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賭約
“將我的骨灰帶回去。”
衫雪平淡的表情，似乎根本沒有對她那話語中所含意義的重視。
衛肯：“……”
“沒聽清楚？”衫雪微微點了點頭，“將我的骨灰帶回去，你知道，我們的故鄉，很講究‘落葉歸根’。屍骨埋在外麵，靈魂是無法和親人團聚。”
“我聽到你說的話了，但……”衛肯有些淩亂，此時強行保持著鎮定，“為什麽你會說這樣的話？骨灰？你確定不是你說錯了話嗎？”
“並沒有，的確是‘我的骨灰’。”衫雪嚴肅地注視著衛肯。
“可——你還沒有死，為什麽就在操心讓誰幫你收屍呢？”衛肯望著那一雙灰色的雙眸，神情複雜。
“唉……你應該還記得，在遙遠的東之國，我們的傳統吧……”
衫雪並沒有正麵回答，而是略帶懷念地歎了一聲。
“抱歉，我並不知道那些事情……”衛肯苦惱地搖了搖頭，“我沒有到過那個地方。”
“是嗎？”衫雪有些詫異，隨即便以悲哀的目光看著衛肯，“你是在這片大陸出生的嗎？你的母親，是被那些盜匪從故土帶出來了吧？”
衛肯：“……”
沉默良久，衛肯聳了聳肩。
不認可，也不否認。自己的來曆，沒有任何人可以知道。那太詭異了，太不合常理了。
“那麽我和你聊一下，我的故鄉吧。在跨過無人能越過的天山山脈後，在那遙遠的東方有一個所有人都是黑發黑眼模樣的國度——真國。”衫雪溫柔的目光，讓衛肯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露出那樣的表情，那樣的話，我該怎樣去和你認真的廝殺呢？你是我的敵人，而我卻被你慈愛的目光注視著，最後卻仍然要揮動手中的利劍，與你分出死活。
衛肯沉默地聽著。
“在那裏有九州，分別對應著一個方位。我沒有在其它州生活過的經曆，我僅有在家鄉雲杉鎮生活的記憶。雲杉鎮位於南州，那是個靠著海洋，有著整個真國最大的港口‘連港’的州。”衫雪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甜蜜，卻略帶傷感。
“在十年前，也就是我十歲那一年。我和父母到連港玩耍，沒想到竟然遇上了瑞爾多王國的南海捕奴隊……”衫雪臉上的甜蜜並未維持太久，便化作了悲哀。
沒有辦法憤怒，因為連憤怒都無法做到。憤怒的人會想辦法去複仇，而連複仇都化作了泡影的人……僅僅能夠悲哀於自己的經曆。
“難道，你被……”衛肯大概猜到了一些過程。
“我的父母被殺死了，我因為長得年輕的緣故，被刻上魔法印紋，當成奴隸賣到瑞爾多，輾轉流落到維希。”衫雪點了點頭，“我的臉，正是在這一次變故中被毀去的。”
“那些人，可恨……”衛肯眉頭一緊，“竟然連你的臉都……”
“不，是我自己毀去的。”衫雪笑了笑。
“你……難道……我明白了，抱歉……”衛肯歎道，“唉……那些人，不，那些東西，已經不配稱之為人了吧？”
“毀去這張臉，我的‘價值’發生了改變，我不用像其她不願意這麽做的同胞一樣，遭受那種非人的對待。”衫雪苦澀地歎道，“其實，我是想要自殺的，但我……沒辦法狠下心，所以才懦弱的在最後一刻鬆了手，僅僅讓那鋸刃毀去了我的相貌。”
“我不擅長安慰別人，總而言之，節哀吧……”衛肯再看向衫雪臉上那道疤痕，一時間，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
“謝謝，我已經很久沒有和同胞聊過這麽久了。”衫雪微微笑了笑，“你知道嗎，這是我在這十年裏，在和同胞分離後，第一次和真國人聊天。”
“抱歉……”
衛肯不願意出言打碎她那美好的幻想。
自己並不是這個世界，那個名為“真國”的人民。自己對於這個世界來講，是異世界的來客。
