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蛇王肆
自荀卿打算留在人間後,仙蘿對他的調教,額,不對,是訓練更加嚴苛,還時不時將他推去和附近山上的惡霸妖精單挑,雖然後來的單挑的結果很慘淡,但實力確實有了進步,已經可以自保了。
也因為此,仙蘿出門的時間越來越少,反倒是上門找她的人越來越多。都是附近的村民,和一些小妖精,看個疾病,包紮個傷口什麽的,仙蘿也不避諱荀卿,有時還讓他搭把手,學習一下傷口的處理方法,畢竟,他出門切磋也經常弄得一身是傷。不過荀卿已經適應了這樣的日常。
直到仙蘿打算離開的這天。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仙蘿在幫一位大娘抓好藥後終於有了空閑,拉了荀卿過來,道,“現在一般的傷口疾病你已經知道如何處理了,我教你的那些武功法術隻要勤加修煉亦可在人間逍遙,一個月的時間也過,我,也該走了。”
荀卿心一沉,緊張道,“走,你要去哪?這裏不是你的家麽?”
仙蘿踢了踢腳下的草,微微笑道,“家?家是什麽?君子循本溯源,我祖籍九重天青丘,我也曾經以為,那裏便是我的家,一直想要回去,但始終沒有成功。一個回不去的地方,能是家麽?後來我跟隨一個人回了她的家,她給了我從沒有體會到的溫存,我以為可以這樣到永久,可是那個人死了,我也就再次沒了家。如今,我四處流浪,看遍大陸風光,尋一處,建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小屋,打著行醫救世的稱號,倒是被他們叫了一聲‘仙蘿大人’,可誰又知道,居陋室,治萬民,不過舉手之間,那些虛華並非我想要的。我其實什麽都不想要,隻是厭倦了啊。厭倦了求之不得,厭倦了得而後失。你之所以會舍不得我,不也是因為貪戀此時的放鬆和溫暖麽?可,假如我是人類,壽命不過百年長,你,那種失去的刻骨悲涼,你承受得起麽?也就是因此,我才不願在同一處呆太久,不願意,和那些短命的人類過多接觸,因為他們注定,要走在你的麵前,承受悲傷的人,從來隻是你一人啊。”
將心思收斂,揉揉鼻子,抬眼看了看荀卿,“現在問題來了,家究竟是什麽呢?是你魂牽夢縈也想要回去的地方,還是是遠遊的你想起就會泛起濃濃愁緒的地方,抑或是可以讓你不再有重重防備完全放鬆的地方。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局限於‘地方’和‘家’這個名呢?歸屬之處不一定是固定的。對我而言,哪裏承載著的歡樂最多,最為難忘,哪裏就是我的羈絆之城。此心安處,便是吾鄉。”
見荀卿遲遲沒有反應,末了,仙蘿笑起來,指著這間泥巴和稻草堆砌的屋子道,“既然不拘泥於‘家’,這也算是個遮風避雨的地方,留給你了,就呆到你想離開的時候吧。”
荀卿不說話,獨自在院子裏站了一夜,未眠。
他或許早知道她是要走的吧,不然屋頂這麽簡陋如何規避風雨,用品也是就地取材,壞了就扔的,根本不像是長期的住所,還有,一隻嗜雞如命的狐狸為什麽會放任一隻雞的敵人進這間小院裏。而她遲早是要走的,並且不會再回頭。
所以,任何挽留的話都變得蒼白無力。
他才來人間不久,不懂得她口中說得那些生老病死有多可怕,九重天上的族人壽命都相似,他從來沒被生死困擾過,也不知道離別有多傷感,是否就像他現在這樣,心髒在砰砰直跳,卻什麽都做不了。他不知道她的過去,隻知道她談起過去時的不自覺滿溢出濃濃的憂傷,但很快又會被掩飾過去。
但,正因為不懂得,所以總感覺他們之間隔得很遠,不止是武術法術和醫術,也不單單是為人處世之間。他還需要曆練,分開一段時間也好,不過也隻是一段時間而已。
荀卿在心裏暗暗下定決心。他是九重天的蛇族,壽命和青丘的狐狸是相同的,隻要曆了天劫成仙,就能壽與天齊,不會先她一步離去。
而且他自己也意識到,他會留在人間,除了躲避九重天的那堆同類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
此心安處是吾鄉。那麽他已找到能讓他心安的地方,就在她的身旁……
仙蘿離開那日樵夫也到了,看到仙蘿和荀卿聚在一起收拾行李,捂著嘴偷笑道,“我還一直好奇仙蘿大人有什麽樣的男子能配得上呢,原來小狐狸是喜歡這樣病弱溫柔型的啊,受教了。”
