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寢(上)
蘭湯沐浴,香膏敷體,素袖浸泡在溫熱的水中感歎連連,果然是不一般的享受啊。沁竹替素袖梳理著一頭長發,先將篦子在一個瓷盒裏頭沾了一下,然後抹在素袖的頭發上,香氣四溢。“這是榆木花水。”沁竹為好奇的素袖解釋,“榆木浸泡的水不但香氣怡人,而且可以滋潤頭發。姑娘的頭發很是順滑,奴婢好生羨慕呢。”沁竹說話柔柔軟軟的,素袖不好意思的扭了扭。“姑娘請坐好,奴婢要給姑娘敷麵脂。”荀蘭可不像沁竹那般好性子,素袖乖乖的坐正了。 “梳妝好了嗎?前頭傳話說殿下已經朝這邊來了。”說話的是辛梅,雖說荀蘭和沁竹也是一等丫鬟,不過辛梅是最早進府的,從前素來是在太子跟前伺候的,眾人都是要禮讓三分的。辛梅急急的走進房裏也幫忙收拾起衣物,一麵叮囑素袖些規矩,素袖聽得雲裏霧裏的,也不敢辯駁,隻好不住的點頭。 “太子駕到。” 在門外侍立的小太監的高聲通報讓梅蘭竹都慌亂起來,“梅花細鈿放在那裏了?”“是沁竹整理的,我哪知道。”“我已經交給荀蘭了啊。”“是,是這個麽?”素袖小聲的指著掉在角落的一枚小小的梅花狀頭飾。 雕花木門發出輕微聲響,素袖還在糾結的看著銅鏡裏和自己似乎不大一樣的姑娘,辛梅荀蘭和沁竹立刻侍立在一邊,俯身行禮。執軒微微擺手,房裏伺候的丫鬟婆子魚貫而出,素袖回過神來的時候屋子裏就隻剩下了自己和執軒兩人。 “太子請用茶。”素袖仔細回想著若語的話還有剛剛梅蘭竹交代自己的規矩,先奉茶應該是沒錯的。 執軒接過茶盞,碰到素袖手上冰涼的羊脂纏花玉玦,素袖急於把茶盞脫手,不留神把茶水濺了出來,滾燙的茶水潑在執軒的月白色罩衫上。“奴婢笨拙。”素袖一時找不著擦布,直接用袖子給執軒擦拭水漬。 “罷了,不過茶水而已。”執軒止住素袖擦拭的手,取下素袖發間的碧璽點翠花簪看了看,“上回送你的步搖怎的不帶著?” 那步搖早被二師姐給攔截了去了,說是抵前些日子被素袖洗壞的衣服,素袖哪敢跟二師姐嗆聲,隻好讓她給拿了去,本想著不過是隻鎦金步搖,太子有哪會記得那般清楚,不想這剛見麵就問起來了。“不小心,掉了……” 執軒看著眼前的小姑娘頭埋得低低的,袖子被絞得都有了折橫。一早查探過她的底細,曉得她在五福班的事情,想也知道是被她哪個師姐妹給順走了。“這樣啊,那可是要受罰的哦。” 雖是取笑的話,卻讓素袖嚇了一跳,不會是要自己以死謝罪吧。“奴婢知錯了,可是……” “嗯,就罰你唱個曲來聽,可好?” “啊?” “一張機,君行異地,我於此處,盼使有靈犀。兩張機,臨別強笑整寒衣。願隨春草郎邊去,暗拋粉淚,憑欄望遠,樓外曉煙低 。”還好跟岫言師姐臨時惡補了一段日子,簡單的曲兒還是會唱的。 月上柳梢頭,樹枝在窗紙上投影出斑駁的身姿,四下裏靜悄悄的,連蟲鳴都沒有,輕柔蠕軟的嗓音充斥了整個房間。雖是生澀的很,卻別有一番情致。水袖輕甩,眼波流轉,不知捕獲了誰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