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身為衛兵的榮光
空曠的街道上，大衛輕聲哼著吟遊詩人曾哼唱過的小調，走在了回總部報到的路上。
鎮中鍾樓的時針，已指向了八點。完全暗下的小鎮裏，隻剩數點燈光，在街道前微微閃動著。如果放在一個月前，這片走道應該還有不少行人在附近閑聊，歇息。但現在，盧克鎮的街道已是空無一人。
嘰！！
一聲尖銳的鳴叫，從街道中傳出，轉眼間，便已在整個街道中回蕩。
大衛向前的腳步，停在了原地。目光，掃過四周，他抱著頭的雙手，慢慢移到腰間，本是挺直的腰也隨著垂下的手臂，彎了下來。
耳邊，之前那道鳴叫聲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響。大衛隻覺有一個東西環繞在身旁，刺耳的叫聲，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放大。
“是誰！趕快出來！不然我就攻擊了！！”
大衛的喊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一陣風，從遠處吹來，席過小巷，殘舊的木枝被風帶起，發出了幾點聲響。
放在腰間的手，在風吹過的瞬間，拔出了放在劍鞘中的鐵劍。白光順著他的手指，從劍柄蔓延到了劍尖，照亮了眼前的視野。
“嘰嘰嘰！！”
環繞在大衛身邊的鳴叫，消失了。數隻蝙蝠，被亮光嚇到，從屋簷下飛出，驚叫著飛向遠方。
“什麽啊，是蝙蝠啊。”
指向空中的劍緩緩落下，大衛呼出了一口氣。他沒有發覺，剛剛僅是數秒，冷汗，便已布滿了自己的後背。望著飛遠的蝙蝠，大衛咧了咧嘴，未等他放鬆，一股寒意，如發瘋一般，在他身後爆發。
握在劍柄的手，猛地一抖，大衛身前的鐵劍，劃出一道圓弧。以腰為軸，鐵劍擦過地麵，砍向身後。
嗞——
刺耳的摩擦，伴著受阻的鐵劍，從大衛的身後響起。歪曲的身體，轉向身後，鐵劍之間，一隻蒼白的手掌，印入大衛的眼瞳。
亮起白光的劍刃，被一隻約有十五厘米的利爪架在空中。
這將岩石都可以輕易切開的戰技，卻連這隻爪子的皮都無法刺破。更可怕的是，被爪子架住的鐵劍就如被山壁阻礙一般，無論大衛怎麽用勁，也無法前進分毫。
利爪的身後，一個身穿黑衣，帶著兜帽的人形生物，緩緩抬起了頭。
瞬間，大衛身子一冷，無法言喻的恐懼，自腦中爆發。看著眼前的身影，大衛握在劍柄的手，不自主地顫抖起來。
紅色，赤紅的眼瞳，在對麵的眼中散出了淡淡的紅光。麵對著眼前的赤瞳，大衛就如一隻麵對著猛禽的野兔，來自天敵一般的恐懼，在他抬眼的瞬間衝破了大衛所有的心理防線。
此時，他的腦中隻有一個想法。
跑！
抽出鐵劍，大衛緊繃的雙腿如彈射一般，從黑衣人的眼前衝出。眨眼間，他便已越過街道一半。
‘這家夥，絕對不是我可以應付的。’
輕聲喘著氣，大衛不敢回頭，抬起還在發顫的雙腿，向著總部衝去。
‘伊查隊長，沒錯，隻要回到總部，伊查隊長一定可以搞定他！！’
就如給自己鼓勁一般，大衛幾乎爆發出了他最快的速度。快速越過的視野中，他甚至聽到了身體與氣流衝撞時傳出的破風聲。
大衛的速度，越來越快，僅是數秒，便已穿過了長達數百米的長道，到達了道路的盡頭。望向已經近在眼前的出口，大衛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笑容。
伸出手，大衛想要扒在凸起的牆壁，讓自己的身體借此衝出去。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將靠到牆壁上褪色的石磚時，耳邊，突然多出了一道陌生的聲音。
“嗬。”
碰！！
一道重擊，打在了大衛的腹部。被攻擊的區域，如被丟入石塊的死水一般，伴著大衛受擊的狀態，數道詭異的氣紋，從他的腹部擴散。
隨後，大衛就如一道被狂風吹散的草棚，向後射出數米，與地麵摩擦了數秒才堪堪停下了倒飛的身體。
疼痛，惡心，瞬間席卷了大衛的神經。忍著疼痛，大衛單手撐地，另一隻手捂住在前嘴，他佝僂著身子，不停幹嘔起來。
“不虧是衛兵隊的家夥，就算沒有經過太久的訓練，還是與那些普通人不一樣。”
沉重的男聲，從街口傳出。人形生物整理一下並沒有什麽褶皺的衣服，赤紅的眼睛，從衣領移開，看向了被他打回街道的大衛。
“咳，咳嘔……你到底是……”
還在幹嘔的大衛支撐起身子，從地上站了起來。不過，他的雙腿，依然在打顫。
“你不需要知道。或者，你已經猜到了，不過這些與我無關。”
似乎並準備與這個衛兵對話，這道黑影抬起腳，一步又一步，向著大衛靠近。
嗒，嗒，嗒……
