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天叱之劫/破劫
第六十章 天叱之劫/破劫
方林在之前處心積慮的謀划終於得到了回報！
若不是何直自願的話，他就算暈倒過去甚至是死了，身上照樣會擁有那種源自萬民景仰的威嚴，就是俗話說的「人望」，普通的凡人對這樣的人望是沒有感覺，頂多是覺得威嚴，但是對於楊戩這種神邸和妖怪來說，何直身上的這種人望卻是若明燈一般一目了然，通常情況下是絕對不會去招惹的。
古書早就有記載，剛直的大臣不僅是百邪不侵，而且就算是遇到了一些神邸，也能與之分庭抗禮，甚至是喝叱凌駕其上。之所以發生這種事的原因則是這些大臣的名氣很重，全國上下對他們的期望很高人望很足，而楊戩這種的神力來源則是信徒虔誠的信仰，與何直這些名聲極大的朝廷官員的「人望」本質是相同的，因為大臣負天下蒼生之望，乃是凜冽陽剛的直道正道天道！兩者若是發生衝突的話，對楊戩這類逆天地造化而存在的神人/聖人相當的不利。
似現在楊戩一刀斬下去確實爽快，將何直搞到一命嗚呼，但是何直身上此時擁有的萬民敬仰的人望也在瞬間反噬在了楊戩身體上！
何直這個人很不簡單，他雖然剛愎自用，而且心狠涼薄，但不可否認的是，他以富貴世家之身行清廉之事，也確確實實令得這一方民眾受益。不能說是讓所有人滿意，不過按照現在的流行語來說：支持率是穩穩噹噹超過了百分之九十的。樂州治下足有百萬民眾，這日日夜夜的感念之心加起來積累的人望之龐大可想而知。
而且何直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將儒家的經義讀得極其透徹，並且身體力行的去做，於公直諫君王，於私問心無愧。就算是普通人心懷正氣，理直氣壯的去做一件事，都會有一往無前視萬難為等閑的感覺，這種剛直廉潔的大臣被皇帝殺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怨氣無處宣洩，甚至會影響天道引發六月飛雪的奇觀，那麼一生都問心無愧的何直卻忽然被楊戩殺了！他心中的那股怨氣可想而知！
在何直的萬千人望+他的怨氣的兩相衝擊下，楊戩縱是吃力，還能勉強將之壓下，但是千萬不要忘記了，他之前還在方林的步步緊逼下決然弒父！並且楊戩此時還處於同化息壤的關鍵時刻！這四管齊下引發的可怕反噬後果，哪怕是楊戩神力滔天，也決不可能再瞞天過海的拖延下去。
忽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巨響，這聲音既彷彿是從天外震響的雷鳴，又似是源自人的心底，哪怕以楊戩的道行，也被震得心神不寧，本心動蕩！巨響裊裊，餘音不絕，一聲未停，另外一聲又起，竟是連鳴九次，就連楊戩手中的神器三尖兩刃刀上的光華，也是若心悸一般的在接連不斷的若波光一般蕩漾著。
九在中國的文化里有十分特殊的地位。
從計數的角度來說，起於一,極於九。
從儒家的角度來說：九者,陽之數,道之綱紀也。
而易經當中更有「天道以九制」的說法。
這沉悶的巨響聲又被成為「天叱」，被天叱責是什麼感受？那是應用在了違反天道極其嚴重的罪惡上，天叱之罰據古書當中記載，只是在夏朝的時候才出現過，後來春秋戰國的時候屈原博覽群書，閱讀到了上古的石刻從中了解到了這件事，因此才有了靈感寫了等作品。
