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七章、再見燕十三
一口不祥的劍，一個不詳的人。
一座光禿禿的山峰。
人立在山峰之上，劍插在地上。
人與劍看上去竟然比山還巍峨雄渾，比天上已經密布的烏雲閃電還危險可怕。
今天不是七月十五。
沒有人可以上青雲峰峰顛。
天下會的幫主，絕代梟雄雄霸已經下達了必殺之令。
——七月十五之前，無論什麽人踏上青雲峰一步，就要那人的命。
雄霸的命令一向簡短有效。
這道命令當然也一樣。
可即便是再可怕的人，再簡短有效的命令，一些人都將以身試法，不過那些人都已經死了。
其中不少還是名動一方的高手。
特別是劍宗掌門人之子破軍，就曾親眼瞧見自己的同門師兄弟一個個慘死在自己的麵前。
他們都跨入了雄霸設下的禁地。
雄霸對於劍宗一向重視，甚至可以算得上凝重。
畢竟劍宗至高無上的絕技萬劍歸宗，可以算得上江湖十大極其有名的曠世絕學。
而且最可怕得是——昔日武林神話天劍無名，正是劍宗掌門的弟子。
以上兩點，就足以令劍宗的地位高高在上，無人敢輕易攖鋒。
劍宗弟子行走四海，也肆無忌憚，頗為蔑視天下英豪。
原本雄霸應當給劍宗一個麵子的。
即便不是給明麵上劍宗第一高手破軍的麵子，也應當給隱遁天下，可名聲已達天上地下的天劍無名一個名字，隻可惜這次雄霸誰的麵子也沒有給。
破軍已經開始恐懼了。
當他的六位師兄弟一瞬間倒下的時候，他就已經恐懼了。
死亡不是最恐懼的，未知的死亡才是恐懼的。
破軍甚至看不出他的那些武學造詣不弱的師兄弟是如何死亡的，這種恐懼就已不是用言語可以說得清楚，表達的明白的——他想象不出，天下會竟然有如斯可怕的高手。
那不是天下會的高手，這一點燕十三是知道的。
燕十三立在光禿禿的山峰。
這裏是七月十五的決戰之地，也唯有燕十三等少數幾人可以無視雄霸發布的鐵令，立足山巔，俯瞰山下。
烏雲密布，白雲茫茫。
什麽都瞧不清。
天上已經墜下閃電。
紫色的閃電有如神龍咆哮，可偏偏不敢在燕十三咆哮。
閃電從燕十三的身側墜落而下，似乎在忌憚這個可能有勢力打破天地法則的恐怖男人。
燕十三如孤峰而立，可比孤峰更加顯眼。
但也更加晦澀。
他看上去仿佛不存在，又似乎存在。
閃電也因一人一劍，而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晦澀黑暗。
忽然一道烏光閃過。
天上烏雲密布，可烏光卻非常清楚。
一閃而逝。
一道身影已經立在燕十三身後。
燕十三知道身後有人，烏光閃現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什麽是什麽人了。
他沒有回頭，甚至半點動作也沒有。
他隻是平靜而立。
口中那沙啞而冷冽的聲音已經響起。
這仿佛已不是人的聲音，人的聲音絕對不可能如此晦澀而沙啞，這仿佛是死神的口律，確定天上地下有人會墜入九幽地獄。
可也隻是似乎而已。
燕十三不是死神。
立在燕十三身後那人，也絕非螻蟻。
這是一個即便帝釋天親自來了，也都將無匹尊敬的人。
帝釋天。
一個孤傲絕世，睥睨天下的名字，當然也是一個睥睨天下，遊戲眾生之人。
這個人一向目中無人。
或許本不是人，因此才目中無人。
可對於實力比他更高強更可怕的強者，他就不能不重視，甚至尊敬。
這個人就是那種人。
“青雲峰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燕十三：“你也不應當來這裏。”
蒼老的聲音已經響起。
聲音仿佛是從另一個時空傳來，似乎帶著一種腐朽人靈魂的奇妙。以至於無論什麽人，聽見這種聲音，都不能不寧靜下來。
“本來我也沒有想過來。可在青雲鎮偏偏遇上了一個人。”
燕十三眼中閃過了烏光。
劍插在地上，卻忽然一旋，碎石如劍破空。
漆黑的寶劍漂浮在半空中，散發著一種危險至極的可怕氣勢。
他已轉過身，望著一派宗師氣度的老者，一字一句開口：“你說得那個人就是陳風？”
“當然是他。”老者捏著胡須：“倘若不是他，我又什麽可能來見你呢？在你眼中天下高手如雲，可被你瞧在眼中的高手豈非隻有謝曉峰、陳風兩人而已？”
老者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歎了口氣道：“不應當說是高手，而應當說是劍客，當世之上你最想擊敗的兩大劍客，也隻有他們兩人而已。”
高手、劍客。
劍客未必是高手，高手也未必一定是劍客。
即便是絕世高手，即便使用劍法，也未必是劍客。
這是有非常本質區別的。
燕十三挑戰得不是天下第一的高手，而是天下第一的武者，天下第一的劍客。
誰是天下第一的劍客呢？
隻有兩個人。
——謝曉峰、陳風。
至少在燕十三眼中，隻有這兩個人而已。
“這次和我交手的人，不是步驚雲，而是陳風？”
“是的。”老者：“這點你應當早有預料，步驚雲雖然是驚豔江湖的十大青年高手，可若論劍法武功心智，他都遠遠不及陳風，何況他身上有一個最大的破綻，以至於他的武學造詣至始至終都難以無懈可擊，臻至化境。”
——仇恨。
這兩個字無論燕十三還是老者都不用說出口。
他們已是心知肚明。
陳風擊敗步驚雲，燕十三是不意外。
無論什麽人身上懷有破綻，那個人就不能不敗在陳風的劍下。
——陳風這樣的劍客，對於破綻最敏感了。
破綻本就意味著敗，步驚雲的敗，燕十三一點也不奇怪。
燕十三盯著老者。
眼中閃過了一抹詫異的光。
“天下會以及東方世家早有請陳風出手的意思，關於這一點本就是遲早的事情。”燕十三：“你不應來僅僅是來告訴我這件事而已的。”
“當然不是。”老者：“倘若僅僅是這件事，還不值得我來見你，我來告訴你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麽事？”
“陳風遇上了一個人。”
“什麽人？”
“大宋帝國的獨孤求敗據傳曾和大宋第一高手燕狂徒交手，此次橫空出世已來到了這一界，並且和這一界的一個人交手。”
“這個人就是陳風遇上的人？”
“是的。”老者歎了口氣：“一個非常不可思議的女人，他叫陸雪琪，或許也來自於第三世界以外的世界。”
燕十三有些震驚。
陸雪琪，這個女人竟然可以和獨孤求敗交手？
而不死？
這是怎樣的女人呢？
陸雪琪不知道。
她不知道和獨孤求敗交手的事情，在她的記憶中，她從未和世上任何人交手。
她一向不喜歡和人交手。
車廂中。
她正和陳風坐在一起。
馬車緩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