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

  順著樓梯往下就是真正的兵器庫了,四周的牆壁用石頭砌成,間或每隔一段距離鑲嵌了一顆碩大的夜明珠,是黑乎乎的密室中唯一的光亮來源。


  “南宮家果真很寶貝這些兵器啊,花這麽大代價來修建這些東西。”


  素袖一開口四周就有無限的回音,詭異的很,素袖老實的閉嘴不再打擾執軒探路。


  突然,一道石門阻隔了兩人的路,那門上也是畫了八陣圖,像是鏈接著前麵的一般,執軒熟門熟路的打開了石門,視野頓時開闊起來,裏麵是一個普通房間樣,隻是沒有放置任何東西,周圍的牆壁上雕刻著各式武功絕招,屋頂上四個角落裏各藏了一盞長明燈,執軒略微打量了一下就繼續往前走了。


  “你怎麽不偷學幾招啊?”素袖揶揄道。


  “這些東西學了也沒多大用處,真正的天下第一不是靠武力。”


  果然做皇帝的人境界就是不一樣,素袖小心眼的想著大約是他學不來。因為這個房間裏並沒有其他出路,似乎需要再找到什麽機關方可觸動下麵路程的通道,所以素袖就悠然的在房間裏四處看起來,看著看著忽然咯咯咯的笑個不停。執軒本來再四處查看,很是緊張,這密室之中的空氣也不知能維持多久,這丫頭還這麽有興致。


  “皇上,你還記得嗎,有一回奕軒帶了一本市井小說書給我,結果被你瞧著了。你還很生氣呢。”


  哪裏會不記得,執軒那回真是被震驚到了,沒想到居然青陽殿裏竟然會發現《玉樓春》這種小說書,虧得素袖不識得幾個字想來也沒看出什麽名堂。


  “字我自然是不認識的,但是我可以看畫片啊。”素袖捂著嘴咯咯咯笑的喘不過氣來,“你看,這上麵跟那些圖片是不是很像啊?”


  虧得這姑娘想的出,把世間千金難求的武功秘籍同那些畫冊相同並論。素袖還喋喋不休的追問執軒是否聽說過《玉樓春》的故事。


  “說的是有個姑娘喜歡上了一個富家公子,但是那個富家公子啊,卻是個斷袖,後來啊,這個姑娘如願嫁到富家公子家中,但是卻一直被那個富家公子冷落,再後來,那個富家公子為了一個小倌散盡家財,還被追殺,那個姑娘癡心不悔一直追隨左右,那個富家公子終於醒悟,想著該對這個姑娘好一些,結果這個姑娘偏偏這個時候生了重病,不久就死了。”素袖嘮嘮叨叨的給執軒講故事,其實明明是一個挺悲情的故事,怎麽就要被朝廷列為禁書呢。


  執軒對素袖的意見不置可否。


  “故事結束的時候說那個落魄的富家公子幡然醒悟,可是這個醒悟是因為終於明白其實自己是喜歡那個姑娘呢,還隻是因為愧疚呢?”素袖聽說完這個故事的時候就一直糾結在這個問題裏頭了。“那個姑娘真是傻,那麽些年明知道夫君並不愛她,為什麽不肯放棄呢,他的夫君不僅不認同她的心意而且把她當做笑話一樣的來看待。”


  “世人往往就是這麽執念,自己認準的事總是想要一條路走到底,以為隻要堅持到底就是成功。”執軒說的心不在焉,“那個王生未必就不如詔啟。”


  “哎呀,還以為皇上是什麽正人君子呢,原來你也看過啊。”素袖大叫起來,房間裏四處回蕩著素袖暴怒的聲音,這人片刻之前還指責過自己說什麽好人家的女子是不看這些東西的,結果他自己還不是一樣看了。那個詔啟就是故事裏的富家公子,那個王生是一直愛慕那個女主人公的角色,可惜一直被女主人公拒絕。


  “那你呢,岫月不好嗎?”


