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一條走向黃泉的絕路
第520章 一條走向黃泉的絕路
本來心裡是有氣的,不明白丈夫如何能眼睜睜看著爵位被搶走還能無動於衷!
可瞧他咳喘成這樣嚇了一跳,也就是不勉強他了。
左右她這一次的計劃足夠完美,一定能借力打力把爵位從行雲館手裡搶回來的!
藍氏朝著文宣使了個顏色:「你出去!」起身去給他順著心口,「好了好了,你別生氣,回頭我一定好好教訓她的,不讓她在這樣膽大包天的亂說話了。」
姜元靖握住她的手,凝睇於她,語氣是那麼真摯而溫柔:「時瑩,他們且榮耀他們的,我只是想和你安安穩穩過日子。好好活著才是正經。」
藍氏嫣然一笑,便如廊下隨風搖曳的緋色茶花,百媚橫生,嬌滴滴道:「我知道。咱們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爭,日久天長,待他們看到清楚了我們的誠意,自然不會再來為難的。」
姜元靖看著她的眼睛,似乎在辨別她話中的真意,許久才慢慢放鬆了神情,徐徐笑道:「其實倒也算不得沁微刻薄。行雲館有高手大家都知道,大嫂和二殿下前不久又和閔靜業起過衝突,多少是落了疑影兒的。這時候他這樣說話,自然不討人喜。」
「說著無意聽者有心,話傳著話,要是到了外人的耳朵里,沒得還叫人以為是元磊有心在挑撥二房和行雲館的關係,平白又壞了大哥和五叔之間的關係。且沁微、二嫂與大嫂的關係一向要好,聽了這話若是不懟回去,豈不是叫大哥大嫂以為她們也是這麼想的?」
藍氏隱去眉目里所有的情緒,只瑩瑩笑道:「你總是能理解別人。」
姜元靖體諒道:「本就是一家子骨肉血親,何必這樣算計來算計去的,我寧願相信一切都是有人故意挑撥。」
藍氏眉目翟翟,似月下柳依依,輕嫵動人:「我知道。你就好好安心養身子,咱們什麼都不必去管。」
有清明的日光照進在屋內,與塵埃一同搖曳沉浮,春日的綿長柔和時光便慢慢彌散開,彷彿存在於她們夫婦之間的一切都是完滿而純粹的。
只是他知道。
而她不知。
她們之間都帶著一副平和且情深的面具,相互凝望到的也不過虛偽與算計。
他為她鋪設的是一條走向黃泉的絕路。
一團奼紫嫣紅簌簌當風,風一吹,花朵搖曳,如火海翻浪,曳出深邃而灼烈的漣漪。
姜元磊背對著門口站著,一身深藍色繪歲寒三友緙絲外袍映著天光抖得如波瀾微顫的湖面一般,目光畏懼地看著五爺:「父、父親……」
五爺的眉目與侯爺有三分相似,只是不曾入仕的緣故,神色里的深沉與世故總會比侯爺和二爺要淺淡一些,顯得更柔和。
但他是將門之子,又得太夫人這位寬和嫡母細心教導,凌厲與篤定也不會少,即便平時總是溫和待人,不爭不搶,是想太太平平的過日子,維持好與嫡母、兄長們的關係,並不代表他真的是個沒脾氣、沒城府的人!
