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回到現世

  封齊錚再次被他們按進泥水裏，再一次的呼吸急迫，再一次的徒勞日掙紮，再一次的瀕臨死亡……


  陸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或許什麽也沒想。


  痛到極致，她生平第一次想對生命妥協。


  她拖著受傷的腿，平靜地走過去。


  “我來了，你們停手。”


  幾名黑衣人愣了一下，看向她，在他們就要有動作之前，陸嫿又淡道：“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來。”


  “宿主，你別這樣，冷靜點。”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裏急急響起，陸嫿勾起唇角，回應道：“我累了，不想玩了。”


  “嫿兒，你要做什麽，不要，你看著我！看著我！”呼吸急促下，封齊錚嗓音格外嘶啞，宛如被困的野獸，絕望而無力。


  陸嫿看向他，微微一笑，心說，別怕，一切都快結束了。


  由她開始，由她結束。


  泥潭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還要冰冷，但這一刻陸嫿心裏竟是異常平靜。


  就像在手術台上站了幾十個小時，終於回到家，躺在自己的小窩裏，徹底放鬆，徹底放下。


  她的動作太快，幾名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的封齊錚突然撞開身側的人，猛地躍進泥潭裏。


  “瘋子，都是瘋子！”領頭的望著冒泡的泥潭，狠狠咒罵。


  其他人恐懼又茫然地看著他，“主人說了，讓他們嚐夠苦頭知道自己該怎麽做就行，不必真要他們性命。現在該怎麽辦？”


  “我那知道他們會跳下去！這可是黑泥潭，跳下去隻會越陷越深，誰去救，你去呀！”


  領頭的暴躁地吼了幾句後，深吸一口氣：“快，去把馬車也推進去。這條路是通向玄女府的捷徑，是他們自己不長眼，和我們沒關係！別忘了還有車夫，做幹淨一點！”


  ……


  陸嫿睜開眼睛，明晃晃的燈光令眼睛不適，她下意識拿手擋住。


  “陸教授，你醒了。”


  熟悉又虛弱的聲音傳來，她看著眼前病床上的人，眸瞳不由驟然放大。


  他有著一雙好看的眼睛，漆黑幹淨，臉色蒼白如紙，唇角微微蓄著笑容，“陸教授，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呀？這樣睡很容易感冒的……”


  “封齊錚……”陸嫿喃喃開口，她記得，他也跟著跳進了泥潭裏。


  “啊？你是叫我嗎？陸教授你又不記得我名字了，我叫封塵，53床封塵，這次你可要記住哦。”


  眼前的人骨瘦如柴，身上散發著微寒的、帶著淡淡消毒水味的氣息，這是久病之人才會有的氣息。


  可這張臉……他和封齊錚長得很像。


  陸嫿雙手捂臉，用力搓了幾下，抬頭看向四周。


  這是罕見病研究中心五樓的危重病房，是她上一次消失的地方，眼前的病人是她在另一個時空多次夢到的人。


  隻是，每一次回憶起他的麵容都是模糊的，沒想到，他居然和封齊錚長得一模一樣。


  這到底是為什麽？

  她在另一個時空死了，所以又回來了嗎？


  無數問題充斥在大腦裏，陸嫿頭痛欲裂。


  她很想起身離開，可渾身力氣就像被抽幹了似的，她隻能靜靜坐著，靜靜看著眼前的人。


  “陸教授，你幹嘛這樣看著我？”封塵居然臉紅了一下，說：“聽說你會成為我的主治醫生，我高興慘了！你那麽厲害，肯定能治好我的對不對？”


  陸嫿喉嚨裏幹的發疼，咽了咽，低沉道：“你怎麽了？”


  “啊？”封塵撓著頭，“你今天好奇怪哦。”


  他突然急道：“你不會也不相信我說的話，也覺得我精神有問題吧？”


  眼前這張白淨的臉與封齊錚掛著泥水的臉，反複交替著，陸嫿麻木道：“沒有，我隻是想再詳細了解一下。”


  “哦……”封塵揉揉鼻子，眼裏的光黯淡下去，往後靠著，垂眸，用低沉的語氣說道：“我擁有每一世的部分記憶，且，大多數都是關於痛苦的。另外，每一世的病痛都會跟隨著我，所以我現在生不如死。我希望有人能救我，不僅僅是幫我減輕目前的痛苦，最重要的是，能幫我終結這痛苦，我不想再讓病痛延續下去……”


  停頓了一下，他又說：“我希望能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再也不要輪回。”


  陸嫿伸手按了下病床床頭的顯示屏，上麵出現封塵的病例。


  患者稱左肩，右肺，心髒，頭骨，喉嚨，腰，膝蓋，手指……總之，從頭到尾都有不同程度的疼痛。


  但經檢查，除了中度胃潰瘍外，並沒有查出其它問題。


  陸嫿看了下疾病分類，被分在心理類，當然，判定的醫生簽名並不是她。


  再下麵，就是患者強烈要求更換主治醫生。


  最後，研究中心派她出麵。


  依稀記得，上一次出事那天，是她第二次接觸患者，結果一見麵，患者就突發呼吸困難，心率不齊等危險症狀，搶救時，她就穿越了。


  或許……那隻是自己的一場夢，陸嫿揉著額頭想。


  “左肩，那是我的第一世，我是名將軍，在戰場上挨了一箭。那箭有毒，就算後來服了解藥，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作一次……”


  “右肺，也是第一世，我掉進冰湖，被救後連續高熱半個月，然後還咳了好幾個月。從那以後，每到春秋季節，甚至偶爾不小心吸到冷空氣，右肺就會悶痛難耐。”


  封塵還打算往下說，陸嫿打斷他的話，問道：“關於第一世，還記得別的嗎？比如，你所屬的國家叫什麽？是什麽時代背景，你的父母家人叫什麽？”


  封塵呆了呆，搖頭：“都不記得，每一世都一樣，我隻記得自己是怎麽受傷，最後又是怎麽死的。”


  陸嫿有些失望，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麽，或是希望什麽。


  “陸教授，你相信我說的這些嗎？”封塵眼巴巴地望著她。


  陸嫿毫不猶豫：“相信。”


  封塵眼睛一亮：“那你有辦法救我嗎？你會救我嗎？”


  “我會盡力。”陸嫿繼續埋頭看之前的處方記錄，基本上都是以止痛為主。


  半個小時後，她抬起頭來，發現封塵一邊觀察，一邊在速寫本上畫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