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眼睛
第241章 眼睛
繁漪險些又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了,只覺得沒塗到珍珠末的耳朵燒的快要滾燙了。
這姜柔真是什麼都敢說出口呀!
姑奶奶似乎與姜柔格外投緣,親密地挽著胳膊,笑盈盈道:「果然是青梅竹馬的情分了,回頭咱們回了家裡去都好好訓訓家裡的爺兒,都學著點兒才成啊!」
姜四夫人爽朗笑道:「年輕人花好月好的濃情蜜意,咱們半老徐娘的家裡爺兒別嫌棄就不錯了!回去訓訓兒子,趕緊疼疼自己的妻子,叫咱們懷裡多抱個奶娃娃才是真的。琰哥兒可要加把勁兒,好叫侯爺趕緊抱上金孫才是呢!」
這樣的調侃甚少聽到,琰華不知該如何反應,只得引了猩紅吉服的大袖掩唇輕咳了幾聲,脖子都紅透了,也只得深深一揖:「姑母與嬸娘說的是,孩兒不當努力。」
喜娘過來,嘴裡邊念著吉祥話,便取了把系著紅繩的鎏金剪子來,從他們的髮髻間各剪下一撮,再以紅繩繫緊,放進錦匣內,藏進了龍鳳被下。
又是笑盈盈朗聲道:「結髮,禮成!」
眾位夫人奶奶們笑著恭喜,姑奶奶又要取笑,索性外頭有郎君尋了過來,喊了新郎官去前頭吃酒,琰華匆匆的腳步簡直可說是落荒而逃了。
偏姑奶奶是有趣人兒,同姜柔站在門口一道朝著那緋紅的身影喊了句:「可千萬別吃醉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新娘子還等著你呢!」
姜大公子腳下一個打滑,更引得滿院子鬨笑不已。
鳳梧無奈,只得牽了妻子趕緊也撤了。
新郎官走了,鬧洞房便也結束了。
姜二夫人的丈夫與侯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如今侯爺未有續娶,府里的事情少不得她來張羅。
素凈的鵝蛋臉色噙了和煦的笑意,拉了繁漪的手道:「咱們原是見過多回的,往後就是一家人了。琰哥兒少在府里住,你們新婚,若是有什麼需要的,便來尋我,不要客氣。」
繁漪不必下床,便乖巧的應了一聲:「是,多謝二嬸。」
二夫人又指了指門外的兩個丫頭道:「那是太夫人身邊伺候的,暫時給你們使喚著,若是用的順手就留下,若是不喜不熟的人伺候著,待你身邊的丫頭都熟識了這裡便送回太夫人身邊去,這些都是小事。」
待繁漪頷首謝過。
姜二夫人便領著夫人奶奶們也出去了。
「該開席了,客人這好些,咱們也去前頭看看是不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姑奶奶笑盈盈望了眼新娘子,挽了二夫人的手,擠擠眼兒道:「新娘子累了一天了,也叫她趕緊歇一會兒,今兒可還有的要辛苦呢!」
繁漪面色一紅,只得做了羞赧狀,垂了眸子。
待眾人離去,繁漪這才鬆了口氣。
晴雲瞧她閉目不語,便曉得她累極了,趕忙上前先替繁漪將沉甸甸的發冠取下來,仔細替她揉著腰椎:「姑娘這樣可舒服些?」
發冠一摘,繁漪只感覺自己輕鬆的能躍上青雲了,晴雲的手很軟,力道卻拿捏的好,一下下揉捏著很舒服:「可再用力些。再僵坐下去,真是要受不住了。」
好在昨兒姜柔來給她使過針了,也好能頂住幾日。
容媽媽很快打了熱水進來,伺候著洗去了厚厚的粉妝,桂子般柔婉的面孔在燭火下明媚而清新。
繁漪扯了個微笑的弧度,只覺連笑起來都輕鬆不少,長吁道:「成個親倒比被無音盯著練劍累多了。」
容媽媽和緩一笑道:「姑娘平日簡素慣了,今日一身吉服六層,加上發冠足要二十來斤壓在身上一整日,哪能不累。」
