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庫特林人
盡管是綿綿冬日，冰風領瞭望者要塞的守備仍然頗為嚴密。
哪怕是徐楠這種伊芙琳提前打過招呼的，也是經過了守城衛兵和真知水晶的檢測，才被放進城來。
對此，徐楠表示理解，甚至是欣賞衛兵們一絲不苟的態度——畢竟冰風領數百年來對抗的惡魔大軍之中就不乏有出色的變形者，這些必要的程序如果在經年累月的怠慢中荒廢下來，那麽等待冰風領的，必定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屠戮。
惡魔，是最殘忍混亂的生物。
過了城門口，很快就有領主府邸的管家前來接待，那是一輛不算豪華的馬車，徐楠上車之後，發現這馬車雖然看著略有寒酸，但內在卻不差，幾個貼心的恒定法術讓馬車內部頗為舒適溫暖，並且和外界的溫度保持了一個相對微妙的平衡。
“是個煉金大師的作品啊。”
作為一名天生的煉金術士，徐楠雖然自己的煉金學等級一般，但眼力還是在的。
很多新手煉金師在設計這種恒定法術的時候，往往會考慮的很單純，比如恒定一個非常舒適的溫度——但這種情況，往往會給使用者帶來極大的困擾。
比如現在的冰風領，外界溫度大約是零下三十度左右——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抗寒能力顯然比地球人強很多，但也是在生靈的範疇之內，你如果把室內溫度定在二十度，那麽在馬車裏固然是舒服了，但出入馬車造成的巨大溫差絕對會導致不輕的感冒，甚至可能引發更誇張的後果。
而這輛馬車的恒定溫度是按照外界溫度恒定微調的，車裏大約是零上五度左右，比外麵肯定是溫暖不少，但不至於有太大的落差。
這種細節看著挺普通的，但在這個信息知識共享沒那麽爆炸的時代，很多煉金師往往都不會考慮到這一點（畢竟大部分煉金師都會給自己穿一件恒定溫度的法袍）；而能考慮到這一點的，必定是經驗豐富的熟手，再加上馬車超強的穩定性和隱秘性，徐楠越來越斷定，公主府上，起碼有一名煉金大師。
都說羅恩術士是天然的出色的煉金師，其實不然，像徐楠這樣的水貨煉金師也是比比皆是，隻不過出於血脈的原因，羅恩術士的確比其他職業更容易出強大的煉金師罷了。
如果讓徐楠來說，羅恩術士作為煉金師的最大優點就是謙虛好學——正常煉金師都是那種心高氣傲之輩，旗鼓相當的對手大多都是誰也不服誰，一門心思鑽研自己的課題，而咱們羅恩術士就不一樣了……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徐楠忽然對公主府上的那位煉金大師產生了些許興趣。
……
馬車平穩地在厚厚的雪地裏前行。
冰風領非常遼闊，這裏幾乎是北大陸的最北方，至少在諸神捕捉艾法莉亞之前，這就是東部王國人類文明的最北端。
在這裏，位麵法則出現了極端不穩定的情況，大地出現了裂變，一條長長的縫隙橫亙於冰風領的北部，根據法師們的研究，這條縫隙通往深淵的某一個位麵，某個惡魔領主虎視眈眈已久，將之視為進軍主物質界的跳板。
所以在裂縫附近，會有很多遊蕩的惡魔。
而冰風領的東部，則是綿延千裏的至高山脈，沉睡多年的坤宇級冰霜巨龍的老巢，更是北大陸真正的禁地之一。事實上，至高山脈的存在，才導致了冰風領成為王國的飛地，否則從直線距離上來看，徐楠的大本營和四公主的要塞其實蠻近的。
“北邊是深淵惡魔，東部是人類禁區，西邊是混亂之海……”
“這冰風領能屹立至今，簡直就是個奇跡了啊。”
