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假傳聖旨
這一路他都在想該如何做才能把傷害降到最低,心裏打算著要不就人前演出戲,事後再與她說明。
可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便察覺身邊這些丫鬟小廝的目光不對勁。
他心裏冷笑,看這個樣子是不是他每日上幾趟茅廁那二人都知道的清楚?
他憋著火氣,腳下的步子就走的更快了些,身旁的人則沒什麽表情,緊緊跟在他身後。
越是如此,他更加的窩火,確如塵霜所言,所有的憤怒源於無能!
“蕭塵霜!”他一把推開門,卻看到她滿頭是血的坐在床邊。
長期營養不良的緣故,她的身體本來就已經很虛弱了,如今又流了這麽多血,臉色也在迅速變白,整個人已有些暈乎乎的。若不是魏懷瑾發現及時,她怕是要死在那池邊。
他看到這一幕很是刺眼,的除了那滿目鮮紅以外便是……
她居然緊緊靠在魏懷覺得懷中!
他清楚的看到她眼裏那些依賴感,就像是在逆流中的人忽然抓住一塊浮木!
她居然把魏懷瑾當做救命稻草。
她憑什麽有這種念頭,難道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嗎?她明明是他的妻子,怎麽能依靠別的男人!
魏懷瑾毫不在意他的心情如何神情如何,十分淡定的看了魏洛風一眼,繼續為蕭塵霜擦拭額頭上的血漬。
“王妃落水,你身為她的夫君不關心倒也罷了,怎麽還關心起孤的太子妃?”他扼住為懷舊的手腕悄悄用力。
“若你護得住太子妃那也輪不到旁人關心了。”魏懷瑾微微一笑,毫不在意他將自己的手抓的生疼。
魏洛風則更加用力了,淡淡道:“四弟,你還是去看看你的王妃比較好,眼下孤來了,便也用不著你了。”
魏懷瑾似笑非笑,掙脫了他的手後兀自揉了揉,隨後溫溫柔柔的看著蕭塵霜,叮囑她要好好擦藥,不然以後額頭是會落下疤的。
“你怎麽會搞成這個樣子?”魏洛風再是藏不住眼中刺疼,恨不能此刻受傷的人是自己也不想看到她受這樣的苦。蕭塵霜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死不了,你放心,我會活下去。”
魏洛風咬咬牙,他再一次深深憎恨自己的無能,看來要真正的狠下心腸才能徹底解決這些隱患。
隻是目前……
他也顧不得那蕭老頭會怎麽想,又或者勤貴妃會怎麽做,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好好把這小家夥的傷給治好。
他霸道而不講理,將她禁錮在懷中,“別亂動,傷成這樣還不老實,難道你就真的這麽討厭我?”
“是。”她毫不客氣的出聲,但也沒有再掙紮。魏洛風無奈一笑,他自然知道這家夥說的是反話。
這額頭上的疤很深,不過幸好可以用頭發遮住。
想想又覺得無所謂,反正他在乎的也從來不是這張臉蛋。
“呼~”他輕輕吹出冷氣,為她減輕痛苦。而整個過程都能感覺到蕭塵霜身體繃得很直,那種要強又脆弱的樣子更讓人心疼。
“本來是想問罪的,但現在看你這樣如果我執意問罪,那和草菅人命有何區別?不過你告訴我,是不是你推她下水的?”
蕭塵霜冷漠的看著他,“不是,但我也知道你不信。”
“你怎麽就知道我不信,在你心裏你覺得魏懷瑾才會相信你?你別忘了人家才是夫妻,怎麽可能信一個外人而不信自己的妻子?”
他惱了,為什麽魏懷瑾在她心裏會這麽重要!
蕭塵霜目如冰霜的看著他:“你不就是嗎?”
“我……”魏洛風氣急,這個家夥到底是個什麽性子,他真是拿她一點辦法沒有!
“我怎麽能一樣,你就覺得我這麽昏庸?”
蕭塵霜冷笑,難道不是嗎?是這個世上最惡劣的人!