招手讓小丫頭把水盆帕子收拾出去,搬了小杌子在繁漪身邊坐下,小聲道,「方才海子來過了,扮了侯府的小丫頭在院子里轉了一圈。咱們這裡不在大房住的東院,是緊臨著太夫人的長明鏡。咱們住著的正院叫行雲館,邊上有兩個小院子空置著。」
什麼作用不言而喻。
「府里中饋暫時是二夫人掌著,這一回撥過來四個二等的小丫頭,四個粗使婆子,四個跑退的小幺。海子伶俐,揣了果子過去一通聊就套出不少來。」沉聲肅肅道,「這裡頭,不幹凈。」
繁漪緩緩掀了掀眼皮,燭火落在沉幽的眸底,恍惚了一汪驚濤駭浪卻又轉瞬平息:「從來就不幹凈。人家肯動才好,若是不動才叫防不勝防呢!」
晴雲的指腹按在主子的脊骨上,有僵硬的聲響,不解道:「倒是太夫人的動作叫人有些看不懂了。把咱們姑娘安排在她的長明鏡邊上,說的好聽是看重,卻也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這裡。咱們姑娘和爺與這裡的人都不算熟,可不得步步難行了。」
容媽媽在大院里打磨久了,彷彿能看透一點,緩緩道:「你說的是,卻也不是。這一來,大房還在喪期,主子新婚自是不方便住過去的。二來,咱們爺是長子嫡孫,卻又是半路認回來的。」
「若是姑娘與爺能扛住這個府邸的算計,將來必是有所託付的。若是不能,不計什麼後果,也沒什麼捨不得的。」
繁漪看了容媽媽一眼,徐徐道:「媽媽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想要做這個府邸的主人,哪有那麼便宜的,是對琰華的考驗,其實也是對他們幾個。」
冬芮收拾了寢衣出來,聽著容媽媽的話先是一喜,轉而又滿面擔憂:「這府里咱們誰都不熟,甚至奴婢倒覺得都對咱們揣著防備,若是院子里再有手眼不幹凈的,豈不是危險了。要不要奴婢們盯著,找了機會都打發出去?」
晴雲搖頭道:「那些伺候的都是二夫人送來的,都找了借口打發出去,豈不是叫人說一嘴不信任二夫人?平白招了二房的不痛快,這是下下策。若能拉攏才好。」
冬芮細細一思量覺得確實不是好主意,便道:「奴婢覺得背後那雙手盼著咱們這麼做了,二房到底是太夫人嫡親的,若是同咱們有了齟齬,豈不是叫他們痛快了。」
轉身踱步到了小桌旁,伸手試了試桌上酒壺的溫度,倒了杯溫著的酒水送到繁漪手裡,「姑娘吃口壯壯膽。」
晴雲和容媽媽都掩唇笑了起來。
繁漪接了,嗔了她一眼,瞧著自己的手果不然有些緊張的發顫,連著吃了好幾杯。
心口一陣熱乎乎的燒著,卻只覺更加坐立難安,擔憂不想表現出來,便只以輕捶腰間的動作掩飾了。
晴雲伸手繼續給她揉著,接著道:「那便由著她們動,動出什麼問題來了,便是二夫人欠了咱們說法了。姑娘也好做了拉攏。」
容媽媽緩緩點頭,笑道:「盯還是要盯的,不過咱們初來乍到總有顧不上的時候。何況,咱們這裡的人心也未必齊呢!」
冬芮與晴雲對視一眼,到底跟繁漪經歷大小算計不少,便也瞭然起來:「明白。」
容媽媽回頭看了眼太夫人送來的兩個大丫鬟,同晴雲和冬芮道:「雖是太夫人身邊的,未必乾淨,你們幾個貼身伺候的與她們小心處著,別叫套進去了。晴風和盛煙呢?」
冬芮回道:「晴風盯著婆子收拾庫房。奴婢和晴雲得近身伺候著姑娘。盛煙便搶了去安排住處,把自己和晴風分開了,還弄了個小丫頭一道住著。」瞥了瞥嘴,「奴婢瞧她哪裡是來伺候姑娘,分明坐不住,已經把自己當半個主子了。」
容媽媽的臉色微微一沉,叱道:「放肆!姑娘面前胡說什麼!從前老夫人是瞧你機靈才指了你來伺候姑娘的,姑娘好性兒縱著你,你卻不曉得收斂,越發不像話了。」
「你若這般管不住自己的嘴明兒就送你回老夫人處去,叫閔媽媽好好教教你規矩。你們幾個,得是姑娘的眼睛,處處盯著,把關著,而不是給姑娘添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