而在方林的運籌帷幄下，只在太古時代出來的「天叱」之劫無情的降臨在了楊戩的身上！
此時楊戩已經無暇顧及方林。他雖然很恨方林。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但是這天叱之劫卻是迫在眉睫要他命的。他若此時動手的話即使能殺得掉方林，也會因為失掉準備的時機而死——更何況楊戩此時已經覺得方林高深莫測，短時間內未必能殺的掉他？
……
一片樹葉從空中飄落了下來。
這片葉子青中透出黃來，邊緣泛出微微的枯，葉面上大概是因為鳥啄或者蟲蛀，多出了兩個小洞，在將至而未至的風裡滑翔飄落。
地面在微微的顫抖著。
楊戩此時已經飛掠回了真君觀的殘存大殿當中，盤膝靜坐，背後就是雖經火焚依然金碧輝煌的己身塑像，雖然是一身戎裝，飄飄有出塵之姿，人與背後的塑像之前，反倒有一種奇妙的和諧。
此時若是從高空中向下望去，方圓萬里的土地上面竟是有淡淡的霧氣升騰而出，從遙闊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遠遠的就以真君觀為中心盤旋成一個往複旋轉的巨大旋渦！
在古代里有「土肺」的傳說，意思就是指大地具備肺的功能，聚清排濁。排出的污水會被大地濾過成清水，腐敗的屍體被大地所掩蓋以後，臟污塵穢也被大地吸收，將之濾成了沃土塵埃。
此時的排出的這些地氣，就是方圓萬里的大地吸收掉的陰氣，濁氣，腐氣！又有名字叫做「地煞」，只是很巧妙的避過了生靈直接向這裡匯聚！
老胡他們沒什麼感覺，但是方林這種精神力觸覺十分敏銳的傢伙就能感覺到，從附近幾萬里土地上圍聚過來的那些地氣還在迅速的膨脹，攪曲，並且其中都充斥著十分可怕的破壞性氣息，使得方林背心當中涼浸浸的，連手背上的寒毛都倒立了起來。
「天叱」之劫，雖然是天劫的一種，但是天地往往都是連起來叫，天地都是一體的，似這樣大規模的天劫，自然是要引動天怨地怒，進而引發天驚地動大劫數！
林吟袖忽然道：
「你們看！」
只見真君觀附近的那些老鼠，鳥雀，甚至是甲蟲，蚯蚓等昆蟲動物，也感應到了這可怕的危機，不顧一切的向四面八方飛逃了開去，就像是災難片裡面那些特技鏡頭一樣。
與此同時，那種世界末日一般的感覺浩大熾然若長江大川席捲而來，這些滿山奔逃的動物昆蟲，顯然就是為其所迫，驚慌奔逃！這等威勢，實在是太過驚人。
坐在真君觀廢墟大殿前的楊戩忽然睜目厲喝道：
「來啊！」
四下里本來已經包繞了一大圈渺渺的白茫茫霧氣，楊戩的喝聲在黑暗中一層一層的盪迭開去，直似潮水初漲一般。將周圍重量較輕的物體塵埃都激蕩得向四面飛灑了出去，當真是蔚為奇觀！方林他們雖然和楊戩是敵對，但見他在這天地之威面前竟還能抗聲揚威，也確實是為之心折。
接下來起風了，無形的風在空中旋舞而過，在晦暗的空氣里割裂出一陣陣凄厲的尖嘯！激揚上天的任何東西都就碎成了粉屑，但是碎掉的只是有形之物，無形的殺著/殺力/殺勢，此時才真真正正的發揮了出來！直將周圍樹木的枝葉吹得如鬼魅頭上的長發，一齊卷指向旋渦的中央——真君觀當中。
此時不僅僅是方林，就連老胡他們也感覺到了，空中若有一個巨大無形的黑洞正在迅速的成型！天地間再次響起了幾聲悶鈍的沉響，那聲音震撼肺腑，似乎連心跳都要給窒息住，接著就猛然炸亮起一閃極其絢目的厲光！
楊戩卻僅僅是伸手一握，空中自然就多出了一隻巨型的大手，恰好就捏住了那一閃厲光的源頭，真君觀周圍的地煞白霧立即蒸騰而出，良久卷散消失，就顯出了一個桀驁剽悍的身形出來！
