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莎樂美之吻(5)
伊凡蒂一直以“斯第爾頓小姐”的身份跟著羅芙緹學習貴族的社交禮儀,幾乎天天去奧利維爾男爵府報到,無意中發現奧利維爾家有一間畫室,才知道繪畫是摩西的業餘愛好。羅賓要伊凡蒂盡量接近摩西,於是伊凡蒂提出要跟著摩西學畫畫。摩西正是求之不得,欣然答應。
現在摩西和“斯第爾頓太太”還不熟,要盡快拉近兩人的距離,唯有通過他的學生“斯第爾頓小姐”。摩西對伊凡蒂說他發現了一個風景優美的地方,邀請她一起外出寫生,可是“斯第爾頓小姐”一個未婚姑娘如果沒有監護人的陪同,就和一個非親非故的青年男人一起外出,恐怕有些不合適,最好再帶個人一起去。接著摩西旁敲側擊了一番繼子女和繼母搞好關係的重要性,順便提了提郊外的新鮮空氣對孕婦的好處,最後強調來回都安排了馬車接送,絕不會讓女士們累著。接下來死纏爛打地要求“斯第爾頓太太”作為監護人陪同,就是“斯第爾頓小姐”的工作了。
一直待在陸地上,幾乎整天關在房子裏,菲澤塔自己也快憋壞了,既然羅賓不反對這次“郊遊”,她也就很高興地接受了摩西的邀請。
郊遊的路上一切順利,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摩西似乎低估了已經是個半大少女的伊凡蒂的身材,安排的馬車是隻能坐兩個人的輕便小馬車,三個人一起坐在裏麵有些擁擠。初春的天氣乍暖還寒,車窗都關著,還放下了厚厚的皮質窗簾,以抵禦寒風。摩西讓伊凡蒂坐在中間,自己和菲澤塔保持禮貌的距離,無奈車廂實在是太小,車窗又關著,空氣流通很不好,幾乎是一坐進馬車,菲澤塔就聞到摩西身上有一股奇怪的香味。
伊凡蒂以為這是時下流行的男士香水,根本沒有上心。菲澤塔總覺得好像在什麽地方聞到過這種氣味,不好意思開口問,隻能努力地在回憶中搜索,卻不知為什麽,回憶中的這股氣味隻會讓她聯想到鬱無瑕憤怒的臉。為什麽會聯想到鬱無瑕?菲澤塔納悶了。尤其詭異的是她分明記得鬱表哥雖然性情有些惡劣,卻極少發火,就算生氣,也隻會笑裏藏刀,不太會把憤怒表現在臉上,除非有人接近他的藥樓。寄住在鬱家的時候,菲澤塔也改不掉喜歡到處亂逛的習慣,鬱無瑕懶得管她,由她到處亂“參觀”,甚至在洗澡時被她誤闖臥室,讓她上上下下“參觀”了個遍還給了句“原來是搓衣板”的評價,都沒有發過火,隻是從此以後隻要菲澤塔在鬱家,就隻能把黃連、金銀花、野菊花熬成的散發著怪味的苦湯藥當茶喝,鬱無瑕還美其名曰“小表妹這幾日似是有些上火,這都是敗火的藥,表哥是出於一片好意,給你清熱明目”。唯有藥樓對所有人都禁足。對鬱無瑕的令行禁止,菲澤塔也納悶過。她不過是好奇大明國都有些什麽樣稀奇古怪的藥材而已,隻是看看,又不會亂碰亂動,更不用說亂吃了,難道鬱無瑕的藥材收藏被她看看,都會造成什麽損失嗎?菲澤塔記得鬱無瑕聽到她的“狡辯”,幾乎是吐血三升,然後很嚴肅地和她說了些什麽,從此以後,菲澤塔就再也不敢隨便進藥樓了。可是他當時說的是什麽呢?菲澤塔總覺得這句話好像挺重要,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摩西十分健談,貴族社交圈中的花邊小新聞、劇院裏上演的新劇目、時下新鮮出爐的笑話……各種話題信手拈來,配上幽默風趣的評論,不時引得兩位女士哈哈大笑,以至於感覺好像剛出發不久,就到達目的地了。
寫生場地的景色確實迷人,伊凡蒂一跳下馬車,就到處亂跑,去采野花編花環,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
“真是,到底是來幹什麽的?”菲澤塔看著伊凡蒂終於不用掛著小大人一般的乖巧,放肆地在草地上盡情地玩耍,雖然嘴上說著似乎是責備的話,語氣中卻淨是寵溺。
“出生在大戶人家,就得戴著麵具過一輩子,難得有機會放肆,讓她先盡情地玩個痛快吧。”摩西向菲澤塔伸出手,“斯第爾頓太太,小心。我抱你下來。”
聽到回答,菲澤塔才發現摩西還等在車邊,不等她同意,就把她抱下馬車。兩個人貼近的一刻,摩西身上的香味變本加厲地襲來,讓菲澤塔的心跳越來越不安——不是因為接近一個英俊的年輕男人而心動,而是長期刀口舔血的生涯培養出的直覺在警告她有危險。可是為什麽會覺得不安?摩西的表現確實像是個正人君子,真的隻是抱菲澤塔下車,讓她在地上站穩,就拉開禮貌的距離,扶著她走向小山坡上的教堂廢墟:“戶外還有些冷,我們找個避風的地方坐坐吧。”
