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別拜

  283、


  次日謁陵行禮。


  廿廿沒睡多久,過了子時便早早起身,沐浴更衣,先到行宮旁的隆福寺焚香,持齋戒。


  佛寺里香燭高燃,燈火幽然,廿廿側眸悄然看骨朵兒。


  一個晚上,骨朵兒神色之間竟憔悴不少去。


  以骨朵兒的年紀,本還不至於如此,廿廿明白,骨朵兒這般怕也是因為心下的疲憊啊。


  廿廿心下也是隱有不忍,焚香完畢之後,便輕聲問候,「姐姐,一切可好?」


  骨朵兒嘆了口氣,轉頭望向翠微山房的方向。


  「你說……翠微室與翠微山房挨得那麼近,阿哥爺怎麼都不來看我一眼?」


  廿廿垂下頭去,「我想……許是今天早早便要謁陵。阿哥爺對額娘們又孝心,這便昨晚早早就開始齋戒了吧?」


  既然齋戒,便不宜近女眷。


  只是他昨晚兒對她卻……不僅近了,而且還近得頗有些過分了。


  廿廿不由抬眸望向高天,心下嘀咕,「皇貴妃額娘……您萬勿見怪。」
.

  十五阿哥堅持不騎馬,也不乘轎,從神門開始便一路步行。


  廿廿和骨朵兒便也都在後頭步行相隨。


  神道漫長,彷彿沒有盡頭,廿廿與骨朵兒都走得額角見汗,卻還不到終點。


  骨朵兒忽地歪頭道,「待會兒行禮……你是想拜哪位?」


  因此時帝陵中沉睡著一位皇后,幾位皇貴妃,這便在行禮之時要有所區分。


  廿廿含笑道,「姐姐怎麼還要問這個?姐姐進門在先,乃是皇上親賜給阿哥爺的大側福晉,我自然事事以姐姐為先。」


  骨朵兒卻嘆了口氣,「可是我何嘗不明白,你是我的恩人,我便不該忘了你的恩情去,若你想選,那我自然要讓你先選去。」


  廿廿故意綳起臉來點頭,「好,那我先選!」


  骨朵兒面上微微一僵,「你選吧,我既說了,自然由得你就是。」


  廿廿心下忍住一聲輕嘆,含笑道,「那我選……姐姐不拜的那一個。」


  骨朵兒便也「撲哧兒」樂了,伸手擰了廿廿一下兒,「煩人!」


  廿廿含笑眨眨眼,「姐姐樂了,真好。」
.

  雖說孝賢皇后與令懿皇貴妃位分有別,可是一位是嫡母,一位是生母,親疏卻終究有遠近。


  所以這看似好選的,實則不好選。


  骨朵兒也遲疑了好一會子。原本若是按著位次,她自然是應該去拜孝賢皇后的,可是……


  她轉眸看了沉肅衣冠的十五阿哥。


  她最終深吸一口氣道,「我拜皇貴妃額娘。」


  廿廿輕輕咬了咬唇,卻也隨即道,「只是……若我去拜皇后額娘,豈不是我不分先後,倒辱沒了姐姐似的?」


  骨朵兒搖頭,「這是我自己選的,我怎麼會那麼說你?再說咱們兩個本來都是阿哥爺的側福晉,名號是一樣兒的,倒也不用分得那麼仔細。」


  廿廿便也不再糾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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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禮,十五阿哥不由回眸,看了看兩個人的位置。


  只是一切拜位已經設好,十五阿哥便也沒有說什麼,居前行禮。


  禮成,禮部和內務府的官員帶人開始撤掉拜褥等,十五阿哥這才轉頭向廿廿走過來,用眼睛問她。


  廿廿深吸口氣,「……爺,皇貴妃額娘在天上必定能聽見我的心意。」


  廿廿說著還是走到令懿皇貴妃的靈位前,沒有正式行禮,卻拿出自己貼身的帕子來,將那神主牌位仔仔細細擦拭了一回。


  十五阿哥這才鬆了口氣,走上來輕輕握住廿廿的手,「額涅必定知道了。」


  廿廿將手絹兒並未收回,而是交給守陵的太監,「……這回阿哥爺奉旨來謁陵,遺憾不能去妃園寢,還請諳達拿著我這條手絹兒,替我們阿哥爺和我,將慶貴妃額娘的神主牌位也擦拭一番,以盡阿哥爺孝心。」


  慶貴妃陸語琴從小擔負撫養十五阿哥之責,十五阿哥與慶貴妃母子情誼也極為深厚。只是十五阿哥身份所限,已經不能去拜妃園寢,而慶貴妃是葬在妃園寢中,無法接受十五阿哥的行禮。


  廿廿明白,十五阿哥心中必定也是有著小小的悵然的。


  十五阿哥伸手握住了廿廿的手去,此時無聲勝有聲。


  廿廿眨眼而笑,「阿哥爺別嫌棄我一條手絹兒伺候兩位額娘就好……也是我來得匆忙,就帶了一塊手絹兒來。」


  十五阿哥卻哼了一聲。


  他如何不明白,她這話是說給那守陵的太監說。實則,她內里是別有深意的。


  用同一條手絹兒來伺候令懿皇貴妃和慶貴妃兩位額娘,一來是說二位當年的姐妹情深;二來,也是在十五阿哥心中,兩位都是額涅,情誼同樣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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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趟路途不遠,日子便也不長。


  三月十六日,乾隆爺從盤山行宮回到京里,廿廿便也隨著聖駕一同回到了京城。


  乾隆爺回圓明園駐蹕,十五阿哥留在圓明園裡侍奉乾隆爺。


  因點額身子不好,她還依舊留在宮裡。廿廿便與骨朵兒一起回宮去。


  因是兩位側福晉一同歸來,擷芳殿中所除嫡福晉點額之外,其餘一眾女眷、阿哥格格都出來迎接。


  自是以劉佳氏和侯佳氏為首。


  廿廿自與劉佳氏先握住手來,倒是侯佳氏行禮卻也是冷笑,「……小側福晉好高的心氣兒,祭陵行禮的時候兒便早早搶先拜了正位。原來小側福晉非但未將大側福晉放在眼裡,便是對嫡福晉也有取而代之的心吧?」


  廿廿不由得皺眉。


  回頭一想,消息傳得這樣快,倒也不奇怪。終究侯佳氏的母家都是在內務府當差,父兄又都是上駟院的職官——皇上皇子出行自然要用馬匹,上駟院官員都要隨行,這自然是消息都綁在跑得最快的馬腿上了。


  廿廿輕嘆一聲,卻是靜靜含笑道,「真可惜,侯庶福晉這次沒能隨行呢。若侯庶福晉也去了,那我便將正位讓給你,由你去拜。」


  「誰讓你沒去呢?便只能這般馬後炮,真沒意思。」


  廿廿在外沒多寒暄,急急往內去。


  周氏忙跟上來,「格格這是……?」


  廿廿嘆口氣,「方才她那麼說,我自是不放在心上。可我想知道,這樣的話兒是否也過到嫡福晉那兒去……而嫡福晉她,是否也這樣覺著了。」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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