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潑婦

  第338章 潑婦 

  繆氏一臉晦氣的從門口出來,目光不善的剜著繁漪,行過時陰沉沉丟下一句:「看你能囂張幾時!」 

  繁漪可不怕這種小角色,不過這種人確實挺討人厭的,似笑非笑的望了眼天色,小聲道:「就要轉涼了,冬日裡結冰路滑,馬車打滑的也是尋常。」 

  琰華望了眼妻子,想去牽她的手,卻睹見她的小手捏著帕子擱在了小腹前,分明是要避開他的靠近了,懊惱的抿了抿唇,搶在晴雲之前,頷首道:「我知道,會與外頭的人交代好的。」 

  積極點,說不定能叫妻子高興,高興了說不定就能給他個機會「知錯能改」了。 

  繁漪微微一笑,果然他們本質是一樣的,心眼兒都是黑的,否則,他如何曉得自己在想什麼呢? 

  有時候市井人脈,也是不容小覷的,想讓一個人沒有破綻的消失,一點都不難。 

  琰華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腳步往妻子身邊不著痕迹的靠近些,再靠近些,「累不累?」 

  「不累。」繁漪放慢了腳步,看著丈夫身後的髮帶輕盈而沉著的揚起又落下,餘光見馮白氏自身邊走過,緩緩道:「馮大人最近還好嗎?」 

  琰華沉了沉臉。 

  不知道做錯了事情要躲遠點兒嗎! 

  沒看見我在同老婆親近嗎? 

  打擾我積極向上,爭當二十四孝好丈夫,是很不道德的,曉得嗎? 

  沒眼力見兒! 

  馮白氏被琰華一瞪,心頭落了一拍,狠狠一凜,局促的絞著手裡的帕子,勉強一笑道:「勞琰大奶奶關心,家中一切都好。」 

  繁漪點了點頭,微笑道:「在宮中伺候貴人平安,一個行差踏錯,就是滿門抄斬,還是格外小心著點好。」 

  看了眼丈夫彷彿春日天色的臉,一忽會兒笑盈盈,一忽會兒陰沉沉,不懂他又在演什麼戲碼; 

  「前頭快要開席了,你要不要先去看看元慶需不需要幫忙?」 

  琰華悶悶一聲:「不要。」 

  繁漪:「……」似乎有點幼稚。 

  一側身擋住馮白氏匆匆要走的腳步,「馮太太知道錢夫人為什麼會被沉塘嗎?」 

  高大枝葉投下的影子在他眉心晃動,越顯琰華的冷眼如刀,冷冷暼了馮白氏一眼。 

  哼! 

  馮白氏就沒見過這麼喜歡瞪人的年輕人,但心虛之下心底就忍不住的顫:「琰大奶奶不是很清楚么,何必再來問我呢!」 

  繁漪搖了搖頭,嘆息道:「偷人,還暗結珠胎。」 

  馮白氏一怔,驚叫起來:「不可能!」 

  繁漪輕嘖了兩聲:「你說要是京里的人都知道了,該怎麼看她這個馮家出來的女人呢?不過我想你們也不會在意,你們馮家的臉皮都厚著呢。」 

  綿綿溫柔的笑意在馮白氏眼底漸漸冷下,「竟敢找上門來給我尋晦氣!」 

  馮白氏不易方才還溫柔婉約的面孔一下子如厲鷲般陰翳。 

  彷彿受不住寒冷似的,胸腔顫抖不已,氣息混亂:「你什麼意思?」 

  「嚇到你了?」繁漪抬手撫了撫面頰,輕輕一笑,泠泠宛若清透水滴落於澄陽湖面:「別怕,我不吃人。我的意思是,馮家的姑娘都要給你這個討人厭的娘、陪、葬、了!」 

  馮白氏的腳步趔趄了一下,面色白的彷彿四月天飄揚在空氣里的柳絮,僵硬的轉首看向那張溫婉柔軟的面孔,無法在她面上尋出陰毒二字,可她的話卻陰冷得仿若地獄而來。 

  她直直瞪著繁漪,咬牙屏息,以為這樣便不透露了心底的虛,卻不知如何更顯心虛驚恐:「你敢!」 

  繁漪抿著溫軟的笑意,微微一嗤:「我為什麼不敢?」乜了她一眼,「或者,馮太太想回去按著手印?」 

  「你!」她齜目,卻瞬間撐不住的哀求道:「我可以告訴你,是誰讓我來的。」 

  繁漪豎起食指在粉唇前晃了晃:「不,我沒興趣。你最好也別說,不然,你會死的、很慘!」微微一展手臂,如雲的大袖翩躚如蝶,語調慵懶隨意,「回去好好想想辦法,怎麼保住你那幾個女兒的名聲。」 