坐在馬車上，徐楠無聊地審視冰風領的地圖，不由有些感慨。
整個冰風領的領土都是荒無人煙的，大部分人都居住在三大要塞裏。此地的原住民不僅要抵抗惡魔的入侵，還隨時有麵臨混亂之海裏的魚人們上岸來打秋風的嫌疑。
不過好在冰風領氣候寒冷，伴隨著冰霜巨龍的不穩定睡眠，氣溫也越來越多，哪怕是霜霖魚人也不喜歡這種氣候，近些年出沒的魚人越來越少了。
至於領地的南方，是唯一通往文明的道路，偏偏受到至高山脈的影響，地勢太過崎嶇，幾乎是一條孤單的小道，路過冬日要塞，才能繞個彎通往文明國度。
這樣一個孤單冷清的領地，區區不到五萬的原住民，能堅持下來，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冰風領的原住民是庫特林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庫特林人和冰原人是遠親。”
“聽說庫特林人擁有巨人的血脈，他們崇拜的是大地之子阿特薩姆，形象是一枚手持巨大塔盾的強壯男子……”
左右無事，徐楠幹脆開始翻看灰塔行政官福萊特為自己準備的相關資料——
阿特薩姆並非是什麽神明，甚至連神格都沒有，卻被庫特林人千百年來傳頌銘記；原因也很簡單，這位被此地原住民尊稱為大地之子的男人曾經從惡魔的手中拯救了這片土地，那時候，冰風領還是凱撒帝國統治的時代。
那是深淵惡魔最活躍的時期，最誇張的時候，一支數目超過二十萬的惡魔大軍突襲號角手要塞，要塞幾乎瀕臨失守。關鍵時刻，負責鎮守城門的阿特薩姆站了出來，擁有巨人血脈的他獨自一人卡住了要塞的大門，用自己的身軀和意誌，擋住了惡魔大軍如潮水一般的進攻。
血戰持續了十天十夜，阿特薩姆手持和自己身材相仿的塔盾硬抗了十天十夜，他沒讓任何惡魔生物衝過自己的身邊，他就這麽守在那裏，憑借頑強的生命力，硬生生拖住了惡魔大軍的持久戰。
他的身軀和盾牌融為一體，無法分割，他的身體無法挪動，最終被一名好友用法術凝固成了雕像，至今還守護在號角手要塞的門前。
號角手要塞最終沒有失守，他們等來了凱撒帝國的援軍，惡魔們如鳥獸般退散；而彼時深入深淵的另外一支奇襲小隊也傳來了好消息——那是一支以遊蕩者和法師組成的勇者小隊，他們深入深淵裂縫，關閉了惡魔領主的傳送門，殺死了惡魔督軍，從根本上動亂了惡魔的軍心。
那場曠日持久的戰役就這麽倉促地結束了。
事後，那支奇襲小隊返回王都，接受褒獎，被頒發了守護帝國的英勇獎章，接受了帝國皇帝的授勳儀式。
而戰死在號角手要塞門口的阿特薩姆，卻詭異地沒有被任何人提到，這位庫特林人們引以為傲的英雄，仿佛被凱撒帝國遺忘了。
麵對這種不公正的待遇，庫特林人並沒有鬧，他們什麽都沒說，隻是默默地為阿特薩姆建立雕像，並且叮囑自己的孩子，不要忘記了這位用生命守護號角手要塞的英雄。
久而久之，這種囑咐變成了一種信仰。
哪怕伴隨著凱撒帝國的轟然崩塌，東部王國風起雲湧，王權幾經更迭，冰風領的庫特林人們都仿佛與世隔絕一般，默默地信仰著他們曾經的英雄。
略有些諷刺的是，凱撒帝國四分五裂之後，其餘的領土逐漸被全新的王國、宗教和習俗所替代，隻有冰風領始終保持著凱撒帝國的習俗和風貌。
為此，當初冰風領並入東部王國的版圖的時候，還招惹了不少非議。
漸漸的，冰風領開始流傳一種說法：伴隨著帝王真血的覺醒，英雄阿特薩姆會從大地之下回歸，他會帶領庫特林人縫上大地的裂口，讓這片土地重新恢複寧靜。
