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第537章
他的腳步頓了頓,側身看向太夫人,嚴肅之中含了淡淡的鄙薄:「只有一點希望您也能明白,本宮既有了今時今日的身份,就絕對不會允許有人再把算計動到阿姐的頭上去。寬恕這種事,可一可二,不可三。」
太夫人鬆了口氣,頷首道:「我明白,多謝殿下。」
雲海擺了擺手道:「太夫人既然已經不管庶務了,就好好演戲,該著急的繼續著急,該眼瞎的繼續眼瞎,一切自有咱們安排妥當。」
太夫人口中應承著「不擔心」,可又如何能真的不擔心。
京中官宦被皇子拉攏也是常事,卻大多表現的比較隱蔽,如今直接扯上皇子、太子,離權勢旋渦近了,便也離算計危險更近了。來日的侯府,要麼榮耀萬丈,要麼萬劫不復啊!
只盼著,這些孩子能一切安穩吧!
繁漪輕輕握了握太夫人的手:「當初長公主深受先帝爺偏寵,她又是雍親王的嫡親表妹,多少人以為雍親王會贏,可如今她還是為今上所信重,所以啊,和誰牽扯的再多都沒關係,咱們只要忠心於陛下,忠心於自己的責任,不做違心之事、不做有礙侯府名聲前程之事,便也是了。」
太夫人怔了一下,旋即笑開,拍了拍她的手道:「你說的對,是我想得太深了。」
在這樣陽光曛暖,坐看竹搖蘭謝、春光如華彩流轉的光影里,姜元慶以探望堂兄弟的名義光明正大的來了暮雲齋。
兩人坐在書房的窗前,慢慢下著一盤棋。
一隻小巧的白玉三足香爐靜靜焚著香料,乳白的青煙落在光線里,緩緩裊娜,也有了淡金的色彩。
元慶執白子,輕輕落下,微笑道:「看你也養得差不多了,正好明日可好好看一場大戲。」
姜元靖揚起的笑色里有深沉的凌冽,將寬大的衣袖扶住,落下一枚黑子:「既然是他們的熱鬧,我就不去了。」
書房的門被敲響。
姜元靖應了一聲。
進來的是郁治,姜元靖的心腹。
拱手行了禮,郁治面色微凝道:「丁大雲被胡府尹帶走了。」
姜元靖的目光落在棋盤上,只是點了點頭,落下了一枚黑子方問道:「都順利么?」
郁治回道:「丁家的其他八個人,全都被殺了。」
姜元靖的眸子微微一眯,閃過寒星般的冷冽,目光不著痕迹的自元慶面上飛快掠過:「殺了?誰?」
郁治感覺到他身上溢出的冷意,垂首道:「二皇子,當著太夫人和胡府尹的面兒殺的。還列舉了他們家這些年犯下的事兒,包括了白鹿庄的人命案。」
人命案吶!
姜元靖的面色有一瞬間陰翳,那可是姜元靖拿捏他們一家子的重要把柄啊!
擺了擺手,讓他下去了。
轉首看了對面神色淡淡的元慶一眼,低嘆如冰面上薄薄的打旋兒的風:「丁大雲這顆棋子是徹底廢了。」
手邊的一盆海棠倒映著窗口投進的光影,開得如火如荼,映得元慶本就精緻的容貌,多了幾分花妍嫵媚,卻無一絲一毫女子的媚態。
他短短的指甲輕輕掐在花瓣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掐痕慢慢變得烏沉沉的,指尖輕輕一嘆,斑斕的花朵牽著枝條搖曳,彷彿毒蛇吐出了僵死的信子!