  馮白氏站不住的要倒。 

  晴雲拖了她一把,手指不輕不重捏在她的手肘處,小聲而冷厲道:「你最好給我站穩了,叫我家奶奶再吃你的虧,我把你腦袋擰下來!」 

  馮白氏只覺關節要錯位,痛的頭皮發麻,哪裡還暈的過去。 

  夫婦兩往前走,晴雲招了個小丫頭過來伺候,自己退了五步遠慢慢跟著。 

  「讓馮家消失?」 

  繁漪揚了揚臉,澹道:「討人厭的,難道留著發霉污染空氣么?」 

  琰華對她何忽然狠辣的手段有些疑惑,不過須臾便明白過來,默了默:「你是想逼她早早把家裡的姑娘許出去。」 

  繁漪的目光悠然垂落,有些傷感的樣子:「我有那麼閑么。」 

  琰華不錯眼地看著她,發現她飽滿的神采並沒有光華熠熠。 

  她的笑,有時不過是習慣的弧度,騙人的面具。 

  他道:「那些姑娘沒得罪你,你不會去動她們。至於馮家夫婦,既然同她們合作了,惹人厭,是該消失了。也好給想摻合進來的人一個警告。」 

  似乎含了茫然之意,望著漸漸偏西的日頭,淺紅的霞光攏著她清孤的身影:「你想太多了,我原本就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 

  琰華眉目微斂,繼而緩緩柔和:「只是解決該解決的人而已。這樣很好,才能不受人欺負。」 

  說罷,又有些後悔。 

  如今能欺負她的,原不過一個他而已。 

  繁漪綿綿而笑,裙踞曳地,淡淡的青色衣裙襯得她高挑的身段如柳枝清新,流光蘊藉帶著漸漸攀起的霞色鋪陳的風華如錦,就在她身後,澹澹蘊漾而開。 

  而她,彷彿天邊而來的仙子,瑰麗而遙遠。 

  似乎很贊同他的話,她點了點頭 

  回頭看了眼身後被女使攙扶著出門的幾位俏麗姑娘。 

  長明鏡的庭院沒了夏日的蔥蘢,染上秋意的花樹隱隱生出一種垂死掙扎的頹敗,而一身華服,來時得意的姑娘們,此刻失去了掌控所有的飛揚與勝利,一個個,似被抽走精氣的精美木偶,只剩慘白。 