仙蘿聽完,表情沒有一絲波動,如常鄙視的看著樵夫,隨手拿了幾樣藥材丟給他道,“拿著,治腦殘。”
“……”
樵夫抽出藥材裏夾的字條,“同往日的藥材放在一起熬煮。”嘿嘿笑了笑,“這是給我娘加的藥材吧,看看小狐狸又傲嬌了。”
這次仙蘿幹脆不理他了。
倒是荀卿聽言,心撲通撲通的跳動著,配得上仙蘿的人啊,想到這,荀卿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紅暈,他會成為配得上她的人的。
但同時,仙蘿的反應讓荀卿有些失落,卻不知為何失落。直到後來他才悟得,假如把一個人放在心上,談起她的名字時會有微微觸動的,若是毫無反應,隻能說明,她根本不在意。他失落的是,他沒有走進她的心……
不過,這也無妨,他會變成她最重要的人的。
走進已經隻剩他一人的屋子,呼吸著曾有過她氣息的空氣,荀卿覺得,連茅屋頂上的漏下的光影都變得溫暖起來。
沒過多久,荀卿也離開了那間小屋,在再次找到仙蘿之前,荀卿一直承襲仙蘿的教導,到各個地方和惡霸妖怪單挑,順便救下那些被打劫的人,其中不乏貴女千金,見荀卿模樣俊美,臉色雖然蒼白,身子也顯得瘦弱,但有種病弱的美感,而且身手不像外表這樣,很是犀利不俗,甚至到了以身相許的地步。雖然荀卿本人沒注意到他的人形還不錯,很受歡迎這一點,打完架找個沒人的地方化成蛇形遁走……
總之,不知不覺間,收獲了不少同類小弟,成了萬蛇之王,當荀卿覺得已經差不多可以去找仙蘿的時候,發現這個從來不定居下來的狐狸竟然隱遁在了九華山,還設下了多層結界閉門不出,這讓荀卿整條蛇都不好。
這種感覺就像是人間娶過妻子的男人,為了給妻子一個好的未來而進京趕考,終於高中,載譽而歸後發現,妻子為了給他湊足路費,幫其照顧家人已經身染重疾命不久矣,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的樣子。
明明是為了妻子能有更好的生活才做得努力,最後卻成了妻子的負擔,有種本末倒置的感覺。再多的錢財名聲也買不來性命健康,與其去趕考,不如一直陪在家人身旁。
不過,如果是人的話,妻子死後,被名譽和奉承衝昏頭腦的男人很可能會再娶,過上曾經想讓自己妻子享受的奢華生活……
額,當然,這一切都隻是比喻和循環在荀卿腦海裏的臆想。仙蘿除了雞肉的做法會記得有過這麽一條蛇麽?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而荀卿這個死心眼也不是會就這麽容易放棄。也正因此,他才會蛇生無望,譜寫了一整部悲劇……
為了接近仙蘿,他來到九華山下定居,但由於蛇王的氣息太強大了,來投奔他的小弟也紛紛移民到了九華山,使得九華山附近蛇的聚集量大量增加,但由於荀卿下令不許傷人,倒也沒有引起附近村民的注意。但是山上的山雞也不會因為蛇不隨便吃它們而不逃走,沒多久村民們便發現,在山上跑的野雞似乎絕跡了?不過對他們的日常生活沒什麽影響,隻是感慨了一下,也就算了。
然,有人算了,有人可是炸毛了!
那可是仙蘿最喜歡的雞肉啊,四處亂跑的雞肉就這麽沒了,這隻貪嘴的狐狸能不惱麽?
所以荀卿和仙蘿第一次重逢,荀卿正要告訴她這幾年他的所作所為時,對方就動手揍起他來了,所以好好的舊友重逢,應該是坐下喝喝茶,吃吃點心,結果就變成了相愛相殺……
由於仙蘿記恨荀卿趕走了她最愛的雞肉,見他一次打他一次,荀卿也不會真的停下任她打,雖然不還手,但是會不停躲避,是以,荀卿搬到九華山一年多的時間,兩人竟然沒有好好談一次!
後來,由於蛇群的不斷壯大,不僅使得山上的雞沒了,還嚴重影響了仙蘿自己圈養的雞的生活質量,發動附近的人捉蛇……
無法,荀卿隻好帶著自己的同伴遷徙,找了一處安置好他們,沒成想蛇群中出現了一個叛徒,那是一條已經成精,可以化成人形的蛇。荀卿中了那條蛇的奸計,被他引起了別處想要殺死荀卿,還好荀卿早有防備,沒有被暗算成功,兩人一路打鬥到了楸國皇宮,荀卿因為某些原因落了下風,雖然沒被那隻蛇精殺死,卻被封印了起來。
於是,荀卿在地下呆了將近三年……
明明是和喜歡的女子敘舊,結果沒進一步發展就被當成了敵人。心灰意冷時遭部下叛變……
此生都無望了嗬嗬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