五爺端坐於上首,只是淡淡看著遠遠站在門口的姜元磊,並不急於說話。
在這樣滯悶的氛圍里,遠處長長而曲折的游廊下有迴旋風嗚咽而來,彷彿沾染了早已經遠去的冬日西風裡的衰敗,凄然婉轉,扶搖上空。
風拖曳著萎謝於地的枯葉落花沒有規律的「沙沙」亂竄,明明深處晴光明媚里,姜元磊卻莫名想起了零落殘紅碾作塵的滿地蕭條景象。
額角沁出細細的汗,似百足之蟲露出了尖銳的足,慢慢爬行在他的皮膚上,刺癢而驚懼。
過了許久,五爺方徐徐開口,還是溫和而耐心的:「說說吧,都在想些什麼。」
姜元磊從未見過五爺發怒,他似乎永遠都是溫和而儒雅的樣子,可此時此刻看著他這樣平靜,平靜的彷彿無風和陽下的水面,心底便沒由來的還怕。
他結巴道:「兒、兒子愚笨,不知父親說的是、是什麼,還請父親明示。」
桌上擱著女使剛上的熱茶,瑩白如玉的茶盞上映出一縷淡淡的碧色,分出楚河界限,隱約可見茶水上層有清新霧白的茶煙緩慢的翻卷著、翻卷著。
五爺微笑著,指腹輕輕點在滾燙的杯壁上,一熱一涼,如此交替著:「沒什麼?」他長長而緩慢地吁了一聲,「需要我幫你數數到底所少次揣著假無知做了真愚蠢么?沁微這話說得是難聽了些,倒也實在、也精準。」
姜元磊勉強壓制著眼底的緊張與畏懼:「兒子知道父親一向敬重太夫人和侯爺,如何會故意挑事,讓父親難做。沁微不過是被寵壞的孩子,她能懂什麼……」
五爺不輕不重的語調輕易蓋過了姜元磊的斑駁,不緊不慢繼續道:「被人當眾揭破了幾次,我也警告過你不止一次,以為你學聰明了,曉得自己到底的斤兩了。倒不想還是這麼愚蠢,愚蠢的以為自己的伎倆別人都看不破。她若什麼都不懂?她能在沒完沒了的算計里安安穩穩的活到現在?」
姜元磊一怔。
想起自打姜琰華回來后大小算計無數,除了他們五房因為五爺不沾染仕途、五夫人不干涉中饋,無權無勢而得倖免,其餘幾房幾乎每一個人都被牽扯進過算計里。
唯有姜沁微,全身而退,還把姜沁昀逼近了死胡同,百口莫辯。
原來不知是因為她仗著得寵嘴巴厲害,而是她真的什麼都看穿了!
所以,行雲館的人其實也早就知道背後是誰在算計了么?
姜元磊袖在窄袖裡的雙手難以自制顫抖,只能死死攥住了柔軟的中衣袖子,極力鎮定道:「兒子只是嘴笨不會說話,想著這裡是京城,聽說養著死士和殺手的府邸便不少,就隨口感嘆了一句,是沁微誤會了,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
五爺輕輕一笑。
那笑意如雨後的冷色月亮,被一片薄而軟的煙雲朦朧著,月光便顯得冷冷的、毛毛的,卻又叫人輕易便探知到那笑意背後清晰的陰翳:「你到底是不是這個意思,已經不重要了。只要行雲館和二房已經認定了是你在挑撥,你以為,他們能放過你?你又以為,要殺你,於他們而言能有多難?」
姜元磊看到他如此笑色,聽著他無波的冷漠,臉蛋漸漸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驚懼的語調高高拋起:「我什麼都沒做,他們憑什麼對我下手!」
五爺平淡的語調里有刺骨的冷意:「做沒做,你心裡清楚。要不要殺你,你說了也不算。」
姜元磊只覺得一顆心兇猛地涌在後頭間突突的亂跳,幾乎要將呼吸撞斷,跳出嗓子眼兒來:「父親就這麼相信那些人口中的胡說八道么!我才是您的兒子,您為什麼就不能相信我呢!」
五爺溫和的面色漸漸沉寂下去:「信你?等著你耍弄你那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戲,把你的兄弟姐妹都拖進絕路,把我和你母親辛苦經營的太平和睦全都攪合成泥沼么?」
姜元磊只恨自己在父親的心裡當真連一點地位與重視也沒有,旁人說什麼就都信了!
他一疊聲地否認道:「我沒有!我沒有!我什麼都沒有做!如果父親非要這樣認為,兒子無話可說。大哥大嫂若真要把怒火撒在我身上,我也無可奈何,只當自己福薄命薄罷了!」
五爺嘴角蘊著一抹冷冽而失望的弧度:「若不是你大哥大嫂眼裡還有我這個五叔,還肯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否則你以為你還能活到今日!命薄?若真是命薄,你的下場就是秦修和那般在流放途中暴斃了!好好感謝你的姓氏,好好感謝你的敵人還留有餘地,讓你還有一口氣兒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