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感謝訂閱
中秋佳節,本是闔家團圓的好日子。
可在睿州的阿桂卻難以這樣覺得。
屋內燈火葳蕤,銅鏡內映著她秀麗如秋水的眸子。
她微嘆了一口氣,扣下鏡面,望向窗牖外剛升起的那輪圓月。
「姑娘,正廳那邊收拾好了,老爺等著您過去吃團圓飯呢。」蘆葉眉眼含笑地走進來。
阿桂微微抿起唇瓣,語氣里夾雜著幾分仍不甘心的語調,「今兒是中秋,可收到了什麼東西?」
「自然是有的,方才門房通報,來了一大堆節禮呢。」
「是……」阿桂顫著嗓子問道,「是他.……」
「是將軍。」蘆葉大概知道,這個答案會讓阿桂眸底剛燃起來的光都被澆滅,所以聲音也小了不少。
阿桂僵著的身子鬆弛下去,窩進椅背里,抬起纖白指尖按著眉心,「已是一月有餘,他竟一點兒消息也沒有。」
「姑娘莫急,將軍寄了信來,就在老爺那兒,待會吃團圓飯時,您問問老爺,瞧瞧裡頭有沒有提起方大人?」
阿桂又長嘆一口氣,「也只能這樣罷。」 ……
來睿州后,元愷置辦了一處五進的大宅子,雖不如將軍府那般雕樑畫棟,但在睿州,也是數一數二的氣派。
不過今日,這團圓家宴只有阿桂和元昌兩人,偌大宅子,未免顯得空落落的。
紅木圓桌只擺著兩張相對的金木楠絲扶手椅,元昌正倚靠在其中一張上,正苦皺著眉頭。
阿桂遠遠瞧見他這模樣,情不自禁加快腳步,走到跟前,才揪心問道:「爹爹,為何眉頭緊鎖,可是出了什麼事?」
方才元昌正在想事情,並未察覺到阿桂靠近。
被她陡然出聲一嚇,有片刻間的臉色微變,旋即又神色如常,只笑道:「能出什麼事?不過是我想著中秋只有咱們兩個,你三叔不能回來團聚,屬實可惜。」
「三叔到底去了何處?」阿桂攥著指尖,輕聲發問。
剛到睿州不過兩三日,一切勉強安頓妥當,三叔便急匆匆離了家。
或許是怕她纏問太多,甚至都未和她道別。
阿桂這些日子,除了給方喻同寫信,也總喜歡詢問三叔的去處。
可元昌總是含糊其辭,不願細說。
今日,亦是如此。
阿桂明知她爹神色異樣,定是出了什麼事,可卻什麼都不肯同她說,心上仿若烈火烹油般,這頓團圓飯自然也是食難下咽,味同嚼蠟。 ……
只略吃了幾口,阿桂便放下玉箸,幽幽瞟了元昌一眼,「爹爹若是想嘆氣,便嘆氣就是,莫要憋在心中,反倒自個兒難受。」
元昌抬眼看了看她,又似心虛地垂下眼,乾巴巴扒了幾口碗里的白米粒,最終無奈道:「阿桂,你莫要怪爹,是你三叔不讓說的。」
阿桂賭氣地咬著唇,起身道:「既是這樣,那我做的小餅,也就不必託人給他寄去了。」
今年中秋,阿桂同往年一樣,做了小餅。
有方喻同喜歡的口味,亦有元愷喜歡的口味。
回到院內,蘆葉托著那精緻的小食盒,數著裡頭冰白薄酥的小餅,忍不住彎眉道:「姑娘生將軍的氣,這些小餅便都便宜我了。」
汀州端著紅木托盤走過來,睨她一眼道:「這難道還是什麼好事不成?」
蘆葉吐吐舌頭,又抱著另外一個小食盒,小心翼翼地問道:「姑娘,大人也總沒有回信過來,您這小餅可還要託人送去給他?」
說罷,她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似乎是在期待阿桂也生方喻同的氣,這樣她便可以一人獨佔兩人份的小餅,想想都美。
阿桂望向夜空中的圓月,縹緲白煙縈繞,美得宛若能眺見傳說中的蟾宮玉兔。
可身邊,卻是空蕩寥落。
她吁嘆著揉揉眉心道:「中秋都過了,也就不必送了,你都拿去吃吧。」