而他的笑容,便是輕煙歸攏里,也還是那麼的玉質容耀:「沒想到連他們一家子也早就被盯上了,我們的世子夫人倒真是有些本事!」
姜元靖凝眸於他的面孔,微微皺了皺眉道:「少了他的作用,會不會影響後面的計劃?」
元慶輕輕咳了兩聲,篤定的情緒並不受任何影響,一如既往的淡淡無波:「無妨。有丁大雲這步棋慢慢推進自然是最好的,沒有他,也可以有旁的棋子頂上。」
姜元靖彷彿無意的一問:「還有誰可以用?」
元慶的神色輕緩而優雅,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不信我?」
姜元靖的語氣有隱約的稜角顯現:「我們計劃了那麼久,似乎、從未贏過。」
元慶漫不經心得一笑,落下一子,似乎並沒有太多實際意思的一子:「我的人,可從未出過問題。」
姜元靖無話可說,他的人至今還未有被捉出來的,每次壞事的確確實實都是他安排下去的人。
最後一搏,可有太多環節里的人卻不是自己能控制的,無法篤定的焦慮如亂麻一般的絲線纏在心頭,越纏越緊,慢慢就變成了懷疑。
懷疑自己的人為什麼總是會被盯上。
懷疑他究竟用了什麼辦法能讓棋子仿若披上了雲煙,無聲無息的遊走在府中,讓他想盡辦法都捉不住影子!
姜元靖目色微微一沉:「你似乎對我有所防備。」
元慶的語氣淡的宛若斜陽下的一抹薄薄雲煙:「明日便可收網了,你若當真信不過我,我可以現在就收回所有棋子。想來,有袁家和五弟妹的部署,一切都會順順利利的。」又落下一子,似乎有些散漫,「我也從不過問你為何要將鄭家牽扯進去。」
姜元靖並不放過他面上的任何一個表情,卻在這句話里眼底凍住了所有試探。
他沒有接話,而是彎起了一抹微笑,和緩道:「你若是能有一副康健身軀,必然能在朝中有一番作為。」
格局不夠的執棋者,即便是歉然與親近的話也總是說的格外含蓄。
說的好聽,是含蓄。
說的難聽,這些人其實打從心底里覺得對方不配自己底下高傲的頭顱罷了。
對姜元慶,姜元靖更多的是防備,因為他從不曾真正的看透過他。
元慶澹澹一笑,修長的指捻著一白子落下。
「嗒!」
斷了姜元靖所有的路。
看著元慶離開,心腹郁治上前道:「公子,計劃是否需要更改?」
姜元靖看著棋盤,驀的神色一沉,才發現,姜元慶的每一步棋看似散亂,卻都只是為了最後時刻將他圍困,動彈不得!
比起心機和沉浮,自己絕對不會是他的對手。
若是他真有異心,此時此刻將計劃作出任何改變也已是無法挽回任何的了。
姜元靖心中的煩躁越發明顯,卻也只能擺手道:「不用,把人都盯緊了。」微微一默,「那具屍體檢查清楚了?確定不是旁人易容的?」
郁治頷首道:「都看過了,確定沒有易容的痕迹。」
姜元靖沒再說話,只是伸手,將棋盤上的黑白二色攪成一汪混雜。
對於家中遭難的人來說,刻漏滴答的每一聲過的都是極為艱難而痛苦,可對於那些等待著算計進入最後高.潮,等待著勝利降臨到自己身上那一刻的人來說,每分每一秒他們身上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席捲著沸騰的洶湧。
風雨欲來的悶風吹了一日,也沒吹來雨水。
此刻天色已然全黑。
夜風拂面微涼,可吹著這樣的風,心頭卻不曾有半點鬆快。
微弱的月光艱難的穿破厚厚的雲層,在沉沉而迷濛的夜色里浮蕩著,像是一片半舊的薄薄輕紗漂浮在空中,將若有似無的那一點光影浸潤的的濕嗒嗒的。
檐下的琉璃燈盞在夜風裡簌簌搖曳,漾出讓人不安的長長冷芒。
有屬於人的氣息,帶著鮮血的腥氣踩著瓦礫迅速的穿梭在一汪難辨方向的迷濛里,腳下偶一聲嘻悉索,只以為是老鼠爬過了屋頂。
身後有利落身後隔了數丈的距離緊追不捨,最後還是在一條寬闊而無人的街道前跟丟了疑影,然而在青灰色的石路上,有滴落的血跡映著月色,閃爍著陰翳的血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