這種說法多少顯得有些迷信，大部分外來者都認為這是無稽之談，但庫特林人們據說對此異常篤信。總而言之，和這片飽受苦難的土地想通，此地的原住民們也是一種異常堅韌倔強的姿態，努力地生活下去的。
事實上，現在的冰風領已經衰敗了很多。
三大要塞的駐守士兵據說是捉襟見肘，這一點是伊芙琳和徐楠聊天的時候偶爾流露出來的苦惱，因為兵力不足的緣故，她被迫半放棄了最遠的神射手要塞，轉而加固起後方的瞭望者要塞和號角手要塞。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凱撒時代遺留下的東西仍然發揮著作用，並且支撐著此地的原住民繼續守護他們的家鄉，而這些東西，恐怕也是當初伊芙琳執意選擇冰風領的重要原因。
她身上的凱撒血脈，始終都是一個不穩定的因素，而整個北大陸之上，凱撒帝國的影子雖然隨處可見，但能保留當年風貌的，始終隻有庫特林人駐守的這片極寒之地。
兩者之間，可能真的存在某種不可言說的羈絆。
據說當初伊芙琳選擇冰風領，老國王本人是不太同意的；但不知道為何，一夜之後他便改了主意。
“凱撒血脈的背負者，凱撒時代的風俗繼承者……”
“帝王真血麽？”
大致了解了一遍庫特林人的消息，徐楠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他打開新安裝的內部資料庫的插件，開始搜索關鍵詞。
沒辦法，這玩意兒太不智能了，徐楠想要了解失樂園內部的資料，無法直接查閱相關書籍，隻能根據關鍵詞搜索，給出一些信息反饋。
如果他真的想了解這方麵的知識，恐怕隻能向大圖書館申請全文閱讀了，但這樣的話，收費也會更加恐怖。
在失樂園內部，大圖書館向來有金幣粉碎機的外號。
徐楠想了想，第一個關鍵詞選擇了“庫特林人”。
庫特林人：疑似霜巨人後代，擁有較高智慧、耐力和體格，時代居住於主物質界的極寒之地。信仰凡人英雄阿特薩姆。敵對勢力：惡魔領主瑟蕾希爾/冰雪女神教會
“瑟蕾希爾應該就是那個深淵位麵的惡魔領主吧？”
“冰雪女神又是怎麽回事？”
徐楠有些好奇，但他沒辦法憑空推測出相關信息，畢竟插件給的信息太過簡略，實在對不起這昂貴的收費啊！
他琢磨了一下，在庫特林人的基礎上，再次選擇關鍵詞“阿特薩姆”以及“霜巨人”。
結果信息有些出人預料——
阿特薩姆，北地知名半神，旅者教會成員，秘密七人團之一，曾經血戰深淵……
關於阿特薩姆的資料差不多和灰塔行政官福萊特給徐楠準備的差不多，唯一引起徐楠注意的是他的半神身份，通常來說，半神都意味著神級傳承或者血緣。按照這樣推理的話，庫特林人上頭還有更強大的守護者？
果不其然，在霜巨人相關介紹之中，徐楠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所謂的霜巨人，並不是單純指某個巨人種族，而是指庫特林人的先祖、守護神以及信仰源頭——霜巨人普羅奧西！
這位古老的神明曾經是冰雪領域的執掌者，後來在蘭妮思與煉獄一戰中隕落，他的身軀隕落凡間，從而誕生了庫特林人；而阿特薩姆，便是霜巨人的血脈繼承者之一。
霜巨人作為古神的隕落，才換來冰雪女神作為法則神的崛起，但根據失樂園內部資料，冰雪女神其實並沒有完全掌控霜巨人的所有神職，其中有一部分最關鍵的東西，伴隨著霜巨人的隕落而遺失了。
早年間，冰雪女神教會最活躍的時候，不少牧師前往冰風領傳教，但他們都吃了閉門羹，根本沒有庫特林人願意改信冰雪女神的教義。
當時還爆發了一些流血事件，雙方的不愉快，就是在那個時候結下的。
