒,時瑩她只是口無遮攔慣了,不是有意衝撞的。九妹妹,我待她同你道歉,對不住……」
藍氏不敢置信地看著姜元靖,滿目受傷:「明明、是她們害我啊,為什麼你也要這樣說我?」她指著繁漪,養的薄透的指甲在燭火之下有冷厲如刀鋒的光澤閃爍而起,「是她害我!」
繁漪咬了咬唇,姿態乖巧又無辜地倚在丈夫臂彎里:「害人啊?也不能這麼說吧,我只是反擊而已啊!都有人都把紅花都送到我嘴邊兒了,我又怎麼能不好好配合呢?否則,大家哪有今日這份兒熱鬧可看呀!」
琰華垂眸看著妻子,冷冰冰的面孔上赫然寫著「夫人做什麼都是對的」幾個大字。
只是在他慢慢迴轉的須臾里,溫和之色已經從她的面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烏雲月日的無邊陰翳:「真是沒想到,我們的府醫竟然藏得這麼深呢!」
手邊角几上鋪著一方八寶瑞獸伏蓮座的桌旗,密密匝匝的針腳在指腹下硬硬的發刺。
太夫人並未發怒,然而她的笑色映著蓮青色的桌旗顯得格外冷厲:「當初你長女被人凌辱致死,你們去對方家裡要個交代,卻又被打死了老父老母,全家投告無門,是侯爺為你查清案子,將兇手正法!到最後,你就是這麼回報侯爺的大恩啊!」
黑暗拉破天邊的最後一抹淡青色。
晴雲和晴風將銅燭台上的燭火一一點亮,星點的火光搖搖晃晃著飽滿起來,將人影拉的老長,藍氏掙扎的影子像極了猙獰的魑魅,只待尋到幾乎就要鋪出去將目標撕成碎片。
而府醫低伏而顫抖的姿態投射出來的影子格外神憎鬼厭。
那影子是他心底的魔,是猙獰而醜陋的,它不是不想殺死別人為自己牟利,只是它沒有本事再露出它歹毒的獠牙反抗、偷襲了而已!
繁漪語氣輕緩,但底下的森冷之意卻如初春湖面上的浮冰,有著尖銳的稜角,隨時可把人涌動的血管扎破:「你既跳出來了,那我可得好好問問你了!你從何處得知的僵蠶?那東西出自西域,便是關外的大夫也為必知道,而僵蠶所致的脈象,連太醫院之首的劉太醫都無法辨別,就憑你?」
府醫哪裡敢說實話,他知道姜元靖的為人,若是把他供出來,他一家子老小絕無活路啊!
「我、我……」
有婆子悄悄從挨著門口進來,在閔氏耳邊說了幾句。
閔氏搭著扶手的手猛然一緊,清瘦的手背上青筋累起:「你以為沒有人會知道什麼僵蠶,就憑著自己大夫的身份,憑著一句『藥物所致』、『難以分辨』,便在這裡信口雌黃!若不是大嫂早就看穿你這個忘恩負義的騙子,還不知府里上下要被你這個毫無醫德的騙子欺騙多久!」
話鋒一轉,清脆的話音如驚雷閃過,「你污衊大嫂,總不能是吃飽了撐的,說吧,究竟受了何人指使做這一切?」
「快說!」
燭火的光芒穿過被夜風吹著清清漫漫揚起的輕紗,暗淡了幾分,彷彿連風的溫度也冷了幾分,吹拂在身上,寒津津的,彷彿落進了深秋的大霧裡。
而霧裡,有異獸閃爍著陰鷙的眸光死死盯著他,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去。
最後他的手指向了藍氏:「是五奶奶!是她逼我的!」
藍氏還在那裡因為姜元靖的話而感到受傷,乍一聽,腦海里嗡了一下,尖叫道:「你胡說什麼!明明是你跟小廝說的,說慕繁漪的脈象有問題,不是滑脈!我什麼時候讓你……」
府醫嘭嘭磕著頭,聲音之大生生掩過了藍氏的叫聲。
他的額上很快就出現了殷紅的痕迹,哭喪道:「太夫人!侯爺!若是我真的察覺郡君的脈象有問題,也一定是第一時間稟報的呀!如何還會在外頭胡言亂語。是五奶奶找到我,若我不按著她的話做,就要殺了我一家子老小啊!」
「我就是個大夫,無權無勢,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