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想做夢的人
午夜時分,楚夜白拿過床頭那半罐啤酒,灌了一口。
他是個很難入睡的人,隻要一躺下,大腦就會不受控製的胡思亂想。
這算不上病,但相比於吃藥就能治好的感冒發燒,顯然還是失眠更加讓人頭疼。
“不如,試試那個?”
腦中念頭一動,身體就不由自主的抓起了那個黑色的盒子。
楚夜白是個寫小說的,但入行兩年多了,他還是一直維持在稿費一分沒有,生活全靠打零工的狀態。
而這個盒子,是這兩年來他所收到的,唯一一個“粉絲”寄來的禮物。
盒子本身什麽都沒寫,隻是附有一張紙條:
【我不知道它能不能改變你的精神狀態,但我知道,它可以帶給你一個好夢】
此前楚夜白一直都沒開封,但今天他又困又累,沒多想就迷迷糊糊的把盒子給打開了。
“這東西……”隨手拿出一顆散發著藥味的黑色小球,楚夜白自言自語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東西會非常好吃呢……”
這樣想著,他仰頭將小球吞了下去。
幾乎是瞬間,一股濃烈的困意襲來,讓楚夜白毫不猶豫的閉上了眼睛。
……
但困意僅僅持續了五秒鍾不到,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萬丈懸崖的頂端,且正在以信仰之躍的姿勢向下落去。
就在他即將摔落在地上的瞬間,周圍的一切都停止了。
世界變成了灰色,不知身在何處的老式投影儀發出一道光,在他麵前投映出一副充滿雜音的舊畫。
當敵人的鐵蹄踏破城門,當死亡的危機全麵降臨。
一個雄偉的身影從天而降,它展開四雙潔白如霞的羽翼,站到了城主麵前。
它是天使,來自天堂的使者。
“你想要守護城中的人嗎?”
“想!”城主毫不猶豫的回答道:“我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我不需要你付出一切,隻要你甘願舍棄自由,甘願忍受被自己守護的人的嗔恨和唾罵。”
城主猶豫了。
這時,第一個敵人已經衝破城門,他揚起手中的長槍,刺穿了一個女孩的胸口。
“城主大人,救救我!”
“我,我還不想死……”
“孩子,我的孩子……”
……
民眾的驚呼聲不斷響起,他們的痛苦像魔音般刺耳,在城主耳邊不斷回響。
“我答應你!”城主終於忍受不住了,他近乎是嘶吼著出聲:“我願意舍棄自由,即便他們恨我,罵我,我不在乎!”
他的話音剛落,正值酷暑的天氣就飄下雪花。
敵人僵住了,他們火熱的血液似乎被凍結了,高高舉起的屠刀也無法如願揮下。
人們驚慌失措的跑回家中,緊緊的閉死門窗,隻留城主一人矗立在雪地之中。他不能說話,不能行動,就和一座蠟像沒什麽區別。
大雪漫漫,把城中的敵人凍成冰雕。
他們已經死了,但臉上還保持著生前驚恐的神色。
整個城市都被冰雪覆蓋,即便緊緊關著門窗,熊熊燃燒著爐灶,也無法阻止寒意對身體的入侵。
當然,比起死亡,這不算什麽。
臨走之前,天使轉身對城主說道:“從今天開始,你的生命就和這座城市捆綁在一起,隻要你不死,這冰雪就不會融化。”
他的聲音很大,讓城裏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他們退兵了嗎?”
一個人突然從窗戶探出頭來,語氣有些驚喜。
“是啊,活下來了呢,這都要感謝城主大人。”
有人帶頭,其餘人也紛紛走出家門,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盡情呼吸著新鮮空氣。
可能是懷揣著感恩的心思,一個小女孩走到城主麵前,輕輕放下手中的麵包。
旁人也是紛紛效仿,很快就在他麵前堆起一座小山。
突然畫麵一轉,時間已然過去了一段。
人們終於發現,這層層冰雪不僅阻止了敵人的侵略,也阻止了春天的降臨,所有人都被困在城市當中,困在這永恒寒冬的城中。
恐慌在人心中蔓延開,他們不再將食物送來,甚至就連那些擺在城主麵前的食物也被一一收回,還有人為了多拿一些而和他人撕扯起來。
隻有女孩還在堅持著每天來看他,但她帶來的食物也是日漸減少,從最開始的麵包塊逐漸變成麵包屑和餅幹渣。
城主不能開口,女孩就把食物抹在他的嘴角,每次都會甜甜一笑。
“等我……”
畫麵第二次變幻,這天,城中飄溢起久違的肉香。
但是,女孩卻一直沒出現在城主麵前。
來的人,是一個中年女子,她的手中,捧著一碗香噴噴的肉。
“城主大人,能請您去死嗎?”
城主沒有說話,因為他沒辦法張嘴。
“城主大人,能請您去死嗎?!”
中年女人的聲音開始高昂起來。
但城主還是沒說話,隻是用眼睛不斷的望著女人。
如果可以,他會說:“不,我不能死,因為有個女孩說過,讓我等她。”
女人看懂了,她近乎瘋狂的說道:“你不是見到她了嗎?”
心中一緊,城主似乎想到了什麽。
捧著肉逐漸逼近,女人病懨懨的笑著,“城主大人,我把女兒獻給你,現在可以請你去死了吧、”
不知何時,其他人也站到了她的背後。
他們每一個人都在用厭惡和憎恨的目光看著城主。
“就是他把我們困在這個死地,他是個巫師!”
“沒錯,這都是城主的錯!”
“把他燒死,我們一定就能從這鬼地方出去了!”
……
人們開始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並逐漸統一成整齊劃一的三個字。
“燒死他!”
“燒死他!”
“燒死他!”
他無法辯解,也無法掙脫,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火把向自己逼近。
火焰席卷了他的鎧甲,染上了他的頭發,灼傷了他的皮膚。
就在這一刻,身體的禁製突然解除了,但他隻是神情木訥的接過那碗肉,喃喃自語道:“其實,我,早就該死了……”
他懂了,他終於明白自己所付出的,真正的代價。
但此時此刻,他已經失去挽回的餘地。
在火焰之中咽下最後一口氣,卻有一隻手突然伸出,將那碗他緊緊抱在懷裏的肉搶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