  素袖憤憤的去敲打牆壁,試圖找出機關所在,執軒說的城主向素袖求親的事,執軒是在借城主暗示什麽嗎?如果他無疑接受自己為何這段時間一直要給自己備受寵愛的錯覺,無論是在太子府還是在青陽殿裏,素袖一直被坊間傳聞成是執軒心目中不一般的存在,而素袖也曾經這麽相信過,可是似乎又並非如此,執軒的逃避,還有那些層出不窮的美貌女子,素袖對自己沒有信心,對執軒更加沒有信心,可是又總存著這個奢望。


  牆壁上的雕刻都很粗糙,並不精細,隻是一個人形輪廓的大概。間或寫了點“收心求靜,煉養丹田。”之類的東西。素袖看不明白求著執軒解釋,結果執軒越說越多素袖越發聽不懂了。


  “傳說南宮肅尊是武癡,果不其然,這些秘笈收集起來定要花費許多錢。”素袖打哈哈扯開話題,結果又被執軒嘲笑了。


  “這些秘笈哪裏是用錢財就能收集到的,有些秘笈都是被藏在那些深山老林懸崖峭壁底下的,光是找找這些東西都能要了你的小命。”


  “懸崖底下也沒什麽可怕的,我也待過的啊。”素袖最快,說完就知道自己又禍從口出了,執軒不提這事已經是法外開恩的,自己居然還非要往刀口上撞。


  “我卻覺得懸崖底下可怕的很。”執軒端詳著素袖好一會兒,聲音低低的,素袖沒聽清,執軒卻再也不肯再說一遍了。


  都記不清那日受到線報華貴妃掉到懸崖底下時候心中是什麽感覺了,好像魂魄都不在身上了,即便是聽說秦國同奕軒聯手也沒有這般害怕過。快馬加鞭趕到鎮國寺,在懸崖底下整整找了一天一夜,那種無能為力而又憤恨的心情隻怕是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永遠也無法體會的。也不需要知道。


  “這裏的雕刻好像不是什麽武功秘笈啊。”素袖觀摩了好久,不大確定的拉著執軒看那圖案,“你瞧,這個圖案似乎是戰爭的場景。”


  仔細瞧瞧果然如此,不過這些圖案都是夾雜在秘笈之中,不細心看還真看不出。第一幅圖是一個年輕的將領斬殺了地方將領,提著人頭接受對方投降,之後大同小異,隻不過那將領漸漸的變得年老,終於有一幅圖那將領已經垂暮之年,並不是在沙場上的場景,隻是手持寶劍,雖然是粗製的雕刻,卻叫人覺得其中實在是包含了許多的蒼涼之情,壯誌未酬身已老。


  這是南宮肅尊的大大小小戰役的一個縮影,或許南宮肅尊本人確實隻是想要精忠報國,個人的任何成就不過是為了報效國家,但是卻被那些族人毀了聲譽,南宮肅宜一直想要取而代之,現在終於如願以償,而唯一的孫兒又被逼叛逃,成了南宮家磨滅不掉的一個侮辱,素袖相信以南宮肅尊的性子是絕不會教導出一個叛國的孫兒,南宮肅宜不是個善角兒,又同皇後等人聯手,為了保住性命,南宮辰覃出此下策也不是不可能。


  素袖還在唏噓感歎,忽然見執軒神色肅穆起來,轉身,對著通往回頭之路的入口說道:“跟蹤這麽久,也該出來了。”


  “好功夫!”


  不待素袖回過神來,南宮肅宜從藏身之處緩步走出,擊了兩掌,似乎很讚賞執軒的功力。


  “今日不是南宮將軍大壽麽?怎麽有閑時前來?”素袖暗暗往後退了兩步。


  “兩位果然好膽色,潛入他人家中被抓住竟然毫無懼色。”


  “他人家中?對於二將軍而言,這句話也同樣適用。”執軒閑閑的環顧了一下四周,“二將軍想必不善解八陣圖,所以當發現我們前來急忙拋下滿堂賓客前來行跟蹤之事。”


  “不錯,對於八陣圖我的確沒什麽研究,所以大哥留下的這個兵器庫一直無緣得見,這次真是要多虧兩位,這樣好了,給二位留給全屍,也是看在同李當家的交情上。”


  南宮肅宜好大的口氣,素袖又默默的往執軒身邊挪了挪。


  “既然二將軍同李當家交情匪淺,不妨給我二人留條活路?”


