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山腳之下
山丘腳下，老人與大哥布林的身影，數次交錯。拳與爪，臂與膝，在短短的數秒裏，無數次碰撞在一起。
碰！！
伴著一道氣浪，提普與烏達最終以相撞的拳頭，終止了這長達三分鍾的纏鬥。
提普一直沒有灰塵的管家服，在手肘與褲腿處，出現了幾道褶皺。戴在手前的手套，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磨損殆盡，露出了布滿老繭的手指。提普的呼吸，急促了許多。雖不及之前那次揮拳帶來的虛弱，可比起一開始的狀態，還是疲憊了不少。
但提普的臉上，卻一點也沒有疲憊的神態。之前那數分鍾的連戰，讓這個老人整個氣勢，提升了數分。無論是眼神，還是動作，比起用懷表戲耍哥布林時的隨意，此時的提普就如一隻見血的利劍，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令人刺痛的氣息。
站在一旁的烏達，則落魄了許多。身前用於保護要害的石甲，被提普一拳拳硬生生打了碎塊，隻剩皮筋拉著數點碎屑，在發達的胸肌前來回晃動著。
本就帶著傷口作戰的烏達，鮮血，已是流滿了軀體。而之前被木刺紮入的肩膀，更是綻出了一片駭人的傷口，如果不是烏達用肌肉緊緊壓製了裂口，那它的身體或許就要多出一道血泉了。
握入手中的木刺，已經斷成數節，被烏達隨手丟在了地上。而那布滿獸齒的狼牙棒也在近身戰中由於不便攻擊，扔在了一邊。盯著眼前精幹的老頭，烏達嘴一咧，大笑起來。
“呼，呼，呼哈哈哈哈！！！這才對嘛！！”
烏達不斷喘息著，一對獠牙，在嘴前抖動了幾下，抬起紮滿木刺的左手，將右手按在了那根癱在手背的手指上。
哢！
伴著一聲脆響，在與提普纏鬥時被折到手背的食指，被蠻力掰了回來。強烈的疼痛，讓早已習慣了痛苦的烏達也忍不住皺了下眉。但在確認手指還能握在拳心後，便將注意力再次放在了提普身上，它臉上的笑容，從剛剛開始便沒有停過。
“呼，老頭！你的確很厲害！但我烏達，也不什麽無名之輩。”
血管，亮起了紅光。一道又一道赤流，沿著血管，點亮烏達的軀體。縷縷血氣，帶起數股熱浪，自皮膚而起，散入空中。烏達身前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起了血痂。
烏達的身前，血與白混雜的熱氣，在腳下的雜草上，點起些許火苗。而在它熾熱的胸口中，那顆跳動的心髒，匯聚了四方而來的血液，亮起一道刺眼的赤芒。
“燃血？”
盯著眼前全身滾燙的家夥，提普挑了下眉，道出了這個招數的名字。用燃燒血液的方式，將使用者身體的各項機能，提升到一個恐怖的高度。如果由普通人使用，那便會輕易獲得足以掀翻大象的力量。戰士，則更強。
不過，這燃血戰法雖強，但除了狂戰士，就連最熱衷於武力的若時那武師也不會去學習。
不說燃血之後需要花費數月來調養燃燒了大半血液的身體，在使用燃血時，雖然可以依靠燃燒血液來獲得各色的加持，但就如烏達所表現的情況一樣，燃燒血液的戰法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心髒。
隻要用任何一個耐熱的兵器刺入燃血的心髒中，那使用燃血的家夥不僅會立即失去戰鬥能力，起體內蒸騰的血氣與滾燙的血液，也會因失去了心髒作為協調而直接溶解血管，將使用者的身體瞬間蒸發。
“算準了我沒有耐熱的武器想要同歸於盡嗎？”
看了眼**在外的手掌，提普沉默了一秒，豎在身前的手掌，緩緩放下。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知該讚歎這隻大哥布林的莽勁，還是可憐它的無知。
“來吧！來吧！！老頭！這才是真正的廝殺不是嗎？！哈哈，哈哈哈！！”
感受著體內翻湧的熱浪，烏達咧開嘴，放聲大笑起來。向前邁出一步，將雙拳，撞在了一起。
一滴還未蒸發的血液，從烏達的手臂滴落，砸在了他腳邊的草地上。瞬間，一簇火焰，出現在兩人的麵前。看了眼一旁燃起的火光，烏達露出了一道滿意的神色，邁開雙腳，它向著提普緩緩靠近。
麵對著逐漸靠近的熱浪，提普將收起的手臂放回身後，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麽一般，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天空，宛如放棄了抵抗。
“你，要逃跑了？”
