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失落
第109章 失落
姜柔略略有些心虛:「我本也是前幾日跟著徐明睿來你們家,無意中瞧見了他二人剎那的對視才有的察覺。」
冰山迸裂前的裂紋在她沉而緩的呼吸間漸漸隱去,至少明面上是泰然微淡的,卻是轉首瞧了徐明睿,問道:「你不介意么?」
徐明睿不意她鎮定的那麼快,反而有些擔憂。
只是他若再可以的去關心,反倒是叫她尷尬,索性只當了她真心不在意。
搖了搖摺扇,扇面上寥寥霧靄好似翻騰了起來,揚唇一笑,在晴明的光線下頗是軒軒若朝霞,「為何要介意。他沒有機會了,我才有機會。喜歡他是你的事,喜歡你是我的事,本不衝突。他日他成了婚,你斷了念想,或許我們就是最合適的了。」
繁漪到是驚訝他隨性而直白的姿態,笑了笑,有些明白他的性子承自於誰了,清淡道:「你還真是有趣。走吧。」
姜柔小步跟上,瞧她沒有要與自己算賬的意思,便輕輕試探著挽了她的胳膊:「去哪?」
繁漪覷了她一眼,「吃飯。鬧了這好半日,不是該開席了么?」
姜柔總覺得她的眼神不似個十四歲的姑娘,看著清俏而溫柔,但刻在骨子裡的那種深沉又篤然,平靜又冷淡的感覺,有時候真的像極了她最崇敬的表姑母華陽公主了。
看著世上的人事輪轉,由著她們靠近又離去,渾不在意。
或許是在意的,只是她們太會壓抑與掩飾。
許,這就是她喜歡與她親近的原因之一吧!
「你沒事了?」
或許是一直以來壓抑慣了,或許是做鬼太久習慣了獨自承受,無論多大的衝擊和傷痛,不用多久,浪濤拍下了,也便能隱去了。
繁漪望了望天際,天空格外的蔚藍如海,映的那偶有的薄薄雲層那樣潔白如煙,「不然如何?我該痛哭一場,哀悼我還未接近就幻滅的情意?世上之事本就艱難,我若再不放過我自己,日子還要如何過得下去。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沒有那麼多的情緒去為沒有開始就結束的事情而痛哭流涕。」
姜柔細細辨了她的神色,其實是看得出幾分傷懷的,畢竟她從小就與這樣善於掩飾的人群在一處,只是也無法去揭破人家正在築起的壁壘。
便揚了抹輕快的笑意道:「這才對嘛!再不然,咱們近水樓台可以一掙么!你又沒輸給那姓姚的。」
繁漪淡淡抬了抬眉,卻不認為這是個很好的主意。
姜柔見她不熱絡,想是還低落著,便轉了話題道:「剛才姜太夫人找你去做什麼?」
繁漪澹道:「勸琰華回府。」
姜柔明媚的面上擰了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表情,暗道自己真是會選話題,卻又忍不住道:「你還要替他鋪路?」
徐明睿行抬頭望了望天,將「佩服」二字刻在了嘆息里。
暼了她一眼,繁漪失笑:「又不是成了仇人。」
便是為了前世他為她所作的一切,也是要幫他的。
姜柔嗤了一聲:「讓姚家去幫啊!」
徐明睿摺扇一合,清脆利落,輕敲了姜柔的頭,神色落在炎炎流火里依舊溫潤無比:「琰華得中了進士,入了侯府,姚家的人才會把姚意濃許給他。如今誰瞧不出來姜侯爺看中這個兒子,再有四妹妹的謀算,琰華回來是遲早的事。姚家何必急巴巴的上趕著過來?人家可得端著閣老府嫡出女的身段呢!官場上的人比商場上的人更現實。」
姜柔橫了他一眼:「你又知道繁漪有謀算了。」
徐明睿口氣溫和而斷然:「一般府邸的管家都是當家主母的陪房。慕家的大管家容平,瞧著倒是對四妹妹格外的敬畏。」
