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南柯一夢（四）
晚間的時候，白日裏醫館外的小藥童叩響了廂房的門，喊他們去前廳用飯。
這廂房同前廳有一小段距離，九蓮一路攙著鳳離，鳳離也十分配合地作出了體虛病弱的模樣，隻是瞥來的眼神有些不善。
九蓮揚起嘴角，無視了身旁人不悅的眼神。
在前廳落座的時候，便瞧見除了岑洛川與唐以念之外，還有兩位老人。岑洛川起身介紹道：“爹、娘，這就是我今日收治的病人。”
接著便又為鳳離和九蓮介紹道：“二位，這是我爹娘。”
鳳離同九蓮與兩位老人見禮之後，便落了座。
為他們引路的小藥童坐在了他們身邊，雖說看起來年紀不大，卻十分守禮，幫著唐以念將桌上的碗筷擺好，最後拿了一副碗筷恭敬地遞給岑洛川。“師父請用。”
岑洛川笑著摸了摸那藥童的腦袋，道：“謝謝小六。”
九蓮看著這一副其樂融融的一家子，卻覺得有些寂寥。此時的岑洛川意氣風發，父母與所愛之人皆在身旁，還有一個乖巧的小徒，可幻境外麵的那個，如何會落了個長生卻孤寡的下場。
九蓮知曉，所愛之人皆去，獨留下一人長生，這種感覺比死還要可怕。
真是可憐。
此時這岑洛川的父親道：“家裏做的也都是些家常小菜，還請二位莫要嫌棄，請用吧。”
這岑洛川的父母亦是醫者，對兒子收留病人的行為不加阻攔，反倒十分讚賞，故而對他們也十分熱情。
九蓮道：“哪裏的話，承蒙岑大夫照拂，才能讓我夫君有痊愈的希望，九蓮感激不盡。”
鳳離一直沒有搭話，默默拿起了碗筷，細嚼慢咽著。
九蓮嚐了嚐桌上的菜，都是些家常小菜，雖說不是什麽人間美味，卻也有著濃濃的煙火氣。
自己吃著，也不忘殷勤地往鳳離碗裏夾了一塊肉，柔聲道：“夫君身子弱，要多吃些。”
“咳…..”鳳離猝不及防，又被這聲情真意切的夫君喊得嗆了一口，手中的碗筷都跟著抖了一抖。
九蓮忙輕輕拍撫他的後背，又遞上一杯茶。“夫君慢些。”
這人還真是演地上了癮。鳳離接過茶水，不留痕跡地瞪了九蓮一眼，咬著牙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安分些。”
似乎聽到了鳳離磨牙的聲音，九蓮偷偷笑了笑，正了顏色，端坐著，卻不忘記用十分擔憂的神色望著鳳離。
“尊夫人同公子當真是伉儷情深。”唐以念在一旁有些豔羨地說道。
九蓮作出一副十分受用的神色。
這頓飯倒是吃的十分順利，九蓮見鳳離吃的十分少，跟在抱月山下的村子裏吃她做的吃食的樣子相差甚遠。
鳳離感覺到身邊似乎有人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
“不合胃口？”九蓮悄聲問。
鳳離搖搖頭。“吃不下。”
這菜色沒有什麽特別，正巧也應了這個病弱的公子形象，少吃一些。
兩人用了飯，便同這一家大小道了別，回到了廂房中。
將鳳離送回廂房，九蓮借口有事，又不知道幹什麽去了，鳳離想著她無論如何折騰，也翻不出這個幻境去，便也懶得去尋她。
一個時辰之後，九蓮才回到房中，手裏還端著一盤冒著熱氣的糕點。
“看你吃的不多，我便借了廚房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糕。”將糕點放在桌子上，九蓮便招呼鳳離在桌旁坐下，遞了一塊到他手上。
鳳離沒有拒絕，拿著輕輕咬了一口，發現這糕是紅豆餡，一口下去香甜軟糯，卻不膩口，紅豆四溢出來，倒是很合他的胃口。
九蓮趴在桌上，也拿了一塊糕來啃。“我就說嘛，定是飯菜不合你胃口了，平素哪見你吃這麽兩口。”
鳳離細嚼慢咽，讚同道：“你做的確是更好些。”
不是好了一星半點，連他這個不重口腹之欲的人都想多嚐幾口。“再說，你見過哪個體虛病弱的人胃口十分好的？”
“原來如此，不想仙君竟如此深謀遠慮。”九蓮恍然大悟，驚歎於鳳離的細致，“不過也無妨，他們的吃食沒什麽，每日我給你開個小灶便是了。”
“好。”鳳離沒有拒絕。
吃了糕，兩人便準備就寢，九蓮正準備上榻，鳳離製止道：“你去床上睡吧，我睡榻。”
九蓮沒理會，徑直躺在了榻上，閉著眼道：“仙君身姿這般偉岸，這榻怕是小了些，我睡著剛好。”
這榻她躺著，恰好將身子伸地平展，鳳離卻比她高了許多，睡在榻上怕是要將整個身子蜷起來，想來便十分憋屈。
鳳離見此也不再爭辯，合衣在床上躺下。
外頭皎潔月光透過窗戶落在屋子裏，添了幾分朦朧的顏色，兩人隔著一扇屏風，卻都沒有睡著。
九蓮轉過身去，月光灑在屏風上，隱約透出對麵的一個背影來，九蓮伸出手來，用指尖劃著他的輪廓，一遍又一遍，似乎怎麽都不膩。
“鳳離仙君？”九蓮輕輕地喚了一聲。
“恩？”原來他也醒著。
九蓮未曾想到鳳離也沒睡著，叫了他，卻不曉得要說什麽，便思索了片刻現找了話來說。“仙君可覺得，在這幻境裏，靈力受限？”九蓮今日才發現，她的術法好像沒有了什麽用處，竟然一絲一毫也使不出來。
鳳離背對著她，道：“此處是是凝婉致的靈力陣法所化，在幻境裏，任何仙妖都越不過她去。”法術限製是自然的。
“那豈不是很難出去了。”九蓮喃喃道。“我們不會一直被困在這吧？”
“不會，睡吧。”鳳離的語氣輕喚卻十分堅定，讓九蓮莫名生出幾分安心來，聞著他身上好聞的藥香味，不知不覺地睡去。
聽到屏風後的呼吸聲漸漸平穩，鳳離知道九蓮是睡地沉了。
身為妖族，與仙界之人共處一室，還是個男子，竟也能睡得這般香甜，倒也是心大，鳳離感歎道，也閉了眼，淺淺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