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黃河邊 四
肖塵輕輕地鬆開雙指，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剛才已經告訴你了，我隻是一個夥頭兵而己，你來自哪裏，我就來自哪裏。我是十萬太子軍中的一個普通的士兵。”
“那你，又有什麽要說的？我給你半盞茶時間，你可以將你所想說的說出了。”
“你隻能給我半盞茶時間，而我們十萬將士，卻用一生來聽從你的話，你不認為，這中間不對等嗎？你還沒有給我們一個說法，就作出如此重大的決定，你是不是太過於自大了一些？”他的話，深深地打動了帥篷中的眾人，就是抬著冬雪老將軍的八個衛兵，他們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全都向肖塵望了過來。
夏陽與秋葉對視了一眼，這個時候他們也確認了，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夥頭兵，一定是條潛龍，而不是蚯蚓。對於肖塵剛才所說的問題，他們根本就沒有想過，而這個問題，卻是一個要命的問題，他們偏偏給忘了。人在麵對真正危險的時候，是不是會忽略掉很多事情？這也是一個為兵者，一個為將者，一個為帥者，中間最起碼的區別。
他們頭上的冷汗開始流了下來。
春花道：“我還是剛才那句話，這些最大的軍事機密，不是你一個夥頭兵級別所能了解的。”這個時候，他必須強作鎮定，用自己的身份來壓人。有時候身份這個東西，絕對是一個好東西。
肖塵淡淡地道：“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士兵，我沒有資格，但是夏陽與秋葉兩位將軍呢，他們是不是有這個資格？那你也有這個必要向他們說明吧？”他從夏陽與秋葉兩人驚愕的眼色中就看出來了，這兩片綠葉，一點也不知道內情，他們所看到的，隻是眼前的危機，真正的危機，卻一點也沒有看到。
“我自會與他們說明，這與你又有什麽關係？難不成，我作出一個決定，得征求你們一個一個的意見？真是好笑！”這個時候，他又恢複了正常，他指頭帳篷門，道：“門，沒有關，除夏將軍與秋將軍以外，其他的人，統統都給我出去！”他又指著其他的八大衛士，“你們將冬將軍的屍體抬出去，放在帳門前，再守帳門前五十步以外，我要求，五十步以內，就是耗子也沒有半隻！”
看他的神色如此的嚴厲，誰也沒有心情來關注這半隻耗子，到底是死的還是活的了。
林統領拉著肖塵的手，道：“還不走？回去！”肖塵看著夏陽與秋葉，道：“夏將軍，秋將軍，十萬太子軍，中漢十萬血性男兒，他們的生死榮辱，全都交給你們了！你們三個人，千萬不可讓眾將士，既丟了命，也丟了魂！他們無法將自己的肉身，帶回自己的祖墳，帶回生他們養他們的土地，但是他們的魂，卻是一定要回的！這一點你們必須得想清楚了！否則的話，你們便是千古罪人！”他的最後這幾句話的震憾力，比起剛才冬雪那血淋淋的屍首來說，威力更大。
肖塵也知道，現在十萬太子軍，以後的路，就決定在夏陽與秋葉兩個的身上，而且他隱約地感到，夏陽和秋葉兩人之間，一個是偏向春花的，一個是偏向冬雪的，他們四個人，分成了兩派。隻是春花與冬雪他們兩人比較明顯，剩下兩人比較隱晦罷了。這個時候，他也沒有心思來管這些了，他隻想將複軍的種子，種在他們的心裏，讓他們做起事來，也所顧忌，想一想未來的事情。
肖塵回到了夥房裏，林瘦子便問道：“你到底是誰？”肖塵笑了笑，道：“你不認識我，但你卻在這個時候才來問來，你想過沒有，如果我真的是那邊派來的殺手，依我的身手，你也看到了，我想殺了春夏秋冬四大將軍，你覺得成功的希望大不大？”林瘦子沉默了，肖塵剛才所說的，完全是實情，他本也一個武將，剛才肖塵兩根指頭，夾住春花的劍尖，這樣的身手，放在全軍之中，的確也沒有幾個。要知道，春花年紀輕輕，就可以坐穩副帥之位，運氣固然重要，但本身的本事，一樣的不可輕視。
“那你不是那邊派來的了？”他笑了笑，道：“其實，不管你是哪邊的人，現在都不重要了。即使你是中漢派來的，你也沒有能力來扭轉這一切了，這已經是定局了。”他坐了下來，歎著氣，道：“我們投降不投降，都沒有辦法守住黃河了，依平時這個時日，黃河已經結冰了，現在老天眷顧，讓黃河晚結冰幾日，但於事又有何補？古人說過，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現在我們一點也不關心，我們是否可以守住了，我們隻考慮到，我們明天，是否可以看到太陽。來年的春天，我們是不是還可以嗅到花香。”沒有想到，這個衝鋒陷陣的漢子，倒也讀過一些書，也懂理一些道理。
肖塵問道：“你們隻在乎你們的生死，不在乎你們身後的父老嗎？不在乎你們身後的名聲嗎？”
“這些都是大道理。如果你給我一壺酒，給我三斤醬牛肉，麵對滿園春色，我可以和你盤古開天辟地說起，說到中漢的起始興旺，從甲骨文說到國風離騷，說上三天三夜都不打瞌睡的。但是，當一個人麵臨著生死存亡的時候，我們在乎的，也隻有一件事了，就是我的肉體，是否完整，我的大腦，是否還可以繼續指揮我的軀體！對於一個饑漢而己，一壺玉漿，遠遠比不上半個又冷又小又硬甚至還餿的饅頭！”
他歎了口氣，掀起灶上的大鍋，裏麵隻有一些泥沙和著一些野菜頭，他盛了小半碗，遞給肖塵，道：“三年以前，如果你將這個施舍給街邊的叫花子，我可以保證，他的打狗棒一定會追你三五裏，但現在，在太子軍中，這個東西，就是等量的黃金也沒有人肯賣了。對於我們這些普通人來說，我們有聲名嗎？告訴你吧，我隻知道我姓林，我沒有名字，而且這個林，也是我自己取的！至於我身後的父老，他們是誰？他們又在哪裏？我一律不知！”
肖塵再一次震驚了，他沒有想到，現在的軍隊，已經墮落到這個地步了，一個當兵的，不以國家利益為重，而是以自己的生死為重了，那麽這樣的軍隊，再多再精又能怎麽樣？這也許是中漢近年內戰失利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