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動作
第413章 動作
有沉悶的風撲上面孔,沁微看著這院子,恍惚片刻。
彷彿是許多年前,她陪著母親和嫂嫂閔氏來看望還是新進門的傅氏,同樣的符合侯府閨閣的雕樑畫棟的彩繪,只是日久年長里,那些瑰麗都褪了顏色,變得愈加沉穩。
縹緲的暮氣沉沉纏繞其間,她發現時光流轉間,人世轉變間,能將痛苦和怨毒打磨,卻無法在親眼看著仇人落進深淵前消散於風中。
可轉頭看向眼前閑和玉立的人,卻以自己的手腕,在相同的時間裡讓事情走向了不同的軌跡。
或許她所艱難的,終究可以達成!
讓姜元靖和那個女人,嘗嘗前世里她們的痛苦!
她輕道:「你和魏氏,不一樣。她有算計,但她的算計里參雜了太多不合宜的心軟,最終不過落的個殞命的下場。」
繁漪垂眸一笑,語調帶著秋風洌冽:「心軟的話我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伸出手在光線下,瑩白而細膩,冰涼的指尖帶著薄薄的粉紅,「這雙手殺過人,推人下過地獄,做不了好人了。」
「好人?」沁微輕嗤,「世上的好人太多了,卻有多少有好下場的?咱們能做的不過是盡量不牽扯到無辜,護好想護的人罷了。」她的神色堅定而微揚,「倘使所謂的無辜妨會傷害到我的家人,我會毫不猶豫的除掉那個人!」
「姜元靖,我要他、活著,再也爬不起來!」
待到沁微離開已近申時,到了用晚飯的時候。
食不言寢不語,雖然後者姜琰華是做不到的,但食不言還是能勉強遵循一下,畢竟有人在的時候他還得稍稍照顧一下自己的那張麵皮。
待主子用完了,冬芮忙端上清茶進了小書房與他們漱口。
晴雲眼底閃過一抹冰冷的流光,冷道:「找那孟老太倒是給了五公子一個好借口,審了他身邊的小廝,小廝跟著他找人,自然什麼都不知道,反倒是給他洗脫了幾分嫌疑了。」
繁漪緩緩一笑,在素紗漏進的冷白光線里,高深莫測:「他此番算計不得不說十分狠毒也高明,那麼他又怎麼會不把所有的結果都算好了,輸么,他可未必輸了啊!」
冬芮又忙不迭的問出疑問:「文英死在趙姨娘的人手裡,侯爺和太夫人會信么!待會子,會不會叫了主子去問話?畢竟五少奶奶也好,七姑娘也好,都是一條船上的人,這麼做豈不是很奇怪么?」
熱水的溫熱氤氳將琰華清冷的眉目攏出幾分潤澤來:「姜元靖要爭,但已經沒有那麼多的棋子做他的擋箭牌,顯露爭奪是必然的。那麼如何讓自己的要爭奪的姿態看起來是被動的、無辜的呢?」
冬芮目光一亮,脫口道:「讓別人覺得是七姑娘和五少奶奶不甘心做庶女和庶子媳婦而設下的陰毒計謀!」可又有些不明白:「可他們是夫妻啊!」
繁漪微微側首看了眼兩個丫頭:「還不明白么?」
兩丫頭面面相覷,搖頭。
同一件事情,為什麼她們就看不出更深的細節?
琰華凝著妻子的顏色,明明生的如桂子般小巧溫柔,然而那樣的細膩柔軟之下卻有著如海浪澎湃的力量,通透而深邃。
翻雲覆雨之間,可席捲一切迷障,便將一切都看破。
比之從前篤定里有太多的謹慎、怕輸,那樣的擔憂讓她時刻都帶著緊繃。像是完美的謀士而不是並肩匹敵的妻。
而這一刻,她的篤定里是全然的放鬆與肆意,甚至開始展現她謀算無雙背後的狠辣,去震懾她的敵人。
也是在試探他的態度,看他是否能接受完美面具之後真實的她。
她一路艱難,溫柔的背後若是沒有陰冷狠辣一面,又如何能走到今日?
