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江山還是要美人
“執軒,愛我嗎?”滿屋的燈光,她不準他熄滅一盞。她要看著他的臉,她害怕下一秒便再也看不到這張臉。
“傻丫頭。”他疼惜地將她攬進懷裏,緊緊擁著,唇在光滑的額頭上深深一吻。
她沉默,靜靜享受眼前的一切。她知道,他在糾結。她也知道,芷柔在他心裏的位置。但是他剛才那三個字,她並不滿足。
她不甘心。
整整一夜,她像隻乖巧的小貓咪一樣,緊緊偎在他懷裏。油盡燈枯,她們渾然不覺。
“跟我回宮,我發誓,會保護你的。”黑暗慢慢消失,東方泛起魚肚白,執軒將懷中沉睡的柔軟身子平放在床上。
她睫毛煽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她沒有誰,隻是在等待他的抉擇。她不會跟他回到那個睡覺都不能安穩的牢籠。那裏的女人,除了外表光鮮,過得根本就不是人過得日子。在那座大牢籠裏談愛情,太奢侈了。
她不喜歡,也沒有那個自信能讓這個皇帝隻愛自己。既然無法得到全部的他,那麽,她依然是選擇放手。她不要和任何人分享。
“我知道你不願意,但是,給我點時間。乖乖等我”見她不語,他深情注視她許久,才慢慢走出門去。
院子裏的門“吱呀”一聲響,她緩緩啟動扇婕,淚眼呆呆看著窗邊透進來那意思微弱的光亮。他走了。也許,這就是她的人生?
走出素袖的小院兒,執軒直奔衙門而去。皇帝,無論到了哪裏,找人都不會是太大的難事。幽城並不算大,他要速速找到芷柔。雖然從昨晚的事看來,她並不想傷害素袖。但是,她一定是有其他條件的。
身為皇帝,他自然懂得後宮之事的複雜。為了後宮太平,他三年沒有選過秀女了。每日隻在芷柔的宮裏。
她以為他什麽都不知道,其實他隻是不忍拆穿她。每次宮女稟報,他都淡然一笑。裝病,裝就裝吧。反正他也沒有心思去別的嬪妃那裏。她這樣,也是代表她愛他吧?
經查,執軒得知芷柔住在福記糕點鋪旁邊的一家客棧。執軒無心多想,便急急跟著衙差去了客棧。
不想,執軒匆忙到了客棧,卻沒有找到芷柔。
“這位爺,您說的那位有錢的夫人她白天從不呆在小店的,隻有晚上才回來。是一位高大威猛的英俊男子送回來的。”店掌櫃恭恭敬敬對一看便知非富即貴的執軒說道。
“英俊男子?是不是穿一身黑衣服?冷得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哆嗦?”執軒眉心一緊,記起了找素袖的那個夜晚,撞見的那個英俊男子。
“對對對,就是他。但是他每次都是隻送那位夫人到門口。我看啊,是幽會怕別人發現。”說到這裏,店掌櫃似乎意識到了自己有些話多了,不由得又失口問道,“那漂亮夫人不會是爺的……”
“閉嘴!再亂說我割了你的舌頭!”