  「晴雲。」 

  晴雲小步上前:「是。」 

  繁漪笑意宛然,夾雜碎冰洌冽:「我覺著慕容姑娘腦子不大清醒,請她去池子里醒醒神。」迎著細風長吁如嘆,憐憫道,「天色不早了,這小風吹得,別風寒難愈才好呢!」 

  晴雲的神色溫吞而謹慎,但話卻十分凌厲:「姑娘家身子骨不大好,在家裡歇著才是正理兒。沒事出來瞎跑就不對了。」 

  「那位肖姑娘……」 

  晴雲撓了撓頭,覺得自己跟鎮撫司的郎君學了半年多手段,心腸也硬了:「打斷她一條腿,傷筋動骨一百天,絕對看不到她出門來招人厭惡。」 

  繁漪的笑意越發清婉,便似天邊綿綿而起的雲霞,眉心不大認真的皺了皺:「會不會太狠了?」 

  晴雲看了眼琰華,卻只看到一泊清平如水,平淡道:「她喜歡跟著是非走,踩到陷進也很正常的。何況,是人家慕容姑娘做的,跟咱們有什麼干係。」 

  察言觀色,是門很好的本事。 

  風輕緩起伏在身側,帶來一陣陣輕柔的香味,繁漪微微閉目嗅了嗅,是前院那可碩大桂花樹處處綻放,帶來的香味那樣柔軟,叫人想就這樣化在風裡。 

  得到寬慰,她十分高興的點了點頭:「還有咱們的二奶奶。」 

  晴雲是二十四孝全能好丫頭,脫口便道:「她喜歡偷東西,老祖宗可不教這規矩。」 

  黑心黑肝的黑蓮花撫掌而笑,笑意卻如白蓮綿綿輕柔:「這樣我的氣就順了。」 

  琰華的眼角抽了抽,這是故意想在他面前留一個惡毒的形象? 

  不過他的嬌娘想錯了,他只是覺得她使壞的時候好可愛! 

  心底痒痒,想要親親抱抱。 

  天黑天黑,吃完席面回去吃老婆! 

  非要把她的心重新攏回來不可! 

  他的腳步往老婆身邊靠了靠,抬手去撥開飛揚的髮帶,修長溫熱的指腹狀似無意的擦過妻子的頰,眯了眯眼,涼涼的柔軟,娘子的手感真好。 

  心思不在一個軸線上、又不在一個軸線上的小夫妻,就這麼在晴雲無語的目光里「和諧」的慢慢往前走。 

  後面的人瞧著那青珀與柳色并行,宛若一對璧人,竟也沒人去打攪,慢慢行在後面說說笑笑。 

  芙盈扶著蕖靈,陽光帶著淺淺的橘紅落下,美麗的五官有薄薄的光暈,婉轉目色望著前頭,好似一江春水,和緩之下有洶湧的澎湃。 

  剛行至跨院小憩處,便聽裡頭熱鬧的程度堪比方才的長明鏡。 

  琰華看了眼那處值守的丫頭。 

  小丫頭立馬過來回話:邵家姑娘和晉四公子、躺在了一處…… 

  身後一陣冷氣倒抽。 

  繁漪回首,便是芙盈幾乎站不住的茫然和失望。 

  九曲廊下懸著的琉璃燈盞里燭火跳躍了幾下,隨著細風迴旋,忽忽滅了幾盞,彷彿見得燭心升起的一縷灰白輕煙,帶著殘餘的溫度,似乎女人的嘆息,幽幽化作了人生長河裡的一脈凄惻蒼涼。 

  發生這樣的事,邵家和文家是沒辦法再留下靜心吃席了。 

  繁漪送了芙盈上了馬車,細聲安慰了幾句,答應了會去看她。 

  看著馬車慢慢從夾道長街離開,碩果盈枝的車簾被拂起翻飛,織銀紋路耀起的光芒短而刺。 

  邵氏這一招可真是夠噁心人的。 

  雖生父不過四品官,到底是嫡出,若叫她做妾,邵家定是不肯的。 

  何況男子佔了女子的便宜,再是有理由也使不上勁兒。 

  到時候少不得有人要去文家逼著文芙盈鬆口退婚了。 

  自己的未婚夫,被人以這樣的方式搶奪,再喜歡,來時即便成婚怕也心裡也有了疙瘩,再有這個大活人杵在一旁時不時的鬧一通,日子可以想見不會太平。 

  可若是退婚,又不甘心,畢竟也花了情意在這樁婚事里,婚期就在開春,生生這麼斷了,實在不甘,也可惜。 

  琰華站在妻子身後,思忖了須臾,平緩道:「若是捨不得放手,就攥緊了。進了門,要無聲無息除掉一個妾室,能有多難。」 

  繁漪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眼底似乎有光影沉浮,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除掉么! 

  確實挺簡單的。 

  琰華細細瞧著她每一分神色,見了那細小到幾乎難以分辨的光影,眼皮一跳。 

  卻又有些摸不著頭緒,她到底在想什麼。 

  趕緊追了一句:「婚期在前,明知邵氏心思不正卻不曉得防備,這樣的人嫁不嫁也無所謂了。成了親,也不過叫文芙盈在妻妾矛盾里周旋。」 

  繁漪又看了他一眼,看來姜柔的話用處挺大,感慨來的挺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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