他從不認為他的妻是一隻乖順的家貓,她是草猞猁,有貓兒的溫順外與敏捷,內裡子卻是擅長伏擊治敵,兇狠與狡猾一樣都不缺。
他眼波輕盪,露了一抹孩童似的歡喜之意,很期待發掘她不一樣的一面。
看了眼總是尾巴似的跟在妻子身後的丫頭。
他佩服妻子,在自己處境最艱難的時候還能將這兩個丫頭收服在身邊,一路扶持著她從姚氏和慕文渝的算計里翻身,讓她們得到該得的下場。
默了須臾,方慢慢道:「藍氏雖有些心計,但侯府里各房的棋子一向埋的深,平雲也好、葉媽媽也罷,若不是有人暗示給藍氏,她如何曉得這幾個人是可用的?葉媽媽那種人,可不是稍許拿捏些把柄就會豁出去為藍氏算計的人。」
晴云為了讓自己成為主子身邊最頂用的丫頭,她總是讓自己保持在思考的狀態,片刻不敢鬆懈。
但這一次,她真的有些跟不上了。
她狐疑道:「除了七姑娘,還有躲在暗中操縱?」
冬芮一臉茫然的表示:「……」葉媽媽和平雲這樣的暗棋誰告訴藍氏的?怎麼還有人躲在背後呢?
繁漪輕輕一笑:「提示已經給你們了,好好想想。」
晴雲覺得自己能相通的可能性有點小,但還是很認真的點頭了。
冬芮看了晴雲一眼,跟著點頭,但那表情上分明寫著「我只能說我儘力想了」。
晴雲若有所思的垂眸須臾,抬頭道:「其實,有一樁當時盛閣老也已經提示過了重點。」
冬芮雖一早聽了晴雲說了昨晚發生的事,但人當時不在場,有些話曉得的不是很清楚,便是奇怪的看向晴云:「什麼?」
晴雲將盛閣老當時說過的話細細道來:「草原!四公子當初不就去過北燕么!」
北燕與草原有互市,當初姜元赫或許尋了些什麼回來,眼看自己用不著了,給了同樣有嫡子名分的姜元靖去與嫡長一掙也未可知啊!
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讓對手輕易得到,不是么!
姜元靖想撇清,哪裡那麼容易,那時候姜元赫與藍氏可沒交集的,總不會是他給了藍氏長白果吧?
冬芮細細一琢磨便也明白過來:「把這話太明白的說出口了,倒有栽贓的嫌疑。可不說,未必侯爺不會往那處去向。」
繁漪秀眉一挑:「就是這個意思。」
這個閣老還真有點意思,明明不是愛管閑事的人,偏攏共幾句話的功夫便點提醒了聰明人其中的重點。
果然了,長公主那樣傳奇一般的人物身邊哪有平凡人呢!
晴雲笑道:「那長白果無色無味,就是草原的巫醫來也未必能察覺到它就藏在太夫人所用的枕芯兒里。若不是有閣老的細緻,太夫人豈不是白白填進了她們的算計里了!」
琰華端了茶水慢慢輕啜了一口,讓清香的茶味遊走在唇齒間,點了點頭道:「祖父英年早逝,侯爺年紀輕輕便扛起了侯府門庭,經歷的生死算計只會比現在更多,府中人的心思他未必全然清楚,卻不會什麼都不清楚。只不過瞧著從前都是小打小鬧,他不想干預,看著局中人相互打磨罷了。」
爐子上的水翻滾如風暴下的浪潮,滾燙的氤氳帶著激烈的姿態沖向高出,如一道乳白的輕紗慢慢垂落,帶著薄薄的水氣濕潤著被炭火撩的乾澀的空氣。
繁漪伸手虛握了一把霧氣:「在侯爺還不能獨當一面之前,太夫人一介女眷艱難扶持著侯爺、護住幾位叔叔,侯爺和幾位長輩便是誰也容不下有人敢把手伸向太夫人的!如今正是太夫人安享含飴弄孫的好時光,侯爺便是求也會把閣老求過來。」
晴雲拿了銅鉗撥了撥炭火,有星火飛起,慢慢消失在溫和的光線里:「他們料到閣老會被請來,卻沒料到閣老那麼頂針,為了查清病症,竟會把太夫人房中的物件都拆了來看。還有葉媽媽臨死前的那一指!所以侯爺此刻怕是已經認定了是他們幾個人要害太夫人了!」
冬芮眸光一亮,小聲問道:「那這一次,侯爺會不會有所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