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老狐狸
百裏平聽得認真，點頭道：“世子妃說的是。”
陸嫿又道：“疾病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們對疾病的曲解態度。甚至將它妖魔化，這對於患者來說，才是更深的傷害。就拿長樂來說，生病不是她的錯，你們不能因為顏麵和一些亂七八糟的理由，就剝奪她享受生活的權利。”
“世子妃說的是。”百裏平還是認真點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
這樣好的態度，令陸嫿意外。
她不由心虛，在大腦裏快速回放自己剛剛說的話，看看是否有什麽漏洞或是把柄。
然而，還沒等她理清楚，百裏平突然正色道：“一切都聽世子妃的，孤會盡力去辦。敢問世子妃一句，如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為了長樂，你願意配合嗎？”
陸嫿眨了下眼睛，莫非又是一個坑？
沒道理啊！她剛剛說的那些，其出發點都是為長樂考慮。
百裏平再陰險也不至於算計自己的女兒吧？！
似能讀懂她的想法，百裏平一笑：“孤在世子妃心裏就那般不堪嗎？”
陸嫿想了想，沒什麽表情道：“君上太會運籌帷幄算計人心，以我的智商就算是猜破腦袋也是猜不透的。但如果真是為了長樂好，在不違背原則，不影響別人的情況下，我會視情況合理配合。”
這番話，她說的很慢，比當初在學術會上發言還謹慎。
她想的是，如果隻是讓她出麵解釋一下病情，那這也算是醫生的職責所在。
若是別的，她斷然不會再往坑裏跳。
見她說的這般鄭重，百裏平又笑了起來：“那孤便先替長樂道一聲謝，能遇世子妃，三生有幸。”
他越是這樣，陸嫿心裏那根弦愈發緊繃，麵上卻不動聲色道：“徐天也是我的患者，不知君上把他怎麽樣了？”
“世子妃辛辛苦苦救回來的人，孤怎敢隨意處置。”百裏平隨和道：“放心吧，他很好，明日孤就讓他來見你。”
話落，他眉頭稍稍挑高道：“孤之前所提議的事，世子與世子妃商量的如何了？可有想出什麽別的萬全之策？”
這人！
陸嫿好想罵人，但修養與處境不允許。
她沒好氣道：“沒想出別的，也不想留下，君上你說怎麽辦吧？”
百裏平笑得溫和，仿佛隻當她是小孩鬧脾氣，並未放在心上，包容道：“時辰不早了，再不送世子妃回去，世子又該著急了。”
陸嫿也覺得沒有再聊下去的必要，轉身就走，身後，百裏平隨意道：“哦，對了！明日孤會親自公審大司農一案，特邀世子與世子妃參加。”
…………
回到偏殿，封齊錚早已等在院子裏，見到陸嫿，忙上前道：“這麽晚，可是長樂又出什麽新問題了？”
陸嫿搖搖頭，徑直走進屋，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
“涼了！”封齊錚來不及阻止，重新倒上一杯熱的給她，探究的語氣：“這是又被誰給氣著了？百裏平？”
提起這個名字，陸嫿就頭大。
她揉著太陽穴，鬱悶道：“和這個人說話太費勁了，說得我腦仁兒疼！”
封齊錚笑，打趣道：“看來以後我得時時刻刻跟著你，他嘴皮子功夫再厲害，也說不過兩個人吧。”
陸嫿歎氣：“不是說不說得過的問題，是在他麵前，說得多錯的多，他，他簡直就是個挖坑高手！”
“他又給你出什麽難題了？”封齊錚的興趣被調動起來，“還有比讓我們留下更大的難題？”
“倒也不是……”
陸嫿將今晚的事說了說，擰眉道：“總覺得他又在謀劃些什麽，我心裏很不踏實。”
封齊錚思索片刻，柔聲安慰道：“左右不過就是想逼我們留下，反正這個結果暫時也沒法改變，就隨他去謀劃吧。至於長樂，我覺得他應該是想尋個合適的機會，讓她重新出現在大眾麵前。”
“不管怎麽說，這也是你所希望的，到時視情況而定便是，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
陸嫿嗷嗚一聲撲進他懷裏，“我都快被這個百裏平弄成神經質了！這以後的日子得怎麽過呀！”
那悶悶的聲音，藏了幾分沮喪，幾分無奈，還有幾分難得一見的嬌憨，落在封齊錚耳裏，卻意外地一掃縈繞在他心頭的種種鬱結。
事情變成這樣，他也並不是真的雲淡風輕。
隻是，總不能兩個人都悶成一團，抱頭痛哭吧？
是時候該他來承擔一些壓力了……
原以為會很難，可見她在自己麵前肆無忌憚地表達著情緒，他突然覺得很滿足。
所有的困境都不值一提，他甚至有些感激這一路行來的種種磨難。
“百裏平還說明天要公審秦子桓一案，要我們都參加……”陸嫿揪著他衣袍，抬起頭來，還是憂心忡忡：“你說，他到底想搞什麽鬼呀！”
見她又焦慮起來，封齊錚耐著性子，柔聲哄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你累一天也該休息了。”
“可我睡不著！”陸嫿吼起來：“一想到百裏平那張老狐狸一樣的臉，我就睡不著！”
“我快被這個人給氣瘋了！”
是，局勢已經明朗，最壞的結果他們也都能接受。
可知道是知道，想不想得通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也知道要淡定，要穩住，可心裏就是抓心撓肺般難受，不甘心，很忐忑，各種情緒堵在心口處，怎麽著都不對勁兒！
封齊錚愣愣，被她炸毛的樣子驚了一跳。
隨後，想起她一貫沉穩淡定，水波不興的樣子，又有些想笑。他也的確笑出了聲，但到底不敢張揚，笑聲壓得低低的，胸腔跟著微微顫動。
“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沒心沒肺的家夥！
陸嫿鼓了鼓嘴，手伸到他後背，隔著衣服，不輕不重地擰了他一把。
封齊錚叫一聲，作勢揚了揚頭，將下巴擱在她頭頂，柔軟順滑的觸感，使得他忍不住懶懶閉眼，喃聲道：“我知道。”
“我都知道。”最後一遍的重複，帶著幾分低啞，嗓音輕柔又磁性，聽得陸嫿耳根子一軟，心口也跟著泛起一陣酸酸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