姜柔當然知道,繁漪那一回抹脖子的大計劃請了她幫忙,對自己的事也是未有隱瞞的。
只是沒想到這個只在慕家外院走過幾回的人,竟也能瞧出幾分來。
看來對繁漪,這傢伙也是真的用了心思去觀察的。
清朗一笑,安知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鬢邊紅玉髓的流蘇輕輕搖曳,越發眉眼明媚,姜柔打趣道:「怎的,該不會是瞧中了繁漪好心思,討了回去給你掙家產吧?」
繁漪:「……」當我不存在就好。
徐明睿卻是一打摺扇,疏懶的搖著,轉腳去了男賓處,行了兩步回身道:「聽說四妹妹很有錢,倒也不用去掙什麼家產了。」
姜柔啐他厚臉皮。
繁漪繼續:「……」
壽宴開席早,又是夏日天光漫長,回到府里的時候天邊依舊霞光明媚,纏綿著醬紫與醉紅曳滿了整個長空。
一行人去給老夫人昏定,說了會子話才各自回院子。
回去的路上慕孤松喊了她去書房說話。
延儒院的布置與她做鬼時的樣子一樣,只是深夜會拿出來的畫像此刻正安安靜靜的躺在暗格里而已。
東南角的小氣窗里投進一抹幾近圓月明亮的光線落在燭火艱難的角落,倒顯了幾分柔和。
近身伺候的小廝上了茶來,便又退了出去。
慕孤松看了眼女兒,清淡的神色在燭火間微有柔軟,溫慈道:「以後離陳家二女遠一些。」
繁漪微怔了一下,不意他在男賓處竟也曉得了。
想是徐明睿說起的吧,緩緩一笑:「恩,我知道。」
慕孤松抬手撫了寬大的袖子,給兩隻玉杯里斟上了清亮的茶水,氤氳裊裊。
推了一杯至繁漪面前,語調一如既往的沉穩無波:「姜太夫人今日必是尋了你談話的,姜家是什麼態度?」
嫩黃的茶水在玉杯里微微晃動,有了瓊漿玉露的溫潤,這一套玉質茶具,是阿娘的遺物,繁漪輕輕呷了一口,半垂了眼帘,淺道:「父親覺得他不該爭取?」
慕孤松明白她的意有所指,面上閃過一抹溫柔與酸澀的交織,轉而道:「沒什麼該不該,若是能得到名正言順的出身,自然是好的。」
那流素清光朦朧落在她身後,顯得氣質清冷的難以親近,繁漪溫然含笑:「不必在意旁人什麼態度,只要姜侯爺想讓他回去,最終雲湘姑母便一定能入姜家祠堂。要的不過是一個契機而已。」
慕孤松不意女兒說出如此斷然的話來,抬眼瞧去,映著燭火的微黃,那張素白的小臉那樣沉靜而篤然,他從未見過繁漪這樣一面,驚訝之後卻又覺得是理所當然。
嫡妻的算計陷害,她不吵不鬧,只是一次次的收集好證據與口供送到他手裡,一步步沉重而沉穩,等著他的心疼,逼著他展現維護。
只是他的維護怕是來的晚了,女兒對他並不如預料中慢慢親近過來。
然慕孤松的神色依然平靜,以朋友的平等姿態沉穩道:「等琰華的殿試成績。」
繁漪搖頭:「還不夠。」將玉杯放回長案上,微微揚眉,「父親覺得他能中的?」
慕孤松苦笑:「白先生與我說過,他的文章很有潛力。只是他這樣做,我也能理解。」
繁漪微微一笑,透著瞭然:「白先生也是明白人。」又道,「上回懷熙大婚我遭襲擊,大抵是姜家的郎君所為。他們曉得我與琰華親厚,這是警告琰華不要去打破他們內部的平靜。今日又有殺手潛進來,不過是琰華不在而未鬧出動靜。」
「只要抓住了對方殘殺手足的證據,姜家為了遮掩醜聞,不叫鬧起來,便是什麼都答應了。當然了,若是能有翰林大人的風光,回姜家就更順利了。」
慕孤松平整的眉心漸次攏起,「原是他們!」默了默,「你如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