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艱難抉擇
玄明子看著小環憔悴的臉龐，傷感中略帶一絲蒼白，她的眼淚滑過臉頰，梨花帶雨一般淒美，長長的睫毛也被打濕，幾滴淚珠晶瑩欲墜。
玄明子心疼的想去伸出手去，想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可小環固執地扭過頭去，躲開他的手掌。玄明子明白，她現在是要自己一個承諾，若是自己選擇了師門，以小環的性子，必定會轉身離去，此生再也不回頭，從此二人便會淪為天涯陌路人。
可是，玄明子心裏清楚，一旦選擇小環，那意味著自己將要叛出師門，離開這個居住了幾百年的家，離開那些疼愛自己的師兄、師姐，離開辛辛苦苦養育自己長大的師父。
想起師父那張蒼老的麵孔，慈祥中帶著微笑，玄明子不由得一陣心酸，他並非絕情之人，雖然愛情對於他來說，無比的神聖，可師恩對他而言又何嚐不是難以輕易割舍。如此兩難的抉擇，對於他而言，的確是件很困難的事，無論選擇哪一樣，都會令他痛苦終身。
“我究竟該怎麽辦啊？誰能告訴我”，玄明子沮喪地坐在一旁的山石上，雙手插進長發內，抱著頭，沉默不。但是從他顫抖的身軀就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心裏異常的矛盾，在愛情與親情的天秤上，他始終不知道應該偏向哪一方。
小環上山之時，在巡山弟子的談話中，得知了清風真人為玄明子提親的事，大驚之下，連忙換玄明子前來後山商議對策，小環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今天要和玄明子逃離此地，從此浪跡天涯，遠走高飛。
而如今，看玄明子竟如此痛苦，小環心頭在滴血，似乎也覺得自己實在是逼他過緊，清風真人養育他長大，為了讓他成就一番大事業，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如果玄明子就這樣一走了之，說他不尊師命是輕的，實在是忘恩負義之徒，為了一己之私，忘記師父多年來的教誨，恐怕隻要他膽敢踏出山門一步，從此清風真人便絕不會再認他這個徒弟，如此不忠不孝之徒，留著也是個禍害。
飲水知思源，烏鴉尚還反哺，玄明子捫心自問，喚作是自己，也絕對不會原諒這種行為。
小環緩步走上前來，輕輕地將玄明子擁入懷中，溫柔地撫摸著他黑亮的發絲。玄明子由歎息開始變為啜泣，他趴在小環懷中，哭得像個孩子。
玄明子此時已有三百餘歲，雖然對於動輒上千年的修仙者來說，仍是一後生晚輩，但也不是什麽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加之其性格堅韌，倔強異常，自出生到現在，從未哭過，哪怕是被最疼愛的師父責罰，也是梗著脖子，昂著頭，固執的忍住自己的淚水。
可是現在，玄明子的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製地噴湧而出，止也止不住。擺在他麵前的兩份感情，都是他內心深處最寶貴的東西，而如今，為了其中的一樣，卻要去放棄另一樣，他實在不知該如何抉擇。
玄明子也曾經想過告訴師父此事，請師父成全自己和小環。可想到師父一直恨妖族入骨，自己的師伯“清明真人”，正是死在銀月妖狐一族的手中，而清明師伯正是師父一母同胞的親哥哥。殺兄之仇，不共戴天，更何況修仙者與妖族億萬年的恩怨，師父這種執著於正義的人，更是難以容忍此事。
雖說修仙界與妖族簽訂了停戰協議，可是對於這種個人的恩怨情仇，可並未有任何的規定，隻要不引起種族之間的紛爭便可。
這件事一旦被師父知曉，玄明子倒怕師父會對自己怎樣，頂多罰他後山麵壁百年。可是對於小環可完全不一樣了，依師父的性子，定會對其痛下殺手，無論是為了自己的前途著想，還是因為小環的身份，師父都絕不會留小環的性命於塵世間。
到那時，憑借師父通靈七層的修為，小環連一絲逃跑的希望也沒有，雖然銀月妖狐一族極其擅長隱匿之術，但那隻適用於境界差不多的人，對於實力遠高於自己的大神通之士，一切的旁門左道都是徒勞。故而玄明子將此念頭徹底打消，絕不可如此冒險，動則萬劫不複的事情，他絕不願意做，也實在是賭不起。
“對不起，可能是我逼你太急了，你今天回去好好地想想，沒準兒我們可以想出兩全齊美的方法。”見堅強如斯的玄明子如此痛苦，在自己麵前從未有過的失態，又想起初見玄明子時，他背負著一身的傷口，鮮血幾欲流盡，卻未曾皺一下眉頭，小環輕歎了一口氣，“如此的英雄男兒，也是有著自己的軟弱之處。”
玄明子停止了哽咽，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小環，再次伸出手去，輕輕地撫摸著她嬌嫩的臉頰，小環沒有再次躲閃，用力的握住了他的大手，玄明子的手掌十分寬厚，小環覺得，隻要有眼前的這個男子在，自己永遠都不會受到傷害，這是出自內心最深處對愛人的信任。
玄明子嘴唇動了幾下，似乎做出了什麽艱難的決定一般，對著小環淒美的臉頰說道：“我和你走，就我們兩個人，今晚就走。”在親情與愛情的天秤上，他的心最終還是倒向了愛情。
“除了我，師父還有其他的弟子，即使自己離開了，其他的師兄弟也會陪在他身邊，可是小環隻有我，如果我不要她，那她就真的一無所有了”。玄明子看著懷中欣喜若狂的女孩，將她緊緊的摟進懷中，好像生怕她會悄悄溜走一樣。
玄明子與小環相擁著，商議著如何一起遠走高飛，突然聽到“嘭”的一聲，從不遠處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二人頓時一驚，忙扭頭望去，此時此刻。一個弱小的身影，正站在黑暗的盡頭，身體因激動而劇裂顫抖，月亮撥開遮擋的烏雲，漸漸地露出頭來，灑下一片柔和地月光，照在這原本漆黑一片的後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