楊戩！
這「天叱」之劫的第一擊就引動了天地之氣的緣故，黃豆大的雨點從空中不停的砸將下來。
楊戩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既似在回氣，又似在看雨。
雨勢橫掃天下，他冷眼看冷雨，連心也是冷的。
林吟袖皺眉，顯然對楊戩竟然能夠如此輕易的破解掉天叱之劫的第一擊而焦灼，方林卻是擺了擺手，徐徐的道：
「我們現在插手，很可能會被誤傷的，得不償失。何況先前天叱之劫一共響了九聲，那麼就代表楊戩還得挺過八次。若第一劫都挺不過，他也不配叫楊戩了。對於我來說，甚至還真怕他過不了這個天劫魂飛魄散，那我們才是欲哭無淚。」
方林的話音剛落，天邊就再次閃現出了光芒，就彷彿雲層當中有瘋狂的雷電在激烈碰撞，連天地間的黑暗都被驅逐吸附，然後兩道可怕的青黑色電光，在空中交錯成一個十字，剎那已經割到了楊戩的身前！
這一擊的威力，令得方林都在深深吸氣，這電光的威力足可將自己斬成四段，然後焚化成飛揚天際的骨灰！
不過楊戩臉上再次露出冷酷的神色，他竟是雙手舉起，向兩邊虛抓了一把！真君觀本來就被火焚得不凶，楊戩這一抓之下轟隆隆的倒塌下了好幾幢房舍，可是左右兩邊忽然冒出了兩個怪異扭曲的細長身影擋在了楊戩的身前！
血水怒激而出，紛揚若雨，又在空中燃燒成大團大團焰，血肉紛飛中，還夾雜著碎折的慘白色骨骼，毛髮，那兩條扭曲細長的身影，為電光上所蘊藏的巨大力道生生震飛，在空中翻滾了數百米，余勢未衰，於廢墟里生生刮出一條新的道路，轟然撞在真君觀旁邊的山巒上，天地間都為之劇烈震蕩了一下！連帶旁邊的山石，也轟隆轟隆的滾砸下來，飛騰出大團大團黃雲一般的煙塵。
這兩條身影似妖若人，卻正是楊戩的兩個結義兄弟！郭申和直健，他們吞噬同化了梅山六妖中，蛇妖和蜈蚣精的內丹，方才在屠夫的凝結時間彈下逃得了性命，卻被楊戩抓來做了這抵禦累劫的肉盾！
遠處的方林風輕雲淡的笑了笑：
「很好，還有七劫。」
方林說話的時候，愚者之瞳也為之睜開，那隻神秘深邃的豎目此時更是深沉得令人心悸，他忽的微訝的道：
「這一劫……有些古怪呢？」
老胡忽然用雙指插入地下道：
「恩，大地有狂暴的先兆。」
老胡方才雖然被楊戩一刀捅了個透心涼，但是獸妖變也是十分強悍的技能，可以說就是老胡的二轉招牌技能了，因此也還不至於死掉。因為老胡在大門那裡學到了大部分經驗能力，所以他對大地的感應也是十分敏銳。
「來了！」方林和老胡異口同聲的道。
大地微微搖晃，地面上的積水漾起了一陣暗涌也似的波紋，呈環狀一般層層疊疊的湧向楊戩，一瞬間，四下里的任何光芒，聲音，甚至時間似乎都為之一斷後再續！楊戩身前的空氣立刻發出粉身碎骨的尖利嘶響，狂烈的氣流令人不得不一霎眼。
這就是地煞之氣，高度濃縮的地煞之氣！這天叱之劫，本來就是天地交替發泄怒氣的浩劫！楊戩這一次抵抗得相當辛苦，他一拳擊向了地面，立即發生了劇烈無比的爆炸，湧出了一團環形衝擊波抵抗向地煞之氣，但是儘管楊戩的拳面被炸得鮮血淋漓，斷折的白色指骨都赫然在目，那地煞之氣依然涌動，緩慢，堅決的逼近！
與地煞之氣為敵，等於是與這數萬里的大地為敵！若沒有撼動這遼闊大地的能力，就決不可能正面破得了這一記地煞之劫！