“凱撒帝國時代的冰雪女神教會是帝國內部最鼎盛的教會之一，其對王室的影響力也是很足的，恐怕阿特薩姆的英雄事跡無法得到弘揚和教會的幹涉也不無關係。”
徐楠如此推測。
至於女神本人，暫時還沒有發現插手此事的跡象。失樂園的資料庫雖然坑爹，但用詞一般都是很精確的，庫特林人的敵對勢力是冰雪女神教會而非女神本人，基本上就能排除女神親自出手打壓的可能性——事實上，這個可能性不存在的另一個有力佐證就是庫特林人至今還活躍在冰風領。
一個正值鼎盛的正神，想要打壓毀滅一個種族，是非常容易的。特別是庫特林人這種基本上失去底牌的種族。
不過盡管如此，冰雪女神遺失的權柄仍然引起了徐楠的注意。野火城裏也有冰雪女神教會，牧師傑洛特和那隻來曆不明的黑貓讓他記憶深刻。
“有沒有更多冰雪女神的八卦？”
本著娛樂精神，徐楠準備繼續搜索關鍵詞，誰知道卻被告知，內部資料庫插件每周隻能查詢三個關鍵詞。哪怕是徐楠想要付費都無法達到一窺究竟的目的。
而想要了解這方麵的知識，要麽去軍情七處購買情報，要麽去大圖書館查閱資料——簡而言之一個詞：氪金。
如果還有其他詞，那就是：加大力度！
“我現在好歹也是議會的議員了啊，這都沒有相關權限和便利嗎？”
徐楠憤怒控訴，習慣性地想要寫一封舉報信，卻發現無從下手，畢竟他總不能向議會舉報失樂園的壟斷收費業務，就算舉報了，也不用指望奧菲他們會痛改前非。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一條提示快速刷過——
檢測到您頻繁使用內部資料庫-奇聞係統，是否接受勘探員任務？
奇聞係統，其實就是關於各種神話、曆史、八卦的匯總。
徐楠看了一下，發現所謂的勘探員任務，大致就是通過勘探、收集某些奇聞軼事，來向內部資料庫換取勘探點數。
勘探點數沒有任何額外的作用，隻能用來兌換內部資料庫等價值的奇聞。
從某種意義上，大概就是內部互通有無了，至少多了一種減少氪金強度的方式。
徐楠想了想，還是決定接下任務。
您獲得了初級勘探員權限，可以編寫初級關鍵詞……
伴隨著簡單的說明，徐楠大致上弄懂了勘探員係統的玩法。
每個勘探員可以將自己的所見所聞記錄下來，利用失樂園係統的編輯器編輯成各種關鍵詞，根據失樂園的審核，可以獲得相應的勘探點數。
大部分見聞都是無用的資料，無法獲得點數；少部分真正稱得上奇聞的，可以獲得高額的勘探點數。
“我有什麽奇聞可以分享的嗎？”
徐楠想了想，忽然一拍腦袋，開始編輯第一個詞條——
奧術帝國的新女婿-呂軍毅
他簡單腦補了一下呂軍毅和奧術帝國三位公主的離奇遭遇，以及軍毅哥日後可能遭遇的職責和命運，然後又扯著巫師王的旗子生編營造了一大堆東西。
很快的，一個詞條編輯完成，徐楠選擇了上交審核。
馬車慢悠悠地前進。
徐楠忽然睜開眼睛，發現身邊的灰塔行政官居然睡著了。
“半亡靈也要睡覺嗎？”
他心裏覺得好笑，忽然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馬車也行駛的太久了點。
雖然速度不快，但公主府不可能建立在什麽深山老林裏吧？
下一秒，徐楠鼻翼微微翕動，神色嚴肅了起來。
“催眠術？”
他推開馬車的窗戶，大片大片的雪花從窗外灌了進來，打在他臉上，他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寒冷。
不遠處的雪地裏，一個鬼鬼祟祟的影子出現在徐楠的眼簾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