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世界觀
第371章 世界觀
這種現代的「戰爭」比起末世時的真刀真槍複雜得多,像一株黏膩扭曲的植物,根系在土壤下肆意蔓延,有需求就有市場,有市場就有專職於此的人,所以這株植物永遠都不可能被連根拔起,即使一段時間死去了,又馬上會有新的出現。
秦絕換上居家服,毫無困意。
無意中給聶星梁擋了這一波搞事,救下了小狐狸,又沒有浪費準備好的歌曲讓其成功中標,怎麼想都是一石三鳥的好事,秦絕卻眉頭緊鎖。
太巧了。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與森染對話:「余雪琪毀約,柳姐暗示我供曲的機會,聶星梁被選為男主角,蔣導主動邀請我參加今天的晚宴……」
「晚宴期間,剛好遇到了困境中的小狐狸,而她又恰好適合我準備的曲子,事情解決得相當順利。」秦絕簡短總結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怎麼會這麼巧?」
又不是寫小說,哪有那麼多無巧不成書。
表面看去,她在哪裡都是局外人。余雪琪幹了什麼和她沒關係,柳華珺給的機會也不過是一句可聽可不聽的暗示,蔣舒明只想順便帶她見見人擴些人脈,就連小狐狸被人算計也是沖著聶星梁去的,楊樺那群「黑腿子」壓根不知道她也會來……
然而古怪的事,在這些彎彎繞繞中,秦絕卻成為了事件的中心。
別的還好,都能用正常邏輯和一點微妙的運氣來解釋,可涉及到小狐狸的那一段著實疑點太多,真的是巧合?
末世里幾千萬人,光是地球和藍星就各分一半,將系統吃掉的那些可憐人排除在外,剩下這些重生歸來的同伴怎麼也有個幾百萬,這麼大的基數,秦絕遇見齊清遠、梨木雅子和詹長清他們倒不稀奇,比例也很正常。
只是,那些人的出現都有跡可循,各有各的軌跡,而小狐狸的孤兒院本就不在滬城,偏偏被人騙到了這裡,還剛巧長得像聶星梁的初戀,出現在了那家西餐廳,更重要的是,帶著歌曲來赴宴的秦絕,早在選曲編曲的時候就覺得這首歌更適合小狐狸一些,結果還真就撞見了人?
哪有這麼撞大運的事?
「先生。」
耳機里傳來程錚的聲音。
「嗯。」
秦絕應了一聲,將自己的疑惑簡略講了講,又問,「你怎麼想?」
通話那端傳來幾聲熟悉的音效,是程錚常用的,秦絕能從聲音里想象得到他伸手將平板上的模型放大的畫面。
「我研究過這個課題,目前收集到的數據樣本約兩萬左右。」
程錚講正事時的聲音和語調非常平,除了必要的咬字外聽著像個智能仿生機器人,「研究結果顯示,以『靈魂體』進入末世空間的人,其在空間內的人生經歷有超出80%的可能性會直接影響到靈魂本身,強度越大,影響越深。」
「重生之後,這種『靈魂上的聯繫』一定程度上會對個體的命運軌跡造成影響,在某些概率事件上有較為明顯的傾向。」
秦絕眉頭一松:「是這樣?」
「阿媽說得太硬核了嘛,我覺得完全可以用一個詞來描述!」森染插入他倆的對話,「就是之前和阿爸一起看動畫片時學到的辭彙,叫……『羈絆』?是這個嗎?」
秦絕和程錚同時輕笑出聲。
「很合理。」程錚道。
「簡單易懂,阿染說對了。」秦絕道。
「好耶!阿爸阿媽啾咪!」森染的小奶音里滿是雀躍。
「乖。」秦絕笑了笑,又回歸正經,「這就好解釋了,靈魂羈絆搭配命運玄學。」
通俗來講,當時他們這群將死之人以靈魂形態被垃圾系統捕捉,生存在末世里,那麼經歷過的事情也因此在靈魂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這種痕迹非常隱蔽,以現有的科學知識很難解釋,哪怕重生后的人沒了記憶,也同樣會被這種靈魂羈絆牽引著,遇到相關的人。
比如齊清遠和張明。
張明和他的父親有血脈上的聯繫,這也是一種羈絆「玄學」,於是以他的父親老張為節點,張明的血脈羈絆和齊清遠的靈魂羈絆就像兩條顏色不同的直線,冥冥之中相交於同一個點。
直線就代表著他們的命運軌跡,所以,張明和齊清遠相遇了。
可以說是偶然,也可以說是必然。
「關於靈魂的研究由古至今都不曾停止。」程錚說道,「但這門學科既神秘又深奧,目前只能利用定量研究收集到的數據進行分析,得出帶有推測性質的結果。」
他那端傳來筆尖與紙張摩擦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又說:「這種『羈絆』的產生與存在有許多形式,基因是其中最常見的一種,比如雙胞胎、血親之間的『心靈感應』。除此之外,長期穩定的情感聯繫如情侶、主人與寵物等,也有案例證實他們之間存在這種『羈絆』。」
