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魏洛風番外(2)
聽了這話,皇帝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立即就宣了太醫無論如何都要把太子救活,身上的傷也一定要治好。至於東宮這些人的疏忽,各個都是難逃一死的,毫不留情的杖斃了。
而趙王這邊本來是興師問罪,沒想到事情居然反轉如此。他氣不過,也不想讓皇帝趁機刁難,也隻差沒把兒子殺了泄憤。
那小趙王不僅腦袋被砸了,回去後還被打了個半死,足足躺了兩個月才能下床,整個趙王府也被抄了半個家業。
聽宮女們這麽說,魏洛風總算開心的笑了起來,原來張大監真的沒有騙人!
而之後皇帝對他也終於重視了起來,還安排賈大人擔任太子太傅,教他習文習武。
張敏的地位也漸漸高了起來,成為東宮總管,總算是盼到頭了。
出了這茬子事後那勤貴妃也和以前不一樣了,對東宮這邊不再像以前那樣劍拔弩張,時不時的還會送些東西過來。
不過這次他來探望太子更深的目的是在於張敏。
下學回來的魏洛風找不到張敏就詢問宮人,說是被勤貴妃給帶走了,還沒有回來。
一聽到勤貴妃三個字他就有種莫名的怕意,因為當年母後也是和勤貴妃單獨見麵之後才自焚的。
於是他向賈太傅告了假,一整天都守在東宮,直至天黑的時候才看到一個佝僂著的身影蹣跚走來,昏黃的光影在他臉上斑駁,一雙眼睛眯著,還是透著一股子陰鶩。可當看到魏洛風時,那股陰鶩就漸漸散開。
“大監,你去哪裏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我心裏好急。”
張敏溫柔的摸了摸他的腦袋:“我就去辦了些事,讓小主子擔心了,是老奴不好。”
“大監用膳了沒,我讓人傳膳,咱們一起吃。”魏洛風臉上溢出笑意,露出潔白的牙齒來。
張敏欣慰一笑,揉了揉他的腦袋,乖乖的坐在旁邊很是安靜的看著魏洛風踮著腳幫忙布菜。
整個過程他都沒有說話,和平日裏相比實在有些反常。
魏洛風皺了皺眉覺得好奇怪,他心裏雖然把張敏當親人,可是張敏卻總說主仆有別,所以一直不敢太親近,尤其現在日子好過之後就更加奉守這規矩。
因為知道張敏這麽做是不想落人口實,所以魏洛風也沒有為難過他。
但今日何以這麽配合?
魏洛風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打量著張敏。見他垂著的頭忽然抬了起來,“太子殿下,有沒有想保護的人?”
魏洛風想也不想的點頭:“當然有啊,以前是想保護娘親的,可是娘親已經不在了.……不過現在我想保護你!哦對了對了…還有那個穿紅皮靴的小姑娘.……嘿嘿,我上次看到她就心生歡喜,大監,你說我為什麽要想見她?”
張敏無奈:“殿下這可問錯人嘍,老奴是個無根的人,沒有七情六欲哪裏曉得你說這些,不過既然是殿下想見的人,想要保護的人.……那.……大概殿下是喜歡的吧。”
“卻也不知她是否喜歡我,聽說是蕭家的千金。”魏洛風語氣裏明顯有些自卑。
張敏摸了摸他的腦袋:“世間難得是兩情相悅,你是太子你有權力喜歡任何人也有權力選擇任何人,不過…都是在有權力的前提下。”
“啊?大監這話好深奧,我聽不懂……”
張敏和顏悅色:“你還小不懂沒關係,長大之後自然就懂了。不過老奴倒是有句話想送給殿下,不知殿下願不願聽。”
“當然,我最喜歡聽大監說話,洛風願意受教!”
張敏提了提他的小胳膊,拉到自己懷間來,像尋常爺孫那般,他望著窗外,喃喃道:“人生於世立於世,隻有直麵自己的弱小,才能真正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人。”
“直麵自己的弱小?”
