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套話 耍狠
第309章 套話 耍狠
蕖靈微微一笑,慢慢替她擦去糕點屑子,親近道:「我瞧你同琰大奶奶倒是挺說得來的。」
芙盈微微一歪腦袋,鬢邊的青玉米珠流蘇搖曳生姿,襯得水靈靈的目色越發婉轉瑩瑩:「她刺繡功夫厲害,還會制香,那天姐姐瞧見她的身手了嘛,多瀟洒呀!我喜歡同她一起玩,特別安心。」
賀蘭氏微微動了動眉心,狀似無意的睇了眼文蕖靈。
文蕖靈笑著點了點她光潔的額:「你啊,都要嫁人了還光想著玩。可要多學學人家的能幹才是。」
「我知道啦!」芙盈乖巧的抱著她的臂,笑意緩緩淡去,可惜道:「要是以後可以經常去找她玩就好了。可聽說她都不愛出門,現在又是國喪,沒得席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她了。」
鮮卑族人深刻的眼眸中有意味深長的幽光微動,賀蘭氏緩緩一笑道:「咱們兩家本就是親戚,她到底不是你堂姐的兒媳,也不必論什麼輩分,你們做個朋友也沒什麼不可以。你若想去,遞個帖子過去,只要琰大奶奶歡迎,你去就是了。」
芙盈苦惱的癟了癟嘴:「可我娘尋常不叫我出門。」旋即嬌嬌的挨上賀蘭氏身邊,「大伯母,您幫我去說說吧!我娘聽您的。」
賀蘭氏含笑著,神色十分疼寵:「有什麼不可以的。回頭到了家,我同你母親去說。」
芙盈笑的眉眼彎彎:「謝大伯母!」
文蕖靈的眼底微微漾了一圈水波,同她道:「聽說她們晚些就要下山了,你要去送一送么?」
芙盈微微一訝道:「今天就要下山了嘛?那我要去送一送的。問問她,回去后能不能去找她玩。」
看著芙盈提著裙擺出了院子,蕖靈端了盞茶道賀蘭氏手裡,笑盈盈道:「天真有天真的好處。她沒有城府,那邊也不會防備著她的親近。有她常去,咱們總能探出些什麼的。」
賀蘭氏澹澹一笑,乜了她一眼:「你好好瞧著,看看姜家的都是什麼手段。鎮北侯府的世子,必須得是咱們文家的血脈,明白么。」
蕖靈袖手恭敬道:「侄女明白。」
蘇家的人比侯府走的要早一些,蘇九卿同帶著面紗的寵妾牽著手,一路從客院到了馬車,好不風流恩愛,面對香客們或驚詫或看戲的眼神,也渾不在意。
上官氏咬碎了銀牙也無可奈何,勉強維持了委屈神色上道馬車,只盼著早點回去叫父母和老太君道蘇家趕走那賤人!
伯夫人從前對上官氏雖不算十分滿意,到底是自己的親侄女,總要護著些的,只是經了這半年的時間,眼看著兒子為了這門婚事越發瘋魔,更是為了今早發生的事情,隱約感覺到上官氏對付旁的女人的手段太過陰毒。
正室夫人有手段是好事,能讓丈夫的後院清清凈凈,可太陰毒了卻於門庭是極為不利的。
尤其伯夫人感覺到上官氏善妒的程度已經遠遠超過她能接受的程度,怕是來日壓根容不下兒子屋子裡有別的女子伺候。
若兒子願意也便罷了,偏偏兒子就厭惡她這幅樣子,以至於連伯夫人對她也越發惱了起來。
看著她上了第一架馬車,便退去了后一架。
如今她是管不住兒子了,生怕逼的極了,連家都不回,不過是個妾,只要不鬧著明媒正娶,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由著他去了。
伯夫人身邊的老媽媽擔憂道:「怕是回去還有的鬧了。」
伯夫人本是好性子,卻也厭煩起來,用力掐著眉心,留下了一抹煩躁的紅痕:「鬧就鬧,把我兒逼成這樣了,還想如何!再鬧,就把婚事無限期推后,誰也別想過了!納了貴妾進門,還怕沒子嗣么!」
老媽媽嘆了一聲,若是主子早有這樣的強硬,好好的貴公子,皇親國戚,也不會落成今日模樣了。
可上官老太君說一不二的性子,哪裡容得夫人說什麼。
思忖一下,老媽媽勸道:「還是讓伯爺和舒娘娘出面吧!能退的就退了,不然,咱們哥兒的後半生可要如何才好啊!」
原本出息的兒子鬧成這樣,丈夫早對她生了不滿,不過是看在二十載夫妻情分上沒有擺了臉子給她看。可到底也少宿在了正屋。
這兩個月更是早出晚歸的,再這樣下去怕是連話都說不上了。
又想著兒子若是同上官氏繼續鬧下去,即便如今其餘諸子沒有動作,保不齊哪一日就要打起世子位的主意。
到時候家裡哪還有得安寧!
