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趕入絕境(二)演戲
第83章 趕入絕境(二)演戲
姚氏掐了掐眉心:「沒事,許是天氣悶熱的,有些苦夏了。」
袁媽媽端了一盞茶水來:「夫人吃一盞蜜茶潤潤,加了佛手片,能疏肝理氣。」
自打何朝被遣回了宛平老家,袁媽媽一家便在姚氏身邊愈加得用起來,垂眸道:「奴婢聽說了個消息,說是晉元伯府在越州老家的產業陸陸續續的在悄悄變賣,彷彿是銀錢上出現了窟窿。」
姚氏伸手接茶碗的手微微一頓,指點在深棕色的建盞上,稱得白皙光滑的皮膚更是白到泛著微微的冷光,皺眉道:「許家的伯爵之位也不是這一兩輩里得來的,當初聖上賞賜的田莊金銀更是豐厚,數代經營,每年朝廷撥給的奉銀也不少,怎麼會沒錢了?」
陽光掠過微翹的水滴檐投了一縷惶惶晴線在門口,隨著時光推移慢慢變換著位置,落在了何媽媽那一身墨藍色的薄薄比甲上,漾起了烏沉沉的光暈,更顯那張精明的臉有了刻薄之色。
目光從移動的光影里抬起,低道:「許家的排場向來大,日常吃穿都可比上皇室宗親府邸了。伯爺兄弟十數人,分家的時候分出去不少家產。如今世子爺的兄弟姐妹又是十多個,孫輩更是一雙手都數不過來,夫人、太太、奶奶的一籮筐,哪一個開銷能少了。」
袁媽媽猶疑一下,低眉道:「若真是如此,許家認定了四姑娘求娶的目的可就太明顯了。」
何媽媽點頭道:「當初楚氏進門帶了一百萬兩銀子,除去給老爺打點的,還剩了不少,當年楚姨娘一死,老爺便做主讓四姑娘自己保管著,來日做嫁妝的。」
沉思間茶碗的滾燙刺痛了指尖的觸感,姚氏輕輕「嘶」了聲,輕輕呷了口香甜的蜜茶潤了潤心口的煩躁,冷道:「慕文渝倒是打了個好主意。」微微掀了掀嘴角,「以為能從小綿羊手裡搶銀錢,別是釣了尾吃人魚回去。」
袁媽媽若有所思的看了姚氏一眼,輕嘆道:「也不知這窟窿多大。若是填不回去……」
姚氏的眉心一擰,想起了兩個年幼的外孫子,若是如今就填不上了,到了他們接掌家業的時候豈不是只剩了無底洞的空殼子了?
垂在窗邊的碧落藤蔓紋的帷幔有著絲絲縷縷的纏枝,青嫩的顏色落在眼底莫名濕噠噠的,將一縷光線遮的幽冥冥的。
外頭忽起一聲驚詫的呼叫打破了屋內的片刻沉寂:「夫人夫人,不好了,四姑娘她、她滿臉是血啊!」
姚氏的眼皮失控的一跳。
鳳凰花明艷的綉紋在繁漪匆匆的腳步下韻致了一片晴明不定的光暈,似秋雨浸潤后的優柔。
她輕輕伏在姚氏的膝頭,像極了一個全心仰賴的女兒,微微揚起血色斑駁的臉頰,淚水停在了下顎,血色在水滴中迅速融合,墜了墜,滴落在姚氏仙鶴銜芝的松色上,輕輕泣道:「夫人,二姐姐瘋了,跑去我那裡喊打喊殺,還拿簪子劃破了我的臉。」
姚氏看著那張與楚氏相似的臉,柔軟而可憐,傷痕好似橫生出的一枝枯敗破碎,不再是完美的,看著那血水低落,將靈芝染成淺紅色,心頭氣血沸騰了起來,心底生了一陣痛快。
「這丫頭瘋了不成!」面上卻是心疼不已,拿了帕子小心翼翼的給她擦去血水,「好了好了,別哭,淚水佔了傷口可要發炎的。」
「母親……」含漪神色無措的在門口喊了一聲,揮手讓婆子把嘴被堵上的慕靜漪拎了進來。
何媽媽瞧著慕靜漪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扭著手,嘴裡還堵著軟巾子,鬢邊的赤金流蘇纏在了微亂的髮絲里,頰上的胭脂也蹭花了,一身狼狽。
驚了一聲:「怎麼能把二姑娘捂著!」