不大的腳步，在這片寂靜的街道中顯得異常刺耳。而對於大衛來說，這不斷靠近的聲音，就如自己的喪鍾，每響一下，他便離死亡更近一分。但，他就如已經嚇瘋一般，就這樣呆呆看著黑衣人緩緩向自己靠近，毫無反應。
“就算是衛兵，也不過如此嗎？我還以為你會反抗的更激烈些呢，真是給小鎮丟臉啊，保護小鎮的‘騎士’們。”
黑衣人，慢慢走到大衛眼前。他看了眼呆住的大衛，嘲笑一聲，言語中，盡是嘲諷。
“這就是人類的劣根……唧！！”
不過，未等他說完，一道利刃，從大衛身側刺出，如果不是黑衣人反應及時，這把劍便會直接刺入他的心髒。
如應激反應一般，就在鐵劍即將刺入黑衣人胸膛的刹那，他的身體突然炸開，化作一片血色霧氣。霧氣躲過鐵劍的攻擊，快速湧向身後，大約退了十多米，血霧才停了下來。
霧氣，在空中燃燒起來，變成了一團沒有光芒的血火。血火凝實，之前那個黑衣人再次出現在大衛的前方，他穩住身子，有些驚訝地看向大衛。
“失敗了嗎？”
此時的大衛，完全沒有了之前呆滯的模樣。雖然剛剛的攻擊失敗也讓他愣了一下，但比起倒退十米的黑衣人，大衛明顯擁有更多的反應時間。
握緊手中發著白光的鐵劍，大衛緊咬起不斷打顫的牙齒，用鼻子大力呼吸著。伴隨著起伏的胸口，他的身前漸漸升起了幾縷透明的氣勁。
“有趣。”
看著抬起武器的大衛，黑衣人低下頭，身子，顫抖在原地顫抖了幾秒，隨後宛如被一位小醜逗笑的觀眾一般，大笑起來。雖然，聲音並不大。
“真是有趣啊，你這個家夥。”
黑衣人依然在笑著，悄然抬起了手，數道血流，繞過手指，在他的指尖凝結成了一柄利刃。
而在黑衣人發瘋的時候，大衛則在環顧著四周的地形。身上燃起的氣勁雖然給予了他不少勇氣，但終究不是眼前這個怪物的對手。單手提起鐵劍，將之前身體與地麵相觸的部分靠在牆邊，大衛思考起來。
身上的皮甲因為與地麵的摩擦，不少地方已經破皮了，有些嚴重的地方甚至漏出了內膽，不再具有防護作用。而且就算現在皮甲是完整的，大衛也無法確定以皮甲的防護能力是否可以擋下那家夥的攻擊。
望了眼被黑衣人擋在身後的出口，大衛抖了下嘴角，苦笑一聲。
‘可能擊敗這家夥的伊查隊長已經無法聯係上了，但如果從這裏逃走的話……’
雖然腹部受到一次重擊，但還不至於讓已經在營地裏鍛煉了半年身體的大衛失去移動能力。所以，現在的大衛如果想跑，還是可以跑起來的。
轉過頭，看向巷口的另一側，那裏的數米外，還住著不少人家，如果可以跑到那裏的話，引起的騷動也有可能將伊查隊長吸引過來。雖然，可能會害死幾個人。
大衛的臉色，陰沉了一分。他的目光，在黑衣人與身後的兩邊來回偏移著，但數秒後，還是做出了決定。本是靠在牆邊的腳，向一旁的街道退了一步。
“哦？盧克鎮的衛兵，要逃嗎？”
大衛的動作，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他歪著頭，看著這個向後退了幾步的少年，再次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我看到了什麽？一位衛兵，宣誓要守護盧克鎮的衛兵，居然想要逃跑？！我看看，哦？”黑衣人向前走了一步，他看著大衛剛剛踏出的位置，聲音更加愉悅了，“居然想往居民區跑？真是沒想到啊，大衛，你想要靠平民來困住我？厲害厲害，哈哈哈哈！！不錯！！”
黑衣人的笑聲，大了數分，他似乎不再壓著聲音了，這一次，他笑得十分響亮。
“薩斯王國……”
正當黑衣人大笑時，一道淡淡的聲音，突然闖入了他的笑聲。這道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打顫，卻帶著幾分堅定。
“薩斯王國，盧克鎮，見習衛兵……”
少年的聲音越來越大，這好像也給予了他勇氣，讓他可以站在這個怪物麵前，直視著眼前這個無法抗衡的怪物。
“大衛。”
抬起長劍，劍身的白光，又刺眼了幾分。大衛剛剛退後的腳尖，點在地麵，做出了往常揮劍的姿勢。
沒錯，我，是一個衛兵。
“以襲擊衛兵，殺害鎮民，破壞小鎮安全的罪名，我將對你實施逮捕！”
說著根本不可能達成的夢話，但大衛的心中，卻是愈發安定。就連之前在他腦海中徘徊的恐懼，也隨著這道話語，沒了蹤影。
立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中，大衛，高聲念著自己曾費力背誦的信條，他從未想過，這該死的玩意，居然真的會有用到的一天。
邁開的雙腿微微沉下，大衛雙手握緊手中的鐵劍，衝向了那個無法戰勝的怪物。但他的眼中，早已沒有迷茫。
這就是……屬於衛兵的，屬於我的，職責與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