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忘卻的記憶
雖然不知道父親為何會問出這個問題，但阿卡還是本能地想要說出答案。可當她從腦中找出關於父親最後那段記憶時，阿卡，突然呆在了原地。
??沒有……不！不對！阿卡不可能不記得，難道說！
??因震驚而分散的注意，重新集中在眼前消瘦的男子身前，阿卡輕吸了口氣，幾縷白芒，從瞳孔亮起。
??父親離開的時間，屬於阿卡那段模糊不清的記憶。
??“抱歉，阿卡……記不得在死前那段時間的事情了。”
??女孩的回答，讓男子恢複平靜的臉，又沉下幾分。舉起右臂，他習慣性地想要用手指按住眉頭，不過隨即便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失去了右手的事實。
??垂下手臂，男子閉上眼，陷入了沉默。
??父親，在糾結什麽。
??看著陷入沉思的父親，阿卡本因重逢而生出的喜悅，也隨著寂靜再次出現，逐漸消失。
??白芒，不斷從幽靈少女的瞳孔亮起，製止她想要從模糊的記憶中找尋真相的可能。不過就算沒有那段時間的記憶，但看著父親如此糾結的樣子，阿卡也能大致猜出父親在離開前，一定不好受吧？
??作為一個實驗素材，阿卡無論是思想還是身體，都在亞柯一次次手術中出現了問題。直至在將阿卡致死的那次手術中，阿卡本身的意識便已處於了模糊的狀態。這麽一想，或許，在阿卡意識模糊時，放任了這位行走不便的老爹，走向了死亡？
??一位滿臉陰沉，閉目沉思，一位心懷內疚，不敢出聲，由於雙方早已並非生靈，所以在這片寂靜的白霧中，甚至連細小的呼吸聲也不曾存在。
??大約過了半分鍾，男子終於重新睜開了眼睛。
??“阿卡，沒有什麽和爸爸說一下的嗎？”
??略帶冰冷的語氣，升起憤怒的表情，似乎都在向阿卡傳遞著自己的父親，似乎有些生氣了。
??“那個，爸爸，對不起……”
??有些局促地戳了戳手指，幽靈少女低垂著腦袋，輕聲道起歉來。阿卡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或者說，她無法記起她曾做錯什麽，但無外乎拋棄與冷漠。
??拋棄無力獨自在貧民窟生存的父親，或是忽視掉自己的棚屋中還有一位名為父親的角色。如果說阿卡在死亡前的那一周就處於手術當天那種狀態的話，自己會做出這兩個宛如墮魂者的事跡，也並不算稀奇。
??畢竟對於四肢隻餘下一隻左腳的普通中年男子來說，隻要剝奪了其用於支撐身體的兩根拐杖，他便是貧民窟中任由宰割的羔羊。
??“……僅此而已？”
??男子挑了挑眉，不知為何，當阿卡說出道歉後，他的聲音又冷下了幾分。
??“阿卡，阿卡真的不知道阿卡死亡前的那周到底發生了，但……不，聽爸爸的語氣，阿卡，一定對您做了無法饒恕的事情吧……”
??語氣，逐漸從父女變為尊卑，阿卡靜靜飄在男子身前，她的臉上，再無任何親人相逢的情感。
??“真是讓人熟悉的語氣……阿卡，你知道嗎，每當你變成這種語氣，就讓我多出幾分厭惡。”
??皺起眉頭，與放棄父女交談方式的阿卡一樣，男子，也拋棄了名為“父親”的身份。不過作為一位在世界摸爬滾打三十五年的人，他終究還是沒有對麵前這位與自己生活了十五年的女兒爆出粗口。
??抵在地麵的木杖，向後轉動了一下，男子將後背對向阿卡，側頭看了眼還在垂頭的女孩，聲音中滿是冷漠。
??“你不說想不起來了嗎？來，跟上我，我帶著你去看看真相。”
??說完，男子便費力地撐著木杖，向著白霧內部一步一頓地走去。