一步一頓地走到提普的麵前，烏達瞪著重新擺出管家姿態的提普，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不不，大哥布林啊，你沒有聽到嗎？”
豎起一根手指，點向天空，提普並沒有拿出懷表的意思。他望著碧藍的天空，眼中，卻露出了懷念的神情。低下頭，看向臉色低沉的烏達，這位老人，突然笑了起來。
“天空，發怒了。”
本是晴朗的天空，忽然被無數烏雲遮蔽。失去了陽光的照射，整個山丘，都暗下了數分。隻有烏達的身體如一支巨型火炬般，在這片昏暗的世界中閃耀著光芒。
烏達的眼睛，幾乎擠在了一起。它不知道這個老頭想要表達什麽。既沒有用那詭異的能力逃跑，又收起了架勢，難不成，真的放棄了？張了張嘴，烏達說出了一個字：“你……”
轟——
烏達的聲音，被天空傳來的巨響遮蔽。翻滾的烏雲中，一道又一道寬闊的光柱，自天而下，砸在了遠處的平原上。
每一根光柱，都有著長達兩米的直徑。即使相隔這麽遠，烏達也能感受到那份光束打入地麵時，來自大地的顫抖。
沒有溫暖，沒有刺眼，那一束束墜入土地的光束仿佛真的如上天暴怒一般，無情又恐怖。
“好久不見家主認真了，上一次使用是多少年前來著？……唔，好像有些記不得了。”
老邁的聲音，將烏達從失神中喚了回來。轉過頭，提普已經抬起了左手，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柄被鎖鏈相互交接的利刃。藍色的火花，在利刃身側飛起，漸漸聚集成了一隻猛獸的形狀。
獅子？
這是烏達在被火焰吞沒前，最後的想法。
……
將利刃收起，提普看著身前已經是一團灰燼的烏達，單手撫胸，行了一禮。
“雖說是一隻魔獸，但你的意誌，已經足以和人類並論。”
很久以前，一個人曾和提普說過，這個世界，不僅僅是人類，其他的種族也會有自己習俗與文化。它們雖然無法達到人類這樣輝煌的文明，但也有自己獨到的特色。像烏達這樣幾乎與人類無異的異族，提普也曾見過幾位。
所以就算它，不，他們與自己為敵，身為一位貴族的管家，提普還是對烏達做出了對於武者該有的禮節。
從口袋中抽出一對新的手套，將其戴在手上。緊了緊手前的白手套，提普的目光，忽然看向了一旁林立的樹叢中。
平靜的樹叢，隱約傳出了“沙沙”的聲響。從聲音來看，一群生物，正向著自己的位置，不斷靠近。
抬起的手臂，收到身側。提普抿了口氣，合攏的雙腳微微分開，盯著眼前的樹叢，擺出了架勢。
聲音，愈發靠近，直至樹枝，也有了輕微的顫動。而提普的氣息，也慢慢沉了下來。
沙——
一隻手指，搭在了樹枝上，隨後，一位金發少女，從樹叢中，探出了頭。她四處望了望，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提普的身上。看著眼前完好無損的老人，少女凝重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輕鬆。
“提普爺爺！你在這裏啊。”
推開擋在麵前的樹枝，達娜拍下身邊落下的枯葉，從樹叢中走了出來。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達娜衣袖前的白金手環前，無色的銘文，環繞在她的手邊。
“小姐……還是選擇使用了嗎？”
看了眼達娜的手環，提普的嘴邊，露出了職業的微笑。收起架勢走到小姐的身前，老人抬起手，幾道氣浪擊出，擋在達娜一旁的木枝與樹葉，落在了地上。
走到提普的身邊，達娜側過身，擦過提普的肩膀，她的嘴唇，動了幾下。
提普看了眼達娜，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隨後，將注意放在了跟在達娜身後的人影上。
啪。
帶著白色手套的手，拍在了吉爾德的肩頭。這位還在張望的少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抬起頭，看向眼前毫無表情的提普，少年的額頭，滑出了幾縷水珠。
“幹得不錯。”
自上而下地盯著吉爾德看了一會，提普，露出了一絲笑容。又拍了幾下少年的肩膀，卻發現本是一直三人行動的人中，少了一個。笑意，消失在臉間，提普望向樹叢，一絲不對，出現在他的心中。
“……那個，我在這裏。”
或許是注意到了提普目光的變化，一個背著大包的身影，揮了下手，緩緩從樹林裏走了出來。看著遠處的提普，他的嘴角，抖了抖，露出一道有些僵硬的笑容。
伊達爾背著烤架包，走到提普的身旁，但比起之前，此時的伊達爾，卻沒有了之前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