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南柯一夢（六）
“快些，把草藥搬出去，將人抬進來。”一大清早，外頭便一陣嘈雜。
九蓮被吵得睜了眼，爬起來舒展了身子，便打開門，往外看去。
隻見唐以念尋了幾個鎮子上的鄉親，幫忙將旁邊一間廂房的藥材全部搬到了藥廬之中，岑洛川快步走了進來，背上還背著一個血淋淋的姑娘。
九蓮也湊了個熱鬧，到那廂房外瞧了瞧，隻見岑洛川將那姑娘平放在了床榻上，便忙為其診脈。
這姑娘著一身黑色的衣裳，卻被鮮血浸透了，現下像是在昏迷，不省人事，九蓮悄悄湊上前，仔細將那姑娘端詳了片刻。
不是凝婉致，看起來也就是個普通的凡人，九蓮有些失望。
此時唐以念拿著一些傷藥進來，走到床邊，想為那女子處理傷口，卻不想剛掀開她的衣服，卻被狠狠握住了手腕，那女子也驀地睜開了雙眼。
“啊……”唐以念輕呼。
岑洛川見此，忙上前，掰開那女子的手，將唐以念拉到身後。“陸歡姑娘，你身上有不少傷，需要處理。”
那姑娘環顧了四周，啞聲道：“你來。”說著緊緊抓住岑洛川的胳膊，便又昏死了過去。
岑洛川不想讓這姑娘傷了唐以念，可卻也不能見死不救，轉身對唐以念道：“以念，你們先出去，我來換藥吧。”
“可……”這是個姑娘啊。
救人要緊，岑洛川道：“不過是具皮囊罷了，我是大夫，男女對我來說沒有什麽區別。”
話已至此，唐以念也不能勸阻他救人，隻得低聲喚著九蓮。“九蓮姑娘，我們出去吧。”
兩人出了門，九蓮便忍不住好奇。“這姑娘？”
唐以念回答道：“洛川昨日上山采藥，遇到了這位姑娘。當時她傷的重，生死不明，洛川隻得將她帶回來醫治。”
九蓮點點頭，這倒是也符合岑洛川的性子，連他們都能收留，又怎會對將死之人袖手旁觀。
隻是這女子，雖不是凝婉致，卻讓她總覺得不大舒服。
回了房，九蓮同鳳離講了講今日所見的事情。
“身受重傷的女子？”鳳離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岑洛川沒有同他們一起用飯，而是徹夜在那女子房中醫治，唐以念食不知味，吃了幾口便離了席，鳳離惦記著九蓮的糕點，吃了幾筷子，也告了辭。
後來的幾日，這女子的傷逐漸好了些，人也清醒了不少，性子卻十分警惕，隻允許岑洛川的靠近。
她的飯食和湯藥，也每日由岑洛川親自送去。
九蓮借著端藥的功夫，時常也去那廂房外晃一晃，可見那女子也沒什麽異常之處，不禁有些奇怪，難不成這姑娘是看上岑洛川了？
今日九蓮路過藥廬，便瞧見了有一下沒一下搗藥的唐以念。
“以念姑娘。”九蓮輕聲喚道。
“啊？”唐以念似乎有些恍惚，被嚇了一跳。
“以念姑娘心情不大好？”九蓮關心地問道。
唐以念搖了搖頭，笑容卻十分勉強。“沒什麽。”
“可是因為那個陸歡姑娘？”九蓮一針見血。
唐以念苦笑道：“那姑娘隻讓洛川近身，其他人都碰不得。”這幾日洛川衣不解帶地照顧那個女子，自己都沒與他見上幾回。
那姑娘明明已經清醒了，身體也無大礙，卻還是日日讓洛川陪著，她不得不吃味。
“岑大夫醫者仁心，定是見不得有人在他麵前死去。”九蓮溫聲寬慰道。
唐以念點點頭，卻紅了眼。
九蓮端著藥回了房，照例將藥倒在了窗台的花盆裏頭，坐在桌旁。
這幾日他們兩也習慣了共處一室，每日晚間同岑洛川一家用了飯後，九蓮便泡上一壺茶，做上一道糕點，同鳳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你說這岑洛川同唐以念如此情深，最後怎麽會孤身一人呢？”九蓮問道。
鳳離隨口答道：“或許是壽命太長，無法相守。”
“我怎麽覺得同他救回來的女子有關係？”九蓮飲了一杯茶，咬了一口糕點，興致勃勃地猜測道：“你說，會不會是這個岑洛川愛上了這個女子，便始亂終棄，最後得了這個未婚妻子的詛咒？”
鳳離對於九蓮這十分豐富的想象力著實有些無奈，道：“凡人的詛咒，不足以改變命數。”即使這唐以念怨念不散，成了惡鬼，也沒有這種本事。
“那到底怎麽回事啊，找不到症結，我們就出不去了。”九蓮頹然地趴在了桌上。
聽聞若是長久陷於幻境之中，靈力便會被漸漸吞噬，最終……怕是要灰飛煙滅。
“快了。”鳳離若有所指地回答，十分鎮定咬了一口糕點。
鳳離忽聞一聲脆響，九蓮的茶杯有些不穩，磕在了桌上。
“今日這茶怎麽喝完暈暈的，我是不是被下藥了？”九蓮晃晃腦袋，卻覺得暈乎乎的不大清醒，臉上逐漸也升起一團紅暈來，身上有些燥熱。
鳳離拿起她的茶杯聞了聞。
茱萸酒，幸好不是什麽烈酒。
“怎麽拿了酒回來。”鳳離起身想要將她扶起來。
“我也不知道啊，小廚房裏現成的，我便拿了一壺。”誰知道是酒啊，她從不沾酒，哪知道這是什麽，隻覺得比平素的茶多一些不同的味道，這一壺下去卻越來越暈。
“酒量怎麽這般淺。”鳳離有些無奈，還好這酒的勁力不算大。
隻見九蓮拉住他，神情已然恍惚，可見是醉了。
“這位仙君容顏甚好，不如隨我去妖界啊。”九蓮一手抓著鳳離的胳膊，一手挑起他的下巴，十足十的痞樣，似乎是調戲女仙的登徒子一般，不知又在腦子裏編排了什麽戲本子。
她的手又不規矩的撫上他的眼睛，似乎十分認真。“尤其這雙眼睛，燦若九天星辰。”
怎的醉酒後這般無狀，鳳離扯了扯，想要將九蓮拉住自己的手扯開。
“蘇鈺…..”九蓮眼睛有些紅。
“本君不是……”鳳離想要掙開，卻被九蓮撲了個滿懷，緊緊抱住，似乎找到了什麽失而複得的寶貝一般。
“我好想你……”鳳離的神情有些複雜，九蓮的頭抵在他的肩膀上，他清楚的感覺到肩膀那處的濕意。
她哭了。
他頭一回見她哭，以往傷的那般重，她也沒有紅過眼。
這也是他第二次聽見那個凡人的名字。
初次見到她的時候，她也是這麽扯住他，喊他“蘇鈺”。
想來她對那凡人，定是十分情深義重的吧。
九蓮哭的累了，便倒在鳳離身上睡了過去。
鳳離歎息一聲，將九蓮打橫抱起，放在了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