執軒冒著殺氣的目光瞪著店掌櫃,店掌櫃立即將頭縮起,偷偷瞟著執軒因咬牙而深陷進去的腮骨。完了,惹禍了。看上去,這倆男人都不是等閑之輩啊。
出了客棧,一轉彎,執軒便被熟悉的糕點香吸引了注意力。
緩緩踱步走向掛著福記大招牌的糕點鋪,執軒腦海裏出現無數多年前的畫麵。
那時候,他的假太子妃是多麽迷戀那些可口又美觀精致的點心。但是那時候宮裏那種點心並不多,因為那些點心是先帝打入冷宮的一個妃子做的。據說是楚國人。隻是不知為何,素袖一次遊玩到那裏,卻意外結實這位住在冷宮裏的女人。聽說她是太子妃,便總是將親手做的點心送給她吃。
看到福記的大招牌,執軒微微皺起了眉頭。隻見招牌下麵門口被烏壓壓一片女人頭堵得嚴嚴實實。
什麽情況,比自己選秀女還壯觀?執軒緩緩走上前去。但是看似是無法進門。
執軒靈機一動,幹咳了兩聲:“咳咳。”
嘰嘰喳喳的女人們立即回頭看向身後,下一秒,一個個嘴巴張的雞蛋大,眼珠子快要滿地滾,看得執軒渾身不自在。
低頭看看自己,執軒嘲諷的暗笑。這些沒見過世麵的女人,不就是長得帥點兒嗎?至於那樣麽?口水都快出來了。
“哇,這不會就是那位帥老板吧?”人群中有人歎道,“真的是好帥耶。”
“不對呀,不是說那會做點心的美男子總是一身黑的嗎?這個好像不是哎……”
執軒華暖邁動步子朝門口走去,女人們自動分開一條窄路給他讓行。
看來長得順眼點兒也是有用的。執軒嗤笑。
一直手握長劍,抱肩站在樓上觀望的黑衣男子見執軒進來,轉身進了屋裏。
“他來了?”芷柔默默站在床前,“看來,你的手藝真是名不虛傳,連皇帝都被引來了。”
“那是因為愛。愛人喜歡的東西,他都記得。”黑衣男子淡淡道。他也是在說自己。
“那麽你呢?一個大男人,為何要做點心?”芷柔心裏明白,但是,她的野心絕不滿足於有男人肯為她下廚房。
“現在,隻為懷念我曾經愛國的那個喜歡吃我做點心的女孩兒。”男人落寞的眼神看向芷柔。
“曾經?”芷柔緩緩轉身,與他對視。
“是的。”曾經那個柔弱的小師妹芷柔,已經不複存在。他轉身開門出去。
執軒就站在門外。
黑衣男子看了一眼執軒,沒有說話,大步離開。
“皇上,你終於肯見我了?”芷柔淚眼汪汪行禮,聲音立即柔弱的似幾天沒吃飯般。
執軒不再動容,剛才他在門外聽到的不是這樣的聲音,是充滿欲望和野心,帶著幾分殺氣的。
“長途跋涉,你的身體吃得消嗎?”執軒冷冷道,他的意思,她懂得。
“多謝皇上牽掛,臣妾這幾日稍有好轉。因思念皇上,夢中夢見皇上來了幽城,便想來找找看。不想,皇上您真的在這裏,看來我們的夫妻緣分是天定的。這麽心有靈犀。”說著,芷柔緩緩將身體靠近執軒懷裏,抬起楚楚動人的小臉兒,“皇上,臣妾身體近日尚可,不如今天好好伺候皇上如何?這些年,因為臣妾這不爭氣的身子,苦了皇上,臣妾心裏愧疚。”
“那個男人是誰?”執軒身體僵硬的如樽木頭人般,任由她靠在懷裏,而不去理會。他累了,不想陪她演戲。隻想速速解決他們之間的一切。否則,他擔心轉眼素袖又會不見。
“是我師兄。”芷柔見戲演不下去了,便換了種語氣,王者之氣瞬間流露。
“師兄?”執軒皺眉看向轉身站在窗口的芷柔。
“對。”說著,芷柔將桌上一隻杯子握起。
執軒定睛看著那杯子,直到它變成碎末飄落在桌上。他震驚。原來,芷柔這名字根本就不適合她。
“他本是楚國人,為了尋母而來魏國。也是為了保護我。因為,他愛我。”芷柔慢慢抬眼看向執軒,“可我心裏隻有你。”
“楚國人?”執軒對她的示愛已經沒有感覺,隻是他不知道是從何時起。
倒是那句楚國人,和那糕點香,讓他記起了冷宮裏的那個妃子。
“是的。他的母親便是冷宮裏那個太妃。在嫁給你父皇之前生的。大概也就是因為這個,先皇才把那個妃子打入冷宮。對外宣稱她已經死了。”
“你也知道那個妃子?”執軒詫異。印象裏,芷柔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從不問多一句。沒想到,她比自己還知道的多,“那,他知道嗎?”
