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下過雨的天空（3）
見過狄桉後，我又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孫珂奕，早知道就不帶你去見她了。
我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透一點光進來，也從不開燈。孫珂奕進來，把窗簾拉開，刺眼的陽光猛烈地照進來，我瞳孔猛的緊縮，我用手擋在眼前，孫珂奕就強行拉開我的手，他“出去走走。”
我把手從他手心抽出，起身去拉窗簾，一瞬間，房間又恢複了陰暗，孫珂奕走到我身後，他的聲音從我的頭頂飄落至我的耳朵，他“許淇君，你要把自己關到什麽時候。”
我轉過身麵對著他，心口突然很悶，雖然每都和孫珂奕在一起，但我其實很少認真去看他，有時候我覺得我根本就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但多看他一眼，卻又忽然隔世，他冷漠的眼裏，其實盡是溫柔。他“別封閉自己了，好嗎？”
我點頭，目光迎著他，每看一眼我就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被拿走，不痛，卻越來越空。
S城邊，有一個湖，夏，湖水是碧藍色的，湖邊不管什麽時候都是人潮擁擠，孫珂奕拉著我的手順著人潮一步一步往前走，他時不時回過頭看我一眼，我本來就被他牽著，是不會走丟的，可他的擔心依然寫在臉上。我真想嘲笑他愚蠢啊，可我笑不出，最後，隻能紅著眼看他。
一個身高體壯的男人肩上扛著東西，從我頭邊擦身而過，在他撞到我之前孫珂奕伸手護住我的頭，我的頭在他掌心裏軟軟地磕了一下。男人回過身抱歉地看著我，了聲對不起，然後轉身離開了。
孫珂奕“沒事吧？”
我搖搖頭，他“沒事就好。”轉過身後，他換了另外一隻手牽我，我低頭看他被磕到的手，手背被擦破了皮，我沒有話，就那麽看著他那隻手，很久之後，我別開目光，孫珂奕或許是察覺到我的目光，他回過頭對我笑了一下，那眼神好像在，別擔心，沒事。
跟著他走了很久，從人潮擁擠到人煙稀少，我悄悄從他手心把手抽出。湖麵變得暗淡起來，夏的暖風輕輕刮過，孫珂奕額前的短發在暖風裏飄蕩著。我“你不用刻意花時間陪我的。”
他沒有話，隻是臉色漸漸沉下去，很快，他又重新揚起一個笑容。我別過臉，那樣的笑容，太刺眼。他走到一邊，點起一支煙，抽完煙後，他走過來問我“想不想吃東西。”
我搖頭，隻是盯著湖麵。
他還是去買東西，回來時，手裏拿著我最喜歡的口味的冰淇淋。他遞到我手裏，“吃一口吧。”
我看看他，又盯著湖麵，此刻的我有什麽心情吃冰淇淋，但迫於孫珂奕期待的眼神，我吃了一口，太甜，清清涼涼的在嘴裏融化。孫珂奕的眼睛是像有星星，在湖麵的波動下被映得一閃一閃的，他“好吃嗎？”
我點點頭，又吃了一口。
很久，我們都沒有講話，我忙著吃，孫珂奕盯著湖麵不知道在想什麽。我吃完了，他就把我的手拉過去，拿紙巾細細地擦著冰淇淋留下的汁，他“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冰淇淋都要吃到化了流手上。”我沒有像以前一樣衝他笑，當然不僅僅是因為我們關係不似以前了，還因為他處理的方式也不一樣，以前他都是直接抽一張紙巾扔給我，現在他那麽仔細地擦著我的手，溫柔得不像他。
擦完了，他放開我的手，我又轉過身盯著湖麵，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們之間竟然變得無話可。
可那個下午，前所未有的寧靜，寧靜到我變得安逸起來，甚至有心欣賞路邊的風景，我心裏所有的痛苦和不安在那個下午都被我拋到了腦後。
似乎是被詛咒，我和孫珂奕之間的寧靜，總會出現一個人來打破，而那個人永遠都隻能是李慕南。他恍然出現，然後匆匆而過，我站住了，孫珂奕也看到了李慕南，同我一樣停住了腳步。我轉過身，李慕南也轉過身看著我，他的眼神似有萬丈深淵，我沉淪下去，再也別不開眼。我們就那樣對視著，我看著他眼眶慢慢變紅，然後他把目光別向了孫珂奕，我看到他嘴角扯出一個笑，很快又恢複了平靜。孫珂奕臉色不太好，他走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著向李慕南的反方向走，我掙紮著，卻死活也甩不開他的手，直到看不見李慕南，他才鬆開我。
我看著被他捏紅的手腕，想象著他剛剛用了多大的力氣，此刻他緊握著拳頭手上的關節發白。我看了他一眼，討厭他自以為是的控製，從來都是這樣，從一開始剝奪了我喜歡他的權利起我就再沒想過回頭，現在連見李慕南一眼的自由他都剝奪了。我想離他遠遠的，在他看來我氣急敗壞的走開，隻因為他把我從李慕南身邊帶走，於是他不緊不慢地跟在我身後。直到我累了，再把我帶回車裏，帶回家。
到家時，已經黑了，從日落黃昏到滿繁星，我抬著頭在車裏看了一路，車停下時，我恢複了知覺，我打開車門，往下走，孫珂奕還是那樣不緊不慢地跟在我身後，走到最後我近乎跑起來，我“孫珂奕，你放過我吧，我不會去找李慕南的，讓我一個人走，好不好？”
夜色裏，孫珂奕的眼睛微紅，他“許淇君，我在你眼裏就這麽不堪？你一直覺得我是在控製你，不讓你見李慕南？”
我“不是嗎？”
他笑了一下，聲音裏帶著苦澀，他“你要這樣認為，那就這樣吧。”
他要走，我衝上前攔住他的去路，我“讓我走吧。”
他發怒了一般，抓住我的手，把我往家裏拖，我試圖打開他的手，但毫無作用。
孫珂奕把我拖進我的房間，我打他，咬他，他不為所動。直到我累了，鬆開緊緊抓住他胳膊的手，他才輕輕道“你就那麽想他。”
我把目光從緊鎖的門上緩緩移動到他臉上，我“是。”
看著孫珂奕再次蒼白的臉，其實我心裏很難受，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想那些傷他的話，明明他每一個情緒都牽動著我的心弦。很久之後，他才緩緩起身，沒有話，走了出去。
那晚上，我對著孫珂奕走後空蕩蕩的房間發了一晚上的呆。第二早上亮之際，我才爬上床，緊鎖著房門。
我聽到門外的用人“又把門鎖上了。”
然後是孫珂奕的聲音，他的聲音裏帶著疲憊的沙啞，他“看著她，有什麽事隨時向我匯報。”
直到孫珂奕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裏，我緊繃著的心弦才慢慢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