“不，你不需要抱歉。該抱歉的是我，我沒有什麽能夠給予你的。”衫雪搖了搖頭，“在蕾阿婭身上，我是絕對不會退步的。除此之外，我其餘的一切，你可以盡數拿走。”
衛肯沉默地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輕輕在她腦袋上撫摸了一下。
“你……”衫雪張了張嘴，最後卻沉默地閉上眼睛。
“希望，這能讓你，回憶起遙遠的過去……除此之外，我沒有什麽能幫到你的。”
她的頭發已經有些枯燥了，似乎是生命力流失的象征。如果可以的話，自己不想和這個表麵冷死冰，內心卻柔似水的女子戰鬥。
自己現在才十九歲，而她也不過是比自己稍微大一歲的，普通的女孩而已……
“這個世界，爛透了，我不止一次這麽覺得……”衛肯最終停下了手，眼中閃爍著怒火。
衫雪睜開了雙眼。此時的她，眼中噙著一絲淚水。
“抱歉……我……”衫雪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別過腦袋，不想讓衛肯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
衛肯沉默不語。
該抱歉的是我……即便是欺騙，希望你能稍微得到一絲安慰。
在這十年裏，我並不是第一個和你交談的“同胞”。你其實，並沒有遇見任何一個“同胞”……那個東方的國家，對於你而言，已經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存在了……
衛肯沉思著。
“衫雪，做個交易吧。”衛肯提議道，“不要再管維希帝國的事情了，回去吧，回真國吧。隻要我們停戰，在我把事情辦完後，我護送你去真國。”
衫雪朝衛肯看過來，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幾乎是要直接答應下來……
但……
“抱歉……我已經，無法再回去了……”衫雪悲哀地歎了一聲，“我已經，沒有任何其它辦法了。現在的我，沒有辦法為了自己而活。在外麵的，那群不靠譜的家夥，是和我一樣，被選為維希宮廷魔法的受術者。他們的自由，僅僅在我一念之間……如果沒有他們，或許我早就在被毀容那段時間死去了。”
衛肯沉默地聽著。
“維希帝國已經發生了叛亂，組織叛亂的那位大人向我們承諾了自由，前提是為他獻上力量。在成功後，他便會將我們的奴隸紋消除，讓我們回歸到自由人的身份。”衫雪有些恍惚地說著，“隻要到那時候，他們就可以自由……隻要我稍微的堅持一下，是的……隻要我……”
“住手吧。”衛肯麵色微變，“衫雪，那種交易，真的是自由嗎？你被欺騙了。那個人，隻是想要得到你的力量吧。”
沉默……
洞窟內，兩人沉默對視著。
衫雪的目光閃爍著，最終還是躲開了衛肯的視線。
“來和我打個賭，怎麽樣？”
似乎是在內心做出了選擇，衫雪再度迎上了衛肯的目光。
“可以。”衛肯直接點了點頭。
“我沒有多少可以當作賭資的東西，就用我自己當作是賭資吧。”衫雪對於衛肯的爽快回答有些詫異，這時想了想才說道，“我沒有想錯的話，外麵正在救援我們。”
“應該吧。”衛肯攤了攤手。
“賭約是，如果將我們救出來的人，是我的同伴，那麽我就會殺光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在此期間，我把我殘存的生命托付給你，任由你驅使。即便你說要暗殺瑞爾多王國的國王，我也會抱著同歸於盡的姿態去刺殺他。”
衛肯眉頭一緊。衫雪的力量很強，強到的確可以幫助自己做許多事情。但……
“如果是我的同伴呢？”。
很難講，外麵的情況是怎樣的。
“那麽我會殺光你以外的所有人，然後自殺。你燒掉我的屍體，將我的骨灰送回真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