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狐疑

  第559章 狐疑 

  溫水帶走了濕黏的感覺,身上舒服些了便又覺得有些乏力。 

  繁漪掐了掐眉心道:「原以為這半個月的時間會讓她改變主意。沒想到她竟這樣決絕,紅花說吃就吃下去了。」 

  把帕子搭在銅盆上,晴雲輕輕替她鬆了松薄被,嘆氣道:「只要她對韓秀禾的恨意不消,對孩子便不會有期盼。到底年紀小啊,愛的容易,恨的也容易。」微微一頓,「我是想著,這段時間就讓她待在行雲館里,有無音在,也沒人能探得進來。到時候也好應對府醫的請脈。」 

  繁漪的手搭在小腹上,頷首道:「你細心,就交給你來安排。」 

  隱約間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動靜,彷彿是小魚兒在水中輕輕游曳,她有些驚喜,又不大敢確認。 

  拉了晴雲的手在小腹上停了須臾:「察覺到什麼了么?」 

  晴雲知道她說的是胎動,但細細感覺了一下,搖頭笑道:「好像沒有唉,或許過幾日能更明顯些。」 

  繁漪一笑,蒼白的面孔染上了一絲如雲霞的紅澤:「可能還是太小了,不像雲嵐的肚子滿了五個月,摸上去就很明顯有小傢伙頂在掌心。」 

  下午的風還是曛暖的,帶著花香吹進屋來,帶走了幾分濃郁的血腥氣。 

  晴雲含笑道:「眼瞧著就要滿四個月了,動靜慢慢就要大起來了。」怕她待會子睡著了會著涼,起身將後窗合上了,點上了香氣穩重輕緩的沉水香,回來又替她把被角掖了掖,「您快睡一會兒吧,折騰了那好一會子,定是乏力的很了。雖然郡主說了問題不大,可也得好好養著才行。」 

  繁漪也確實快要掀不開眼皮了,左右丈夫在,便鬆了精神,屋子裡一安靜便很快沉沉入睡。 

  春末晃晃的日光靜謐地鋪滿庭院每一個角落,一叢叢緋紅的四季海棠開得正盛,絢爛而寂寞。丫鬟婆子們怕打擾了主子修養,全都壓低的聲兒,連走路都是靜悄悄的,更不敢隨意說笑了。 

  屋子裡有冬芮和春苗守著,晴雲出來熬藥,止血補氣的湯藥,即便繁漪不喝也得熬的認真,還得顧著后罩房裡藏著的雙喜不是? 

  阮媽媽換去了方才幫忙時沾了雙喜的血的衣裳,正在往單眼爐子里填進銀碳,面上顯得有些疲憊,見到晴雲進來,便打起了精神。 

  二房裡的光線有點暗,她起身去撥了撥因為燭心太長而搖晃的火光,想了想又拿剪子剪去了一段。 

  燭火驟然暗到了極處,又緩緩填滿了整個房間。 

  而阮媽媽一向沉穩的面孔在燭火里有一瞬難以捕捉的變幻,轉向晴雲時便只剩了一目關心與擔憂:「姑娘睡下了?」 

  晴雲從一旁鎖著的柜子里那處晴風親自去抓的葯,倒進了藥罐子里,添進兩碗水,再放去了火上,急火煎著。 

  凈了手,才在阮媽媽一旁坐下,執了一把蒲扇慢慢扇著炭火:「您也知道姑娘是個眼裡容不得沙的,若是誰起了歪心思,那便是一家子都不會再用的。也虧得阮明是個知道輕重的,不然便是誰也救不了你們了。」 

  阮媽媽嘆了一聲,走近了晴雲道:「他們小夫妻兩如今住在外頭,我也不能時時見得著。」 

  晴雲眉目內斂,微微一笑:「我知道,您也不必擔心,姑娘和爺也為曾說過什麼不是么!阮明做的很好,還曉得讓婆姨在春眠耳朵里露了痕迹。春眠也是你一手帶起來的,總也是您的功勞不是。」 

  阮媽媽踱步來到了窗口站著,窗外的陽光與身後的燭火投落在她半張白白的面孔上,在翻湧的光影里,她的嘴角似乎微微揚了揚。 

  晴雲不著痕迹看了她一眼,眉心微微擰緊。 

  阮媽媽睇著她,感慨道:「你這丫頭和剛到桐疏閣時的樣子,可真是天淵之別了。」 

  晴雲站起來,防備的看著她:「媽媽到底想說什麼?」 

  阮媽媽輕輕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道:「想說啊,你和冬芮、晴雲都到了要嫁人的年紀,若是都走了,姑娘怕是要不習慣了。你自己也可以留心著,我覺得殿下身邊的侍衛倒是不錯,來日你們出門子,想來姑娘也會給你們放了身契的。」 