馬車走在山間道路上,有些顛簸,金銀線綉以的碩果盈枝紋翻飛不止,反射的光芒落在眼底刺的心裡一陣惶惶不安。
伯夫人總算咬牙應下了:「回頭先與伯爺商議著,若是應付不了母親,我便進宮去見娘娘。」
老媽媽微微鬆了口氣,主子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和婉了些,若是能扛住上官家的壓迫退了這門婚事,哥兒的前程就還有的轉圜:「老太君是做長輩的,能逼著您和伯爺,卻不敢對娘娘不敬的。最壞的打算,哪怕不能退婚,也好叫表姑娘安分些。」
夏日午後的日頭汪著冷金的色澤,如海上波浪,一浪撲過一浪,波瀾壯闊。廊外紫紅色的刺槐花開的繁華堆錦,在烈焰般的光線下格外的格外凄艷。
屋內正式伏著交椅的扶手凄凄哀哀的輕泣著,眼眶微紅,低低傾吐著自己所受的屈辱:「……從前只是屋子裡擺著小星兒,如今更過分,把外頭的妖嬈貨也弄回家裡去了!前兒姑母叫他去寺里靜靜心,他倒好,同那女人同宿在客院里,半點臉面也不肯給咱們!」
上官老太君生的一張平凡的臉,說一不二的威勢將她的面孔雕刻的肅而硬,高額薄唇,凌厲的眼眸便在那灼灼的陽光下漸漸沉寂下去。
撇過孫女的臉,寡淡道:「人是你自己執意要嫁的,大定小定都過了,婚期就在眼前,你要如何?」
上官氏自小就怵她,見她臉色微沉便有些訕訕的害怕:「可哥哥這樣,嫁過去我又能做什麼!外頭指不定如何笑話我、笑話上官家,我還有什麼臉面出去。」
老太君不以為意的捋了捋寬袍大袖:「旁人怎麼看不重要,只要權勢握在手中,旁人只會來巴結你!」微微一默,微眯的眼底有細碎尖利的光戳在上官氏身上,「哪個男人屋子裡沒有幾個小星兒伺候。」
「當初便與你說過了,還未成婚,不要伸過手去,偏不聽!自以為借了你姑母的手旁人就都看不出來是你的意思了?如今鬧成這樣,你怪得了誰!早知你如此無用,還不如讓你二妹妹嫁過去。」
上官氏一驚,狠狠剜了一旁的胞妹一眼。
上官二姑娘的性子肖極了姑母平意伯夫人,是最為和婉溫順不過的。
被姐姐這樣陰狠的一瞥,嚇的忙低下了頭。
上官大夫人生的美艷,能被老太君討來做長房媳婦自有她玲瓏手腕,卻也不敢在婆母面前拿起話架子。
睨了女兒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思量著婆母是不能眼看著這門婚事不成的,舒貴妃和三皇子的東風她才捨不得送到旁人的手裡去。
便抿了恭敬的笑意道:「母親,大姐兒說的也不是沒道理,若是成婚前不能讓九哥兒收心,來日成了婚也是不太平。倒是豈不是反惹得大姐和姐夫心裡不快。不若明日……」
「不若明日如何?再去逼一逼她姑母?」老太君掃她一眼,掀了掀嘴角,「伯爺當初可是委婉拒絕過這門婚事的,是我逼著大姐兒她姑母答應的。」
「本就是強求來的婚事,你們便該好好安分著,等著進了門什麼都好說。如今好好的九哥兒給你們逼的瘋魔,不肯好好讀書,伯府已經生了怨懟,若是把她姑母的好性子也逼急了,你們還能圖個什麼!」
上官大夫人曉得這個道理,若是換成二房的女兒如此境遇,她也能如此平靜的勸,說可那到底是自己的親女兒。
微微挪了挪身姿看向老太君,心中迅速的盤桓著。
她含著笑,慢慢道:「母親說的自然有道理。大姐兒這樣嫁過去,又如何立足?九哥兒被那外室迷的五迷三道,哪還有她的機會?」
老太君看著上官氏的眼波中並無一絲起伏,漫聲道:「舒貴妃與皇后交好,三殿下和大殿下是自小養在一處的。你們要知道,陛下已經命禮部籌備了冊立太子之事。三殿下將來自有大前程!」
「誰家能搭上平意伯府這條路,便也有了可期的順當仕途。大姐兒是上官家長房的嫡長女,享受了的是庶出姑娘享受不到的一切尊榮,如今也該為上官家做出些犧牲了。」
上官氏聽著便曉得祖母是要她自己忍下了。
若說先頭的哭泣有幾分刺激老太君為她出頭之意,這會子的哭便是真的驚惶絕望至極了:「……祖母,您不能不管我啊!」
上官大夫人肺腑微震。
她曉得老太君是冷硬之人,無論什麼都會將家族利益擺在前頭,子女的婚事原也都是為著家族前程而計。
可她的大姐兒好歹是長房的嫡長女啊!
她急道:「母親,大姐兒的婚事小輩里的頭一樁,若是她的婚事不順,其他孩子的怕也難……」
老太君微眯的目色若深冬凌冽的寒霜:「只要她自己不過分,你們大姐姐還是會看在上官家的份上護著她幾分!」
抬手撫了撫髮鬢,紅玉發扣下墜著的金珠瀝瀝搖晃了凌厲的光芒。
冷厲道:「進了門,總有千萬種辦法讓九哥兒同她圓房,有了嫡子,地位就穩了。情情愛愛值什麼,有多少夫妻能一直恩愛下去。把權利握緊了才是要緊。只要她坐在世子夫人的位置上,兩家的姻親延續下去,將來蘇家的人脈就能為咱們上官家所用。」
上官氏一心只想殺了沁雯和那外室泄憤,哪裡聽得進這些。
此刻只覺被拋進了冰湖裡揉搓洗滌,寒徹周身。
她能在平意伯府昂著頭走路,原也不過靠著老太君能拿捏住姑母而已。
若是老太君也不肯幫她了,以後她在蘇家還有什麼威勢可言!
讓蘇九卿與她圓房自是有辦法的,可不能掌控丈夫,她不甘心!
「……祖母。」
老太君不欲多言,一擺手:「行了!我會去一趟伯府,你若是不成,便換你妹妹嫁過去。」
上官氏先是一喜,旋即面色陰翳下來,已經盤算起若是家裡非要改換人選,要如何無聲無息送親妹妹上黃泉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