頓了頓,程錚補充道:「先生、阿染和我之間是靈魂印記,更特殊一些。」
「嗯噠!還是阿染親手刻的呢!」森染翹起尾巴尖尖。
秦絕失笑,這人又來了。
「知道你厲害了。」她隨口笑著哄了一句,神情放鬆不少。
看來,遇見小狐狸及其連帶的這些事都屬於「命運玄學」的一種。她們在末世中出生入死、情感深厚所留下的羈絆,促使著「命運的手」撥動人生軌跡,終有一天會在某時某地重逢。
換句話說,有些巧合不是巧合,而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不是被人刻意安排就好。」秦絕放下心來,接受了程錚研究得出的「靈魂羈絆」假說。
她想了想,又問:「那時間線呢?死亡和重生的時間線。」她知道程錚肯定也研究過這個課題。
程錚聽了這話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樣子,黏黏糊糊的,聲音很低很輕。
「先生,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是由無數個『重生』的平行世界交錯而成的。」他說。
秦絕瞬間懂了他的意思。
從自己在與系統的對抗中勝利凱旋的那一刻起,靈魂還算完整的人都回到了他們自己的死亡瞬間,這個時間幾乎是完全不同的,比如程錚就回到了十四歲,那一年,這個世界的秦絕才九歲。
程錚帶著記憶重生而歸,便知道秦絕一定成功了,但他不知道她死在哪一年,假如程錚提前尋找秦絕,直接把她保護得好好的免於死亡之苦,那麼沒有死去的秦絕就無法進入末世,也不會最終戰勝系統,帶大家的靈魂歸來——這就形成了一個悖論。
這種情況下,程錚相當於自己把重生的自己給否定了,這個相悖的世界將不會存在,其他重生歸來的人也會在因果悖論下消失。
所以他不能救,甚至不能直接干涉秦絕哪怕一點點。
他得眼睜睜看著這個「秦玦」死去,進入末世,再勝利歸來,變回那個他熟悉的「秦絕」。
這也是為什麼程錚說,現在這個世界,是由無數個平行世界交錯而成的。
因為每個重生的人都有一個屬於他們的「節點」,這些節點相交之後,滿足了「死亡→進入末世→靈魂歸來」的因果邏輯,才使得這個世界沒有自我否定,得以安穩存在,有了一個相對最美滿的結局——秦絕勝利了,所有靈魂還算完整的人也都好好地回來了。
很早就理解了這個理論的程錚,為了秦絕,為了大局,從秦絕九歲到十九歲,等了十年。
「難熬么?」
秦絕知道他此時在想什麼,輕輕笑了。
程錚也笑。
「已經知道了結果,不算難熬。」他低聲說。
又問,「先生呢?」
秦絕沒有說話。
她只記得幻境很長,無窮無盡,所有並肩作戰過的同伴被她親手殺了一遍又一遍。
包括程錚,包括七軍師,包括兔兔。
包括現在呆在客房的小狐狸。
她甚至清晰記得他們每一塊骨骼的形狀,每一塊血肉的薄厚,還有那些溫熱血液噴涌在臉上和身上的觸感。
過去了多少年?
不記得了。
她只知道最後自己已經非常熟練,很清楚砍哪裡能一擊斃命,於是面無表情地、乾脆利落地手起刀落,看著熟悉的臉定格在震驚、難過、痛苦等各種表情上,然後向下倒去。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對手。
這句話在秦絕這裡,變成了「她最擅長殺的,是她的親人」。
「多虧有你。」
秦絕嗤嗤笑了聲,語氣悠然。
只有程錚,只有他一個人,她下起手來從不手軟,也從不心疼。
只有他會眼裡閃爍著興奮衝上來和她打在一處,哪怕被秦絕殺死了,嘴邊也帶著笑。
所以秦絕每次看見幻境里那些或錯愕、或流淚、或掙扎的程錚,都知道這肯定是假的,是垃圾系統做出來的虛幻複製品。
所以她才始終保持住了清醒,一次都沒有被系統騙過,就這樣挺到了最後。
也是,人的感情那麼複雜,系統怎麼可能知道在秦絕和程錚這裡愛與殺意並不衝突,也不會知道他們最大的心愿是和彼此酣暢淋漓地打一場,然後同時死在對方手中。
多少有點病態,但在末世里,這是最坦蕩的愛情。
一個人死了,另一個不會難過,不會崩潰。
如果可以,就跟著一起死掉;如果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就繼續活下去。
「兩個怪咖。」
秦絕輕輕笑罵。
程錚的輕笑聲和她的疊在了一起。
終於寫到這部分了,看不懂不要緊,沒什麼影響。本章3000+,今天有推薦位加更。另,這種夫妻相處模式正常人不要學,是他倆自己有問題(認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