??追隨著男子一步一晃的身體，阿卡沒有任何猶豫，跟上了他的步伐。
??浮在空中的身體，數次想要伸手扶住父親搖晃的軀體，卻被隨即甩出的手臂無情打落。
??“不用假獻殷勤，這樣隻會讓你更加掉價。”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聲音，可當這位男子開口時，其中包含的感情，卻是阿卡完全陌生的模樣。或許曾經的阿卡，多次麵對這樣語氣的父親視而不見，或許曾經的阿卡，對著父親說出了同樣語氣的話語，但對於此時忘卻了那段記憶的阿卡來說，她卻還是那位為了救下父親，不惜以自己一切為代價換取父親存活的女孩。
??即使明白父親這麽對自己或許並沒有錯，但阿卡心中，還是升起了幾分無法言說的痛苦。
??眼眸微微眯起，女孩並沒有哭，隻是充滿了悲傷。
??白光，混入青瞳，依然堅定地維持著來自亡靈法師的命令。其實在伊達爾沒有使用亡靈操控前，阿卡就依稀察覺到了自己缺失的那份記憶中，似乎藏著一些自己無法麵對的事情。這也是當她嚐試找回記憶時，在伊達爾麵前表現出異常的原因。
??但就算如此，阿卡並不恨伊達爾用法術強行封住了自己去憶起過去的可能。
??伊達爾沒有做錯，父親也沒有過錯，一切，或許都是阿卡自身所導致的惡罷了。
??哢嗒。
??木頭與石麵相觸的聲音，傳入阿卡耳中。低垂的眼眸重新抬起，本是遮蔽視野的白霧，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無邊際的黑暗。
??停下向前的步伐，男子的身體，微微顫抖。幽靈並不會感到疲憊，也不會流汗，可這位男子還是因為這段約有百米的路程，出現了幾分乏力。
??仰起頭，男子看著眼前幾乎刻入靈魂的地方，冷笑了一聲。
??“看吧，就是這裏，阿卡，熟悉嗎？”
??與父親一起抬起腦袋，女孩卻沒有在黑暗中看到任何事物。
??“阿卡隻能，看到一片黑暗……”
??黑夜是亡靈生物最好的夥伴，對於血族是這樣，對於幽靈，也同樣適用。但作為幽靈的阿卡，卻無法在這片黑暗中，看清任何事物。
??“黑暗？不不不，仔細聽，阿卡，仔細去聽一聽。”
??男子的聲音，逐漸放緩，雖然言語間還透著冰冷，但還是忍不住出現了教導的語氣。
??閉上雙眼，將精神，集中到耳朵上，恍惚間，阿卡聽到了一絲，氣流聲？
??氣流，源源不斷，最終，占據了阿卡整個聽覺。這是阿卡熟悉的聲音，或者說，是在貧民窟的那段時間，她永遠也無法忘記的聲音。
??合起的眼睛，猛地睜開，本是黑暗的世界，一對藍色的符文，出現在阿卡與男子的遠方。
??阿卡的嘴巴，張開幾分，可未等她回答父親的問題，她眼前的一切便已那對符文為始，逐漸出現了色彩。
??深藍，深沉到無限接近於黑的藍色，占據了這片空間的全部。寒氣，從位於石麵的符文送出，湧入空中，拍在了數團物體上。
??目光，隨著寒氣抬起，當阿卡看清天空糾結是何物時，瞳孔猛地一縮。
??鎖鏈，數不盡的鎖鏈，掛在了漆黑的石壁上。一團又一團大小不一的肉塊，被鋒利的鐵鉤勾起，掛入空中，隨著地麵送出的寒氣，微微擺動。
??不知何時轉身看向阿卡的男子，似乎十分滿意女孩的表情。仰頭看著空中的擺動的鐵鎖，男子的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冷笑。
??“沒錯，這裏是，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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