一旁的家丁瞧著他僵著臉,便低聲道:“殿下您可莫要動怒,否則…氣大傷身啊。”
這句別動怒可不是真的讓他別動怒。
魏洛風冷眼瞧他,把心裏的憋屈和怒火都發泄在了他身上,直接下令讓人將這小廝杖責,理由就是因為這小廝胡亂說話。
麵對太子的反複無常大家也都習慣了,誰讓他年少的時候不高興還杖殺宮人呢。
不過現在長大了已經好了許多了,反倒覺得他仁慈了些許,沒想到今日又犯病了。
被打的小廝心裏也明白,是因為他的身份才會被魏洛風厭惡的,看來他要死了。
這事兒過後在魏懷瑾的勸說下蕭婉清也就此作罷,沒有過多的刁難。魏洛風也變得更忙了,府裏那些事他不是不知道,但不管發生了什麽他都在咬牙忍耐,同時也希望蕭塵霜和他一樣能夠忍耐下去。因為最多再有半年他就能徹底扳倒勤家。
隻要少了一個勤家,蕭家就算不得什麽了。
後來他果然靠著一己之力找到了證據,勤家全部鋃鐺入獄,由頭是謀反。
這本該讓人覺得鬆懈的時候,魏洛風卻仍然緊繃著最後一根弦。
他先是悄悄派人去打聽蕭塵霜的近況,確保安然才敢放手去做自己的事情。
他接下來要做的事不是急著培養勢力,而是冊封蕭塵霜為皇後,因為隻有這樣她才能夠自保,而他也可暫時不必分心。
冊封那天他多希望能看到她笑,哪怕隻是一個淺淺的笑意,但是沒有,她眼底全是濃的化不開的冰冷,對她而言似乎就像是在進行某種宗教儀式,是在受苦。
看到她這副模樣,他的心髒也跟著抽痛。他想也許確實如此,對她而言的話這些年實在太苦了。不過馬上就好了,再等半年,再等半年他就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帝王,屆時掌握真正的生殺大權,等做完這件事後。
登基之後的魏洛風仍然忙於國事,許多事情太繁瑣了,有的地方暴動有的地方要謀反,而勤家一行人牽連甚多又不能全部處死,總之每天他都在焦慮中度過,脾氣也越來越差。
每每累的時候他就會去鳳懿宮悄悄探望他的皇後。他發現這家夥確實很有當皇後的潛質,寬容大度,整個後宮在她的治理下井井有條。
他想也許自己不必做那件事,她也能安然生長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現在是不是就可以對她好一點的?可是具體該怎麽做才能讓她接受?
因為每次去鳳懿宮的時候,她總是一副冷冰冰的神情,但對著別人卻又那樣溫和。這讓他不舒服,同時又覺得內疚,因為他帶給她的痛苦太多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徹查勤貴妃的身份,隻是沒查到什麽頭緒。
既然如此,那麽被關在地牢的魏懷瑾也差不多該死了。
之前為了裝的那出仁德,所以才把魏懷瑾留下,但現在時隔半年,這個四弟該死了。
每次想到小時候的一些事,好像都是因為魏懷瑾而發生的。比如發高燒那次就害得父皇匆匆離去,再到後來勤貴妃為了魏懷瑾所做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都往他心口子紮刀,所以不管如何,魏懷瑾就是該死的。
他不打算親自去見魏懷瑾,似乎是知道自己多半會心軟,於是讓人帶著毒酒去送他一程。
可殿外卻傳來小福子和周雁山的聲音,說是皇後娘娘重病吐血了。
“怎會吐血?請太醫了嗎!”
“回皇上的話,太醫是請了,不過皇後娘娘想見您……”
魏洛風盯著那杯毒酒沉吟片刻,決定先留魏懷瑾一個晚上,等他去看了皇後在說。
一路上太醫匯報著他皇後的情況,說因為之前長期虛弱的緣故,才如此。
溫清輝卻說是憂思過度著實操勞,才會讓身子日益虧損的。
不過隻要慢慢調理總會有所好轉的。
魏洛風不明白,現在的蕭塵霜已經是皇後了,也沒人再敢輕易對她下手,那……她到底還在焦慮什麽!
他越想心越急,恨不能生出一雙翅膀!
她就穿著一身鵝黃色的中衣,整個人更是消瘦了不少,麵色枯黃眼窩深陷,十足一副病容。眼裏仍然藏著一片死寂。魏洛風蹙眉,連忙上前將她攙起,“怎麽病的這麽嚴重,為什麽不早些說?”
喜兒囁嚅道:“皇上,其實娘娘病了大半年了,奴婢好幾次想和皇上說,可是娘娘卻道您剛剛登基不久,不能讓您分心。”
“笑話,朕豈會因為這些而分心?”魏洛風哽住,他明明是想告訴蕭塵霜,不要怕麻煩,他根本不怕她的麻煩!
