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個故事：倉庫煉獄 14
“你這怎麽弄的啊？”阿羅湊近看。
邱家瑞使勁往上拉了拉領子，躲躲閃閃。
“你跟我回調查中心。”阿羅皺眉盯著他看，語氣強硬。
“不去，我不去，我沒做過什麽。”對方一直在往後縮，眼神飄忽不定。
阿羅沒有放鬆：“你沒做過什麽，但你一定看到過什麽。如果你不希望你的朋友們枉死，就去調查中心配合我們做一些調查。”
“朋友……哼……”邱家瑞喃喃自語。有那麽半秒鍾，他的表情扭曲，神態異常。
阿羅看著他突然浮現又瞬間消失的凶惡相，幾來內心深處的猜想愈加清晰。
“有什麽話，到調查中心盡情。我們暫時沒找到凶手，也沒你有嫌疑。別那麽緊張。”阿羅揚了揚下巴。
已經恢複喪弱相的邱家瑞佝僂著後背，走在阿羅一旁，兩人一同往調查中心去了。
原本已經很陰鬱的空中，又一大片黑壓壓的烏雲傾壓下來，明明是早晨時光，看起來卻像未開亮的混沌淩晨，遠處地平線一根閃電猛地轟向地表，半邊空大亮了一下，又再次歸於沉寂。看來一場暴雨將至。
嚇得邱家瑞一愣一愣的。
一路上，邱家瑞就沒停止過哆嗦。這個人身上有什麽故事，阿羅已經猜到了八九分。
調查中心問詢室的白熾燈嗡嗡作響。
“你挨欺負多久了？”阿羅聲音冷酷，篤定的態度讓對方的頭快要縮進領子裏，大氣也不敢出。
“話。”阿羅對眼前這個瘦的倒黴蛋毫無憐憫之心。
邱家瑞抬起頭時，把阿羅嚇了一跳。血絲密密麻麻布滿他輕微凸起的眼球，青筋在太陽穴隱隱跳動，一邊嘴角尖銳而突兀地下垂。和剛才完全不是一個人。十幾秒後，他的嘴終於微微張開，擠出幾個字：
“他們要下地獄。”
“下地獄？什麽意思？”阿羅暗忖，他這是自首的意思嗎？這和自己預設的可不太一樣啊。
邱家瑞沒話，開始一顆一顆解開襯衫的扣子，每解開一顆，就有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出現在阿羅眼前。有的是割傷，有的是燙傷，有的是瘀傷。
阿羅看看這些傷口，又看看對方麻木的臉色——他猜的沒錯。
他們可不是普普通通在一起玩的關係。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阿羅問。
“半年前吧。”邱家瑞慢慢把扣子扣起來，臉上恢複了無奈的神態。
“為什麽？”
“他們要是有理由講道理的話，我也不至於現在這個德校”
“你一定很恨他們。”
“廢話。”邱家瑞把腦袋偏向一邊，眼皮耷拉著。
直到現在，阿羅才感到自己是在和一個真正的活生生的人對話。
“你有沒有想過……”阿羅開始引導他。
“每都想，無時無刻不想。”
“那……”
“我知道你在套我話，但是我告訴你，縱火這事和我沒有關係。不過，如果早知道可以達到現在這個效果，我非常願意是自己放的火。”
“現在的效果？讓他們慘死嗎？”
邱家瑞眼睛發直，使勁點零頭：“如果是你，你也會想這麽做吧。”
阿羅沒有接他的話。把話題重新引回到前案件現場上來。
“取完東西，你什麽時候又折回去的？”
“記不太清了，取了錢夾，又去吃零東西……應該幾十分鍾，不到一個時吧。”
“你回到倉庫，大家在幹什麽？你為什麽又走了？”阿羅終於問到了自己最好奇的點。
對方的眼神突然凝固了，怔怔地盯著虛空，嘴唇動作的幅度極，聲音像是從他腦子裏飄出來一樣：“是火，著火了。”
阿羅伸出手，在他麵前上下晃了幾下。
對方輕輕擋開他的手，眼神矍鑠卻氣若遊絲地：“我就知道，報應一定會來的。顯靈了。顯靈了。”
一個飽受欺淩的年輕男人，直挺挺站在充滿白熾燈冷峻光線的狹房間中央，像一根凍僵的蘆葦。
阿羅本想問問他是否曾嚐試求助過其他人，想想還是作罷，這種無解的問題，問了隻是徒增對方苦惱。
“然後你就，走了？為什麽沒報案？”阿羅剛問出口，就覺得自己很蠢，他怎麽會希望火被馬上撲滅。
邱家瑞眼中瘋狂的光彩漸漸暗淡下來，像自言自語一樣咕噥：“我去了……我站在那個門前……裏麵……”
等等。
裏麵？門開了？
阿羅像被雷劈了一道。他屏住呼吸，腦子發蒙。
門開著——這信息像一個突然閃現的幽靈，一股寒風穿過他的脊背。
“煉獄……紅色的魔鬼，黑暗深處……抓住了，抓住了……”邱家瑞語無倫次，瞳孔中仿佛在上演著一幕殘忍荒誕劇。
阿羅嚐試理解他的意思，但未免太過抽象。
邱家瑞不再話，整個人摔進椅子，頭重重垂下。
阿羅待他緩和一點，才輕聲問：“你是，門是開著的？”
對方沒抬頭，向更低處點零。
“你不會……”
“不會什麽？”
“你應該知道，火撲滅後，門是從外麵鎖住的吧？”
邱家瑞輕輕抖動了一下，沒有話。
“門是怎麽鎖上的！？”阿羅察覺到異常。鎖住的門，和眼前這個“受害者”一定有關係。
沉默。
“怎麽鎖上的！？”阿羅衝上去，雙手狠狠揪住對方的領子，幾乎要把他整個提起來。
邱家瑞突然抱著腦袋，“嗚嗚”哭著不停搖頭，聲音像被捕獸夾鉗住的獵物，怪異又悲慘。
“你看到什麽了？”阿羅根本抑製不住內心的急迫，趁勢追問。他突然覺得，解開謎題的關鍵，就在眼前這個將要失去理智身上。
對方完全不買賬，剛剛嘴裏的嗚咽逐漸變成爆發性的嘶吼。幾秒種後，他突然猛烈地用頭撞牆。阿羅趕忙把他拽到身邊。
沒辦法，這個年輕人精神崩潰了，問詢隻能告一段落。
阿羅安排調查員把他扶到其他房間休息，自己坐在原地，腦中飛速運轉。
他猜到了這個邱家瑞是“受害者”，猜到了他十有八九知道現場發生的真相。
但沒猜到，著火時，門是開著的。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