楊戩臉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忽然張開嘴巴，「撲」的從中射出了一團黃色的朦朧霧團，裡面還有幾點閃光著的東西。一下子就射入了他身體後面的神像。這神像被供奉在了真君觀當中，承襲了數百年的香火，楊戩也有靈智放在了它的身體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就是楊戩的分身。
楊戩放棄了對地煞氣的抵抗，而是將一直試圖同化的息壤射入了自己的神像當中，然後念出了一句咒語，將手搭在了神像的肩頭，頓時，楊戩立即變得精神煥發了起來，他抽取了神像當中大半的業力和願力來治療自己的傷勢，然後那具帶著息壤的神像就向著地下沉沒了下去，就彷彿神像下面不是堅實的大地而是柔軟稀薄的泥漿一般。
地煞之力涌動了一下，接著迅速的對準沉入地面的神像追了過去，從而忽視了本來應該攻擊的目標楊戩。地煞之力雖然十分宏大，但是息壤乃是上古土系神物，天生對陰毒的地煞之力就有吸引，何況那神像以楊戩之形承襲香火千年，本來就是楊戩的分身，自然是能夠成功的吸引到這一次地煞之劫！
短短數分鐘之後，地下傳來了悶雷也似的轟鳴聲，就彷彿是大地消化不良在瘋狂的打著嗝兒，楊戩右手的五指不停的彎曲掐算著，忽然反手拔刀，拔出了一直秘而不用的那把神器三尖兩刃刀，先是怒然指天，然後深深的刺入了地下！
這一刀之威，竟是將地面活生生的斬出了一道寬達兩米，長近百米的裂紋，深不見底！從裂紋當中噴射出土黃色的光芒，接著圍繞在真君觀周圍的白茫茫的地煞之氣，竟是若積攢的洪水尋找到了出口也似的向著裂紋傾倒了下去，瞬間就完全消失不見。楊戩捨棄了息壤，居然就因地制宜的利用這件神物，結合真君觀的地利，居然就將天叱之劫中的地煞劫連同以後的與大地有關的劫數消弭得乾乾淨淨。
空中怒電再閃，楊戩竟是躍上天空，反而用三尖兩刃神鋒斬向閃電，雖然又是兩道極刺目的金電在空中交叉激過，彷彿要割裂人的視線一般，楊戩的胳膊上也多出了一條長達尺余，凄慘無比的血肉裂痕，但是那兩道金色閃電卻是被楊戩揮刀斬為了虛無。
在滂沱大雨中，楊戩以刀指天大笑，狂態盡現，顯是極其得意！
方林淡淡的道：
「天叱之劫的恐怖之處，就在於它是結合天地元氣的大劫難，如今地劫已經被破，那麼顯然天劫就未免顯得單薄。看來楊戩渡劫是一定能成功的了。」
彷彿為了印證方林的話似的，接下來楊戩連渡五劫，雖然他看起來渾身上下都焦黑冒煙，極其狼狽，但是他身上的霸氣卻是絲毫不減，而三目當中的神光更是精鍊！天劫既是懲罰，也是考驗，若是成功渡劫的話，就相當於是經過了一次淬鍊，那麼實力也必然有質變的飛躍。
「最後一劫了。」方林淡淡的道。
這一劫來得極其突兀，甚至沒有任何徵兆。
楊戩頭上的十米處，忽然出現了一柄巨大的光刀，那光刀乃是由點點的藍色星光組成，直接刺了下去，楊戩馬上悍然揮刀反迎上了那柄星光長刀！
兩刀相接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它們竟是很溫柔和諧的互相斬割而過！彷彿水與水的邂逅，夢與夢的相逢，只是沒有任何煙火氣的交接了一下，對彼此都毫無影響，然後，楊戩的三尖兩刃刀掠出了一抹金光，徒勞揮空，而星光長刀則是溫柔的斬入了楊戩的身體。
肉身成聖的楊戩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