蘆葉立即笑眯眯地應了聲,一手拎著一隻小食盒塞回房裡去。
汀州無奈地搖頭聳肩,挽著阿桂的胳膊溫聲勸慰,「姑娘莫要生大人的氣,想必是大人得聖人賞識,要操持的事務眾多,才未來得及回姑娘的信。」
阿桂心不在焉地輕「嗯」一聲,仍注視著那遙不可及的圓月。
汀州不明白,她不是生氣,只是擔心。
擔心他不回她的信是有迫不得已的緣由,比如她再也見不著他……
……
又是半月過去,梧桐葉落,滿地秋黃。
饒是遠離紛爭的睿州,也聽到了不少波瀾。
比如,皇上忽然薨逝,再比如,平王殿下弒父造反。
還有,天下易主,換了姓氏。
這些消息,都宛如平地一聲驚雷,炸得睿州大街小巷茶餘飯後都在討論這些驚變。
更遑論處於漩渦中心的京城,會亂成什麼樣子。
深宅之中,儘管元昌一瞞再瞞,可到底還是紙里包不住火。
阿桂只比眾人知道得晚了三五日。
她倚在廊下的美人靠里,半晌回不過神來。
還是元昌親自來叫她用晚膳,才將她從恍惚的狀態里拉回。
元昌往她的碗里夾了幾根青菜,意有所指道:「阿桂,多吃些,以後說不準便再也吃不上爹親手種的菜了。」
阿桂長睫輕顫,蹙眉道:「爹爹這是何意?」
「阿桂向來聰明,難不成還不懂爹的意思?」元昌嘆了一口氣,放下碗筷道,「天下易主,如今,他成了天底下最尊貴的那人,你若下定決定還是要和他在一起,以後便得住在宮裡,想再和爹見上一面,只怕難如登天。」
阿桂垂下眸子,深思不語。
元昌又給她夾了一塊魚肉,溫聲道:「阿桂,以後到底如何,爹都支持你。這決定太重要,你吃飽了再慢慢想就是,你三叔還要好幾日才能到睿州,接咱們回京。」
阿桂輕聲應了,食不知味地吃過飯,回到房裡,倚在軟榻上,心裡的想法又飄了好遠好遠。
以前,只覺得未來太過遙遠,她只想眼前事。
卻不曾想過,未來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從未想過,他還有這樣的心思。
她以為他至多是要輔佐平王登位的。
……
三日後。
元愷帶著一支隊伍回了睿州,是來接元昌和阿桂進京的。
元昌卻說,在睿州待得挺好,這兒的後院他辟了一大片的菜地,剛發了嫩芽,便想留下來打理,不願回京城。
阿桂知道,她爹本就不喜歡京城,容易叫他想起傷心事。
再則,他也更喜歡睿州這樣閑散的地方一些。
只是很不舍和爹爹就這樣分別。
其實元昌是存了自己的私心的。
雖嘴上說無論阿桂做什麼決定,他都支持,可實際上,他並不想阿桂去京城,更不想她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
雖方喻同那小子現在喜歡阿桂,可人心難測,帝王之心更加難測,誰能保證他能初心不變?
若後宮佳麗三千,阿桂便只能在那囚籠般的皇宮裡,獨自垂淚。
榮華富貴,元昌向來不稀罕。
他只盼著阿桂能平安喜樂,即便是過最平凡的日子,也好。
元愷是知道自己親哥的心思的。
他的想法和元昌也差不多,更希望阿桂能過得快樂。
可到底與方喻同相處得久一些,他自忖識人向來很准,所以倒知道方喻同不太可能會負了阿桂,所以才願意跑這一趟,接阿桂回京。
更何況,方喻同能登上那位子,他元愷是在裡頭出了一份大力氣的。
阿桂只說暫且先去京城一趟,將那裡的事情都了結。
沒說會不會留在那兒,也讓元昌稍稍安了些心。
只是京城波瀾未平,天下改姓,新皇登基。
阿桂知道,這一趟去,註定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