  晴雲一向知道阮媽媽是懂得掩飾、善察人心的,但今日的姿態卻叫她有些狐疑,總覺得她的行為背後有些意味深長。 

  聽她又扯了這莫名其妙的話題,心裡便生了狐疑。 

  那抹狐疑便彷彿一根小刺,扎在心口,讓人忍不住去探究,去拔除。 

  可還沒等她說什麼,阮媽媽便出去了。 

  見著活蹦亂跳的閔靜業,侯府里的人自是震驚的不行。 

  侯爺和太夫人即便曉得了琰華夫婦對這一切都是清晰掌握的,卻因為繁漪的小產而無法有半分的輕鬆。 

  在此之前閔夫人對琰華和繁漪是有怨言的,關起門來的時候也曾說過氣話,恨琰華和繁漪連累了她的兒女。 

  可今兒早公堂上聽了雲海的話,才曉得閔家被算計也有自己的原因在裡頭,何況如今自己兒子好好的,人家卻因為吃了清瑤居的點心而小產,心中自是難以言喻的不安。 

  「雲嵐與郡君一向要好,即便當時心中有所懷疑,也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的,一定身邊的丫頭起了歹心被人收買,從中挑撥算計……」 

  或許侯府里都是相信雲嵐為人的。 

  或許侯府的人一直都覺得繁漪是不會輸的。 

  可事實就是繁漪因為相信雲嵐,最終導致小產了! 

  若把責任推到繁漪自己身上,怪她自己技不如人,怪她太過輕信於人,才會被人算計,恐怕姜閔兩家的關係只會變得更差,雲嵐在侯府的日子也會變得更艱難。 

  就如閔夫人自己一樣,知道錯不在閔氏,可繁漪小產卻終究是因為清瑤居,便也無法做到一點都不遷怒。 

  到最後閔寬夫婦說幹了嘴皮子,姿態擺的低了又低,歉意的話說了一波又一波,琰華也不曾回應半句,起身便走了。 

  閔寬夫婦走在去往清瑤居的路上。 

  雕花防滑的石板路兩旁搭起了木欄架子,一株二十年樹齡的紫藤攀援在木架上,垂下英英簇簇的含苞汗多,一步一影,一明一暗,交替著落在閔寬深思的面孔上。 

  一抹遲來的靈光隨著華燦光線驀然閃進腦海。 

  嘴角的弧度在揚起前便被怒意死死壓住。 

  閔寬用力一甩衣袖,冷著臉同妻子道:「你一個人去說吧!」 

  閔夫人又急又無奈,眼睜睜看著丈夫怒氣沖沖的離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又見女兒的陪嫁丫頭慌裡慌張的從前院來,見著她便抽抽泣泣的說是雲嵐見紅了,頓時嚇的魂都沒了,趕忙扶著女使的手去清瑤居了。 

  而閔寬剛回到府里,袁家的人就找上門了…… 

  帶著血腥氣的殘酷雲涌,掩藏在晴光明媚下,從來沒有一刻是停歇的。 

  姜元靖和元慶從行雲館出來便在園子的涼亭里坐下了。 

  元慶在眾人眼中也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虛弱公子,即便兩人獨處,也沒人懷疑他們會說些什麼。 

  何況,於旁人眼裡,藍氏和姜沁昀還算計過沁雯呢! 

  站在一旁的郁治想了想,謹慎道:「丁大雲和齊三進了刑部大獄,就怕他們受不住刑罰再吐出個什麼來。」抬手在脖頸出比劃出了一個銳利的姿勢:「是否要把他們……」 

  姜元靖眉心凝了一抹笑色,陰翳翳的:「能吐什麼來,與我們能有什麼干係!」 

  不都是藍時瑩做下的么! 

  他這個丈夫,在她陰謀算計的時候可是連床都下不去呢! 

  沒有證據的懷疑,也不過就是懷疑而已。 

  郁治張了張嘴,也笑了一下:「是,是屬下想多了。」頓了頓,又擔心道,「丁大雲和齊三都被看破了,那阮家的真的靠得住么?屬下是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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