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痛苦的承受者
天宸皇提審宮凜之前，召見了陸嫿。
聽說，因那夜太子提前下令，皇上氣病了，這一病就病了很久都不見好。
就連生辰都沒過，隻簡單見了見各國使者後，便全都打發回去了。
至於赤玄國的九皇子，聽說還關在天牢裏，就等著赤玄國退兵後，自覺拿城池來換呢。
皇上這一病，據說病得很蹊蹺。
宮裏的太醫們都沒法子，後來，幹脆一塊兒請奏，讓‘菩薩轉世’的世子妃進宮診治。
進宮前夜，封齊錚各種擔心：“聽說皇上這次病的很奇怪……”
陸嫿心裏有數，隨口應付著：“你都聽說什麽了？”
“聽說他成日把自己關在永壽宮裏……自個兒和自個兒吵架，一吵就是一整天。”
看來兩個人格已經相匯了，但遺憾的是，他們並沒有接納對方。
“我還是陪你進宮吧。”封齊錚歪著頭開始思索進宮的理由。
近來，厲全海把所有人都擋了，放話，除非天蹋下來，否則皇上誰也不見。
雙重人格的病案，陸嫿雖然沒親手經曆過，但相關文獻看得不少，加上……天資聰慧，她對自己很有信心。
何況，天宸皇的主人格很信任她，這就好辦多了。
她正想寬慰封齊錚幾句，一扭頭就見他一隻腳盤腿穩住身形，另一隻屈膝搭著手，墨發散披，身著單衣……
他歪著頭，染著憂愁的寶石一樣的眼睛裏全是她，他們挨得很近，風吹過來時，窗外飄來的桂花香卷雜著他的發輕撫在她臉上，像是無聲的撩撥。
陸嫿心裏莫名脹脹的，她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開口的聲音有些些的啞：“宮凜的事，我和元齊大哥都商量好了。”
“嗯。”封齊錚道：“到時候看宮凜是什麽態度吧。”
他總覺得宮凜好像對他們隱瞞了些什麽。
但這話他可不能在陸嫿麵前說……有善嫉的嫌疑。
也就是這時，她手上的那串黑曜石閃了一下，晃得他眼睛疼。
聽說是穆焰送的……
封齊錚輕咳了一聲，似無意提起：“聽說黑曜石挺貴的，沒想到穆焰對你還挺大方。”
“他說是給我的大婚賀禮。”對這串珠子，他已經陰陽怪氣地表達過不滿了，陸嫿說的也很輕描寫。
這個解釋，令封齊錚心裏稍稍好受了些，說：“按大婚賀禮來算的話，倒是不算貴重。”
他摸著下巴，一本正經：“而且聽說佩帶黑曜石的好處還挺多，不像什麽獸牙……看著就瘮人。”
陸嫿：“……”
她忍不住問：“你好像挺討厭宮凜，為什麽？”
“因為他討厭。”封齊錚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明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陸嫿搖頭笑笑，想起一事：“近來，關於親王府的言論越是越來越誇張了，得想辦法避一避才好。”
封齊錚頂了頂腮幫子，神色微微凝重：“父王也在我麵前提過，但眼前邊界一戰還沒完全結束，葉思遠他們沒回來之前，皇上恐怕不會放我走。”
陸嫿想想也是，輕聲道：“也不急，慢慢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吧。”
封齊錚又把頭歪回來看她，陸嫿：“老這麽看我幹嘛？”
“沒什麽。”
少年最近有些神神叨叨的，陸嫿也見怪不怪的，青春期的孩子嘛，哪個沒點兒心事呢？
…………
再見天宸皇時，陸嫿嚇了一跳。
還不到一個月，他變得蒼老又削瘦，沒在陰影裏時，使人毛骨悚然。
整個永康宮裏，隻有陸嫿和他。
隻有病人和醫者。
“皇上叫臣妾來，是有什麽話要對臣妾說嗎？”陸嫿很平靜，聲息柔和，不帶任何情緒，仿佛就隻是個忠實的聽眾而已。
天宸皇看了她一眼，“抱歉，朕差點兒殺了你。”
另一個聲音緊跟著道：“優柔寡斷，更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你給朕住嘴！”
“你配當這個皇帝嗎？你就是個懦夫！”
天宸皇換著語氣，換著表情，自己和自己又吵了一架，直吵到筋疲力盡，這才停下。
陸嫿靜靜聽著，手指似無意識地轉著手上的珠子。
那珠子在宮燈下，偶會閃過一絲亮光。
每一次亮光閃過，天宸皇都會不自覺地看那珠子一眼。
如此數次後，天宸皇終於漸漸平靜下來，眼神空洞又迷茫，陸嫿語氣平緩：“皇上和他認識了嗎？”
天宸皇：“朕按你的方法去做了，但是沒用的……他太固執，太自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照這樣下去，天宸王朝一定會毀在他手裏！”
陸嫿語氣不變：“可那也是你呀皇上，你雖貴為九五之尊，但也是血肉之軀。你和普通人一樣，會害怕，會痛苦，會退縮……”
“但身為一國之君，你又必須要強大。強大有時也意味著傷害……太多的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你太需要一個人來幫你分擔。”
“所以，你創造了他，可以告訴我他的名字嗎？他一定有一個名字，對嗎？”
天宸皇嘴唇輕輕啟動：“封昊，他叫封昊。”
陸嫿：“你把自己曾經的名字給了他，對嗎？”
“是嗎？”天宸皇有些茫然：“朕不知……”
陸嫿平靜的看著他：“我知道，曾經的奪位大戰帶給了你很多痛苦。而你不得不把這些痛苦深深藏在心裏……封昊就是你痛苦的承受者，所以他才會那麽憤怒，那麽極端。”
“這樣想的話，皇上覺得，能理解封昊了嗎？”
天宸皇眼神猛地恍惚了一下，急道：“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下一瞬，一聲冷笑從他唇間溢出：“真是個懦弱的可憐蟲……”
陸嫿暗暗捏了把汗，她還是穩不了多久，很遺憾。
封昊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你確實有點兒本事，能隨時讓朕睡過去，好讓那個可憐蟲出現。可你想過沒有，就算我讓位給他，又如何？”
他拍了拍龍椅：“這個位置，他能坐得住嗎？”
“那你呢？”陸嫿深吸一口氣，目光筆直：“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你這樣一意孤行，又守得住這天下嗎？”
“大膽！”封昊指著她，怒不可遏：“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