張敏刮了刮他的鼻頭:“殿下,你要記住,娘娘是為了你而犧牲的,但她不是要讓你覺得愧疚,而是因為你值得。也許將來還會有人為你犧牲,但你不要覺得難過,因為那是他們自願的,這世間上總有人因為值得而去做某些事。”
“隻是老奴唯一放心不下……罷了罷了……”
“大監,怎麽聽著你好像要走了似的,你要離開東宮嗎?”
張敏道:“老奴年紀大了,到了這般歲數早也該死了,這都是命怨不得旁人。但是殿下.……你要記住,如果以後再沒人能護你周全,那你隻有強大到沒有軟肋,才能立於不敗之地啊.……”
當天夜裏張敏坐在魏洛風的床前,像往常一樣與他講宮裏的故事,講皇後娘娘的故事。
他說皇後娘娘才入宮的時候活潑至極,實在鬼靈精惹人喜愛,剛剛當皇後那會子完全不像個皇後。
隻是這種皇宮內院戾氣太重,這麽一個靈動活潑的少女就漸漸地就變得不愛說話,有時候一坐就是一天,心事重重的樣子讓人看了就難受。
他雖是一介奴才,卻打心眼裏敬重皇後,將娘娘看作小閨女那般,所以對魏洛風才會如此疼愛,必要的時候犧牲什麽都是可以的。
張敏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哄他入睡,自己卻出神的望著窗外飄飄灑灑的雪花。
魏洛風睡不太著,調皮的睜開一隻眼看向張敏,從他混濁的眼睛裏看到雪花的影子。
嗯?是雪?!
魏洛風立馬轉頭望向窗外,喜極:“大監,下雪了下雪了,太好了…這場雪終於來了。大監大監…你明日和我一起堆個雪人可好?”
張敏聞言,不禁紅了眼眶:“好……好…但是殿下要先睡覺覺,你快些睡吧…”
“千萬記住老奴說的話,殿下……”他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最後隻剩下無聲歎息。
魏洛風也沒作多想,拉起被子蓋在自己身上便閉上了眼。
隻以為大概是人老了所以才會如此多的感慨,這般的嘮叨。
第二天一早,滿院銀霜,樹上房梁上還堆積著雪,果然下雪了,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如其他孩童那般看到雪一樣高興,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就衝出去,嚇得宮人們趕緊拿著衣服跟在後麵,嘴裏喊著當心著涼。
魏洛風自然不去理會,赤著腳在雪地裏印出好幾個腳丫子,他捧起一堆雪放進嘴裏,沒什麽味道,不過冰冰涼涼的很是解渴。
院裏還堆了個雪人,他繞著雪人轉了兩圈,這個雪人還挺大的!
一定是昨夜和張敏說了自己想要個雪人,於是張敏就特意過來堆好,這個禮物他實在太喜歡了!
“去,把張大監給孤請出來,我要好好賞賜他!”他朝著雪人撲了過去,手指穿透厚厚的積雪裏,那觸感就變得柔軟起來。
而宮人們依言去尋張敏時,找遍了整個院舍也沒能瞧見,最後又隻好折返回院子。
卻看到魏洛風跪在了雪地中,耳朵都凍紅了,表情更是麻木的深沉。
“殿下?奴婢們並未找到張大監……要不奴婢們再去外殿找找?”
魏洛風煞白著臉緊閉著嘴,不發出一點聲音,滾燙的眼淚從眼眶裏落下,宮人們見此也是嚇到了,忙上前詢問究竟發生何事。
他指了指那尊雪人,清楚的看到裏麵露出來的眼睛,“大監.……”
難不成大監在雪人堆裏?
所有人都以為太子是在胡說,可當撥開積雪一看,那確實坐著一個人。
說也奇怪,他明明就是個老太監,但此時盤腿而坐,臉上還帶著一種祥和的表情,就像是看到大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