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之前的賬
第317章 之前的賬
相比西部農村,老家算不上貧困,但也談不上富裕。
全村就大伯一家蓋起了樓房,其他人家所住的,大多是低矮瓦房,甚或是傳說中的茅草房。
進村的石渣路雖然坑坑窪窪,但好歹還能下得去腳,但進了村,除了各家門前,其他地方儘是化雪后的泥濘。
並沒有想象中的泥土芬芳稻花香甜,嗅覺傳遞給意識中樞的名詞只有一個字:臭。那種牲畜糞便和各種腐爛氣息混雜在一起的惡臭。
「早兩天來就好了。」
老楊同志的後悔感嘆意思是早兩天氣溫還低,年前的一場雪尚未融化,村裡的環境自然不像眼下這般惡劣。
但想不到的是,也就是昨天,氣溫突然回暖,最低溫都在零度以上,午時最高溫來到了十四五度,而且還是艷陽高照。
楊寧看了眼身後的弟弟妹妹,倆孩子雖然於神情上略有厭惡之態,卻並未現出忍受不了之意。
做為三兄妹的老大,楊寧也只得強忍著乾噦的衝動,一步步向前挨挪,同時於心中做出了決定:
必須調整原計劃!
不單是時間日程計劃,還包括對村裡村民們的態度方案計劃。
城市裡的住宅電話已是貴的嚇死個人,而農村的農話安裝價格更是能把人給嚇死個好幾遍,雖然老楊同志拍著胸脯放過豪言,但大伯家終究還是因為捨不得而沒裝電話。
也是,那老楊同志雖然承諾說報銷安裝費,可沒說把電話月租費也給承擔了。一個月二十多塊錢的月租費,別說在農村,就算放在了城裡,那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家裡沒電話的後果便是溝通不及時。
老楊同志雖然於年前就寫信告訴了他大哥,但究竟是初二還是初三,卻並未說死。
至於是上午到,還是下午到,更是一個沒法估計。
但農村就是有一點要比城裡好,稍有個風吹草動,那信傳的,比電話還快。
因而,大伯雖然不能等在了村口,但楊寧一家剛一進村,也就聽到了消息。
楊寧在村裡的泥濘中艱難跋涉了不過百十來步,大伯連同村長還有另外幾位村民便迎了上來。
楊寧不由瞠目。
同樣是泥濘,他們怎麼就跟如履平地似的呢?
大伯跟老爸到底是親兄弟,那副長相模樣,就跟是一個模子里卡出來似的,只是大伯年長了幾歲,頭髮已然花白,臉上也多了許多歲月的滄桑。
「換上膠靴吧。」
大伯招呼身後幾位村民給楊寧一家送上了高幫雨靴。
怪不得大伯他們走起路來心中無泥眼中無濘。
這種膠皮雨靴穿在了腳上,沾再多泥濘也是無妨,到家只需要把腳往壓水井下一伸,三兩下便可沖洗乾淨。
村民們倒是聰明,一人買上一雙這樣的雨靴,比起修路來,確實是省錢又省力。
熱情的招呼打過之後,一行人有說有笑去到了大伯家,大娘領著兩位嫂嫂早已經扎進了廚房,沒多會,不小一張圓桌上便擺滿了各色菜肴。
爺爺已經年過古稀,但小老頭精神矍鑠牙口健在,此等家宴,必然要端坐正中。
楊寧輩晚,本沒資格坐於上首,但有了爺爺的刻意安排,坐在了主座之旁也就成了理所當然。
大伯,村長,老爸,還有大伯家的倆哥哥,以及自己家的林兒弟弟,依次圍坐下來。
女人不上桌。
老媽帶著小妹跟著大娘和倆嫂嫂在廚房單擺了一小桌。
爺爺是個老實巴交恪守本分的種地農民,不善言辭,大伯完全繼承了爺爺的風格,而老爸在他老爹和他大哥的面前也失去了技術工人的風采。
於是,動筷子前先說上兩句的重任也就只能落在了村長的肩上。
村長也姓楊,跟大伯老爸他們是同一個太爺的本家兄弟,端起了酒杯,村長自然要以楊寧為主題,撿了些光宗耀祖顯親揚名一類好聽的話說上了幾句。
這邊剛動了筷子,院子門樓下便傳來登門造訪者的招呼聲。村民們得知楊老二一家回了村,哪裡能耐得住寂寞,開了春,地裡面就得打農藥上化肥,還指望著再向楊老二家借上個不用歸還的三兩百塊錢呢!
登門者絡繹不絕,飯桌上的成員也是一變再變。
楊寧草草填飽了肚子,端起酒杯,敬了村長一個酒,同時問道:
「四大爺,咱村裡一共有多少戶人家?多少人口?又一共有多少畝地?」
村長不明就裡,但出於發自內心的尊重,還是如實做了回答。
「咱村一共有兩百一十三戶人家,人口嘛,差個五六十便要過一千了,承包地自留地加在一塊,攏共有一千八百畝地。」
楊寧點了點頭。
起身拿過自己的包,掏出了一沓匯款存根,當著村長以及七八個登門造訪者的面,一張張丟進了堂屋生著的火盆里。
「這些都是過去一段時間各位鄉親向我父親借款的憑據,今天我楊寧一把火給燒了,是個怎樣的意思,就不用我再多言了吧。」
爺爺吧嗒吧嗒抽著旱煙袋,古銅色布滿了皺紋的臉上不見有一絲波瀾。
大伯驟然一驚之後,隨即陷入了沉默,而老爸的臉上流露出一抹心疼的顏色,雖明知這些錢是還不回來的,但就這麼把低根憑據給燒了,那心頭,也像是被刀割了一般。
村長以及那七八位登門造訪者卻不由現出了驚喜。
其中有那麼幾位,驚喜之後還不自覺地閃過了一絲懊惱。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當初……
就該多借個三兩百。
「之前的賬就這麼了了,但……」
楊寧的表情忽地嚴肅起來。
「村長四大爺,還有各位大爺叔叔,你們做個證,並幫忙把我楊寧的話帶給鄉親們,從今往後,誰要是再開口向我父親借錢,那可就別怪我楊寧翻臉不認人!」
此言一出,村長以及那七八位登門造訪者先是一驚,隨後臉色不由陡然一黑。
大伯更是一驚,抬起頭來看向了楊寧,剛想開口說一句萬萬不可,卻被主座上端坐著的爺爺以眼神給喝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