可是話到嘴邊就成了這樣。
他恨不能立馬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真是張笨嘴!
蕭塵霜慘然一笑,果然如此,對他而言自己無非是他的心頭刺。
那她之前還在期盼什麽呢?
她頓覺心中鬱鬱,一臉虛弱的看著他:“皇上,臣妾知道皇上不想看到我.……本來也無意礙您的眼。皇上.……這麽些年臣妾都熬過來,也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麽.……”
“你我.……”魏洛風皺眉:“你是皇後便是朕的妻子,夫妻之間何來求字。你想要什麽,隻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給你。”
不錯,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別說是一些小小的要求,就算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設法去摘的。可是萬萬沒想到,她的要求居然是讓他放了定王。
魏洛風的臉一下就沉了下來,眾人見此便知他是生氣了。可蕭塵霜非但沒有停止,反而喋喋不休的細數過往種種以此作要挾。
她說了許多,一些有的沒的,他沒聽去多少,最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反正便是覺得心裏堵的很。
如果殺了定王,她要是知道了,以她現在這身子骨肯定受不住,想想她憔悴的模樣就急得不行。
他最終還是妥協了,下令悄悄放了魏懷瑾,讓他隱姓埋名苟且餘生。
又過去倆月時間,蕭塵霜的病還是沒有什麽起色,甚至因病緣故導致雙腿麻木,終日隻能坐在床上。
知道這事的魏洛風更是火急火燎,親自去各地尋找最好的藥材,研究那些藥膳,末了還要以別人的名義送過去,因為他知道她心裏藏著的人不是他,也知道她的恨意,擔心自己送的東西她不肯要。
魏洛風小心翼翼的掩藏自己的心意,直至命運的手再次推著他們向前,而這一次就是生死離別,陰差陽錯。
他登基後第五年,已經將蕭勤兩家的爪牙清剿的差不多了,所以後來再次利用蕭婉清變成自己的武器對付了蕭家,什麽三代為相,還不是一朝灰飛煙滅。
而蕭婉清也仗著自己這份功勞,討要了一個承諾,重新尋了個身份繼續留在魏洛風身邊。
他知道蕭婉清不是個簡單的女人,雖給了她一個位分,卻是從未碰過她,對她甚至沒了半點男女之情。
到底是恩怨分明的人,她既幫過自己,給她一些榮華富貴也是好的,這麽想著,所以他的後宮就多了一個蕭貴妃。
隻是事情的發展越來越不受控製,蕭婉清和平王等人勾結上,利用蕭塵霜的名義引了魏懷瑾持刀入宮,當即就被禁衛軍抓住。
接著她又自擬了聖旨去賞了蕭塵霜一杯毒酒。
就連雲羅也覺得此事太瘋狂,別人不知道,可是她卻看的出來,皇上的心裏是有皇後的,那個位置甚至比什麽都還重要。
如今蕭婉清這麽做不是等於找死嗎。
可是蕭婉清已經陷入極度癲狂了,哪裏還顧及這些!
她穿著最好最紅的衣服去送行,嘴邊噙著笑意,其實作出這些計劃時她就已經服下了毒藥。
整個計劃的內容便包括平王等人叛亂。
魏洛風在毫不知情帶人去平叛,周雁天等人冒死前來報信。
他身上被砍了好幾刀,臉上全是血,撲倒在了魏洛風腳邊,“皇上,饒了皇後吧,皇上,娘娘從未做過半點虧心事兒,您不該賜她一死啊!”
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魏洛風聽不明白,眼看勝券在握隻要再乘勝追擊就能把反賊全部拿下。
可這個周雁天卻一口一個皇後命懸一線,他雖未聽懂,卻清楚的知道宮裏出事,於是把這些將士交到秦和手裏,獨自趕回皇宮。
他永遠無法忘記當日的場景。漫天的箭雨不斷襲來,就連他也險些死在裏頭,他手裏的劍不斷揮舞著折斷這些利箭,拚命的衝向那個渾身是血的人身邊。禁衛軍們見是皇上來了便也都收了手默默看著。
“皇……皇後……”他跪倒在她逐漸冰涼的屍體旁邊,眼裏酸澀,便有眼淚從眼角滑落,“你不能死,我們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