含漪似乎害怕極了,眼帘只敢微微抬了去瞧姚氏,緊張道:「實在是二姐姐瘋的厲害,滿嘴的不堪,若是不堵上,一路過來怕是什麼要罵的老夫人那裡也要知道了。」
姚氏皺了皺眉,扶了繁漪在一旁坐下,喊了丫頭打了熱水進來給她擦洗乾淨又上了葯。
末了,方沉著臉從慕靜漪的臉上掃過,眼底嚴厲之下是不著痕迹的厭惡:「都下去,我有話要問姑娘們。」
袁媽媽帶著丫頭們出了門,只留了母女四人和何媽媽在裡頭說話。
拿走了嘴裡的軟巾子,慕靜漪哭著撲到姚氏的腳邊,揪著那朵靈芝,團成了一抹深紅,失控的尖叫道:「母親、母親救我,她們要害我!那賤人要毀了我和張家的婚事!」
繁漪捻著一方絹子,輕輕壓了壓刺痛的傷口,在杏色上印了一橫血紅,沉幽的美眸霍然抬起,臉上的淚如被烈日灼燒之後,早已經尋不到存在的痕迹:「姐姐的婚事自有父親母親做主,與我何干。我平日不過在院子里念佛抄經,別說你和張家如何,便是門我也少出去。如今姐姐為了一支簪子發了瘋,毀了我的臉,又來倒打一耙。」
她輕輕睇了姚氏一眼,那眼神怯怯的,似雨水敲打下的花朵,盈盈不堪一握:「在夫人面前便是賤人賤人的稱呼自己的姐妹,可見姐姐當真是半點兒教養也沒有!想是平日里說嘴說慣了的,竟是毫無顧忌的當眾就刻薄起來!還口口聲聲的是夫人跟前兒養大的,難不成是夫人教你這麼稱呼自己的姐妹的么!別是出去了也如此,白白叫夫人擔了刻薄的名聲。」
「明明就是你說的!」慕靜漪依靠著姚氏的腿,彷彿找到了靠山,揚眉叫嚷起來,「臉是你自己劃破的,管我什麼事,分明就是你要栽贓我!」
何媽媽忙是拉開了慕靜漪,打斷了她的話,把她按在一旁的杌子上,用力捏了把慕靜漪的肩膀,賠笑道:「四姑娘可是誤會了,夫人便是一視同仁的。您還是夫人名下的姑娘,自然比旁人要尊貴了。這天氣熱著,二姑娘一時著了心魔,胡言亂語罷了。」
姚氏的語調憂愁的好似尋常母親遇上了兒女口角鬥氣,向著誰也不好,為難道:「姐妹間哪有不打鬧的。靜漪,你這脾氣也是越發的大了,婚事在即,可不能鬧了難聽的出來。」
緩緩看向含漪,眼底的威脅與震懾顯露無疑,「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含漪,你來說。」
含漪眉目謙和里是明顯的憂怯,緊緊捏著手中白玉扇柄,低聲道:「二姐姐自己提的張家婚事如何稱心,又譏諷四妹妹只配做個繼室。後來也不知怎麼的,二姐姐就跟瘋了一樣要殺四妹妹,妹妹避的快,可還是劃破了臉頰。」
姚氏的目光好似削鐵如泥的利劍,淬了毒,閃著陰毒的光芒直直的朝她刺過來,含漪心裡沒有底,瞄了繁漪一眼,見她穩穩坐在那裡不慌不亂。
便咬牙說下去道:「還說是母親說的,萬事給二姐姐做主,就是殺了四妹妹母親也會想辦法護著她的!」
繁漪輕泣楚楚無助的伏在檀木交椅的扶手上,似有無盡委屈不敢傾訴的壓抑在裡頭。
慕靜漪不敢置信慕含漪竟敢與她合起伙來算計自己,養的跟水蔥似的指指著含漪尖聲的矢口否認:「你、你們合起伙兒來誣陷我!你給我說話想清楚了,想想自己是否承擔得起自己說過的話!」
繁漪站了起來,眼底濕漉漉的迷濛霧氣化作了萬般驚詫,直直望著姚氏道:「二姐姐好大的威勢,當著夫人的面就敢如此辱罵威脅!你是夫人跟前兒大的,我與三姐姐同也是夫人的女兒,難不成母親是那是非不分的,只憑誰與她親近就護著誰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