  “哎呀,不是我不想給二位留活路,是在是兩位不想要,這本是南宮府的禁地,除了南宮家的人,其他闖入者一律殺無赦,這是早就有的規矩。”


  “這裏並沒有二將軍想要的東西。”執軒戒備的把素袖推到身後,南宮肅宜肯定是孤身前來,倒是不用太擔心素袖。


  “無妨無妨,先送二位上西天,老夫再慢慢研究也不遲,不過,是李當家叫你們來的?也不對啊,他小子一向對這些東西沒什麽興趣。”南宮肅宜很是困惑的樣子。


  “是何人都不要緊,我們其實對二將軍並沒有惡意,不過是想要瞻仰一番南宮將軍留下的兵器庫,實在是無奈之下才不請自入。”


  “這些話留著跟我那做鬼去的大哥說吧。”


  南宮肅宜冷哼一聲,施展輕功劈掌就向執軒砍過來,因為執軒並沒有佩劍,而南宮肅宜原先是在大廳招呼賓客臨時發現不對勁才跟過來所以也沒有兵器,素袖稍稍安下心,這麽一來應該不會有 太血腥的場景吧,上回執軒在岫月救自己的時候順手就把那刺客一刀給解決掉的事情還曆曆在目,素袖一想起來就毛骨悚然,看上去頗為書生氣的執軒居然也會如此殘暴的一麵,而且那個人顯然也是個闖入者,也沒有人來追究死人一事。


  電光火石之極南宮肅宜已同執軒過了好幾招,而執軒顯然落在了下風。素袖躲在一邊觀戰默默的祈禱執軒別是個空架子,雖然南宮肅宜看上去的確挺厲害。


  南宮肅宜心裏也頗為納罕,這小子似乎武功不弱,有些掌法看似毫無章法但是卻堪堪化解了自己攻擊。


  “你究竟是誰?”南宮肅宜忽然加快了進攻,為什麽這武功套路越看越像是自己獨創的那套,“你是陳四?”


  雖是疑問句,卻是個肯定句。南宮肅宜收了掌,躍至三步之外,看著執軒冷冷開口:“老夫這輩子教過的徒弟不過一個,怎麽,教會了徒弟,要來取師傅的命了?”


  “師傅好記性。”執軒也收了掌。兩放對峙起來,不敢有絲毫鬆懈。


  “那就看看我教出的徒弟究竟學到了幾分,可不要讓師傅失望啊。”南宮肅宜忽而放鬆起來,話音未落,已經出掌,即便是素袖這個對武功絲毫沒有研究的人也看的出比適才還要猛烈幾分。


  “定不叫師傅失望。”執軒唇角微翹,險險避過南宮肅宜劈過來的一掌不忘還嘴。


  戰況激烈,素袖四處躲避,執軒也知道素袖害怕所以盡量把戰場往外引,兩人不時在牆壁上飛簷走壁的,也不知觸動了哪處的機關,竟然從四周射出許多的劍戟,幸好執軒動作快,把素袖摟在懷中,四處閃避,從腰裏摸出一把軟劍,打落那些劍戟,沒有讓素袖變成一隻刺蝟,而南宮肅宜自顧不暇,一時雙方各自忙著自保。過了許久,劍戟漸漸稀疏。南宮肅宜看出執軒擔憂素袖,於是故意將劍戟打向往素袖的位子,還好被執軒一掌揮落釘在牆壁上,將將釘在南宮肅尊第一幅出征圖中手中提著的敵方將領的頭上,地心無聲的裂開,又是一條密道。


  這個密道並沒有樓梯,仿佛一個無底洞,雙方對視了一眼,匆匆過了幾招,南宮肅宜率先跳落洞中,執軒抱著素袖緊隨其後,素袖還沒來得及驚叫,就感覺到那個入口在頭頂上又緩緩合攏。


  素袖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所以也不敢出聲打攪執軒,隻是不自覺的揪緊了執軒的領口。


  “別擔心,有我在。”


  黑暗中,執軒的聲音氤氳在耳邊,那顆被嚇得起伏不定的心刹那間熨帖的服服整整。


  不知究竟過了多長時間,素袖總算踏踏實實的落到地麵上。


  這洞口下麵有左右兩條路徑,執軒略微沉吟就選擇了左邊的路,素袖知道這麽做自然有執軒道理也不追問跟著執軒一路小跑。


  “要不要休息會兒?”走了很久,執軒發覺素袖蹲下來好機會擺弄鞋子,以為素袖是累了又不好意思說出來。


  聽到執軒的關心,素袖捏了捏執軒的手表示自己沒事,好在是在黑暗中,執軒也不會看見自己腳上的傷,剛剛落下來的時候有個很是尖銳的東西剛好刺破素袖的腳踝,如同鋼針一般刺進肉裏,素袖試著拔了幾回也沒有拔出,每走一步都痛的錐心刺骨。


  又走了好一段路,才看到些微的亮光,素袖知道執軒這回是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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