“不知道。他若知道了,便會帶著他母親離開。”一絲憂傷劃過芷柔眼底。
“你愛他,對不對?”執軒自信自己的判斷。
“我很那個女人!她的故事讓我無時無刻不心痛。她不惜一切代價,將愛人的孩子生下。”芷柔越說越激動,“就像那個賤貨素袖,她居然耍心機假裝孩子小產,然後想偷偷生下孩子。沒想到被我發現了。”
“芷柔,你……”執軒看著滿眼殺氣的芷柔,再次震驚。她才是隱藏的最深的那個人,他覺得自己從來就不認識她,“是你追著她出宮,又逼她喝下打胎藥的?”
“可是,回去稟報的人明明說是看著她將打胎藥喝下的,為何還是讓她把孩子生了下來?為什麽,為什麽到處都有人幫她,而沒有人可憐我……”芷柔的聲音近乎嘶吼的,指甲將桌子抓出幾道溝渠,讓這些看了不禁毛骨悚然。
她已經不是自己心愛的芷柔。他一直以為她那麽嬌弱,隻會裝裝病把自己留在身邊。沒想到,她那麽陰險,那麽狠毒。她居然下手毒害他的孩子。
“我那麽愛你,可你的心卻從來都不在我身上。我恨!”芷柔兩眼放著銀光,“我要殺了她。我得不到的,誰都別想得到。”
“怎樣,你才肯放過她?”執軒見芷柔情緒十分不穩定,緩緩道。
“和她斷了。”芷柔狠狠道,“永遠不準再見她。”
執軒猶豫了許久。
“我答應你。”
答應芷柔自己兩日後便會回宮,芷柔便一個人先回宮了。她知道,他不敢失言。
“你叫什麽名字?”福記的樓上,執軒問黑衣男子。
“沒有名字。”男子冷冷道。
“跟我回宮吧。”執軒看著那張俊臉。
男子瞥了一眼執軒,沒有作聲。
“我知道你母親的下落。”執軒已經看著他的冷顏。
男子顯然身子一震,正視執軒:“什麽條件?”
執軒投去讚賞的目光,微微一笑:“很簡單。幫我暫時照顧素袖。”
“就這樣?”男子質疑的問道。
“對,我也願意為她做點心。就像你一樣。”執軒釋懷一笑。他在心裏已經決定了一切。
男子終於發自內心的一笑,看著執軒。
冷宮裏傳來女子撕心裂肺的哭聲,仿佛多年的積攢頃刻間迸發。片刻,黑衣男子走了出來。拭了拭眼角的淚痕,對守在門外的執軒道:
“我還可以有要求嗎?”
“可以,隻要你照顧好素袖,保證我能隨時找到她。”執軒果斷回答。
“讓我帶母親走。”
“你,決定了?”執軒看著男子,“你不保護芷柔了麽?”
“她不需要任何人保護。”男子神情黯淡,“我想臨走前見她一麵。”
“好。”
皇後寢宮。
“為什麽?”芷柔不解的望著黑衣男子,“為什麽突然要離開?”
“這裏不屬於我,我要回楚國去了。”男子長長舒了一口氣,“我勸你好自為之,不要把自己逼上絕路。篡位不是小事。”
說完,男子轉身大步走出去。
“師兄……”她頹然將自己扔在鳳榻上,他頭也不回的永遠消失在她的世界。
***
月光下,芷柔獨自散步至荷塘邊。亭子裏空無一人。情不自禁,她翩翩起舞。長發伴著彩繡一起旋轉飄舞,她的身體越轉越快,漸漸成了一道旋風般。
“噗通”一聲,她華麗的摔倒。
“娘娘,您沒事吧?”一直不放心跟在後麵的宮女焦急的上前攙扶。
“滾!”她一章將宮女劈入荷塘。宮女掙紮了幾下,慢慢沉了下去,水裏一串水泡浮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