菲澤塔隨著摩西走上小山坡,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心髒跳得越來越厲害。
為了照顧不能受寒的孕婦,在教堂的廢墟下麵落座時,摩西特意坐在菲澤塔的上風口,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風,同時他身上的香味源源不斷地向菲澤塔襲來。
“這裏的風景確實不錯吧?真是沒有更好看的風景了。”摩西似乎隻注意到在草地上玩耍的伊凡蒂,攤開畫夾,拿出炭筆,便不再說話了,隻能聽到炭筆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寥寥數筆間,伊凡蒂活潑的身影就活靈活現地出現在一片素白的紙上。
菲澤塔也不做聲,坐在摩西旁邊看他畫畫,摩西卻對她視而不見,眼中似乎隻有不停地動來動去卻不自知的模特和手中的炭筆,專注的神情反而比什麽樣的甜言蜜語都更容易讓女人心動。
一牆之隔,範看到摩西和菲澤塔帶著伊凡蒂,像一對年輕夫婦帶女兒出來郊遊,總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
“覺得我丈夫很迷人,怕他把你的小*勾引走?”羅芙緹也看到了外麵的情形,“他那點小花招隻能騙騙不諳世事的小女孩,等她領教到他在床上是多麽的無能,就不會再要他了。”
範不答話,隻是鐵青著臉。
“知道我有多可憐多寂寞了嗎?”羅芙緹拽著範的脖子,硬要他彎下腰來,用欲火中燒的眸子盯著他,“反正男人又沒有什麽貞*可言,我也不是大姑娘了,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
範梗著脖子,還是不理她。
“不過我們隻要發出一點聲音,他們立刻就會聽見。想讓你的小蕩婦看看我們現在的模樣嗎?”羅芙緹故意把衣領往下拉,讓胸前的渾圓曲線露出大半,“好好滿足我,我們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如果你敢反抗,我就喊,看他們見了我們的樣子,會不會相信我們是清白的。”
要是被捉奸在床,這輩子就真的沒有和好的機會了。範終於認命地閉上眼睛,捂住嘴,任由羅芙緹把他的上衣重新扯開,在他的胸前親吻、啃咬、吮吸,留下一個又一個唇膏印,仿佛教會打在女巫身上的恥辱烙印。
發現範對她的挑逗居然沒有任何反應,隻是靠在牆邊,癡癡地看著坐在摩西身邊的心上人。羅芙緹發現自己先前都是在白忙活,幹脆摸向他的腰帶,直搗黃龍,終於如願以償地聽到一聲喘息,不過不是範發出來的,而是她自己發出來的——難怪“*蕩的斯第爾頓太太”看不上“人魚號”上另外幾個比較年輕的“麵首”,反而喜歡有點上了年紀的範,原來他的巨龍哪怕是沉睡的時候,尺寸也十分驚人。
菲澤塔也聽到了那聲喘息,立刻回過頭。
四目相對,範的心髒幾乎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幸好菲澤塔僅僅是發現廢墟裏還有人,不情不願地打斷摩西:“奧利維爾男爵,我們是不是誤闖了誰家的私人領地?要不還是走吧。”
“私人領地?”摩西也故作驚訝地回頭看了看教堂廢墟,“我想應該不會。聽說這裏以前是一座天主教堂,附近都是教會的土地。後來教堂荒廢了,土地都被國家收回,之後好像也沒聽說過有誰又把這塊土地買了下來。”
“是亨利八世在位的時候下令毀掉的吧?”菲澤塔看了看摩西,“奧利維爾男爵,我記得你好像是天主教徒。”
“是啊。隻是幸好晚出生了幾年,沒有趕上那場大浩劫。”摩西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畫紙上,額前的頭發隨著炭筆擦拭紙張的動作而微微顫動,“不過聽我母親說,那時候英國的教會確實十分腐敗。神職人員養*、生私生子的現象在那時候司空見慣,新教幹脆允許神職人員光明正大地結婚,神職人員的私生活反而檢點了許多。”
“你打算改教嗎,奧利維爾男爵?”
“不。我隻是覺得這地方挺幽靜,平時也沒什麽人會來,如果要偷情,倒是個理想的場所。”摩西看似無意地說出這些話,說話時連眼睛都不抬,隻是悠悠地歎出一口氣,“現在英國是新教徒的天下了,天主教是異端邪說,就算在曾經的天主教堂裏偷情,新教徒也不會認為是褻瀆神靈吧。”
經摩西一提醒,菲澤塔也覺得剛才那聲喘息聽起來確實像是奸夫*婦苟合,感到有點惡心。雖然作為新教徒,菲澤塔未必對天主教有多少好感,不論是天主教還是新教,教堂都是信徒與他們信奉的神靈交流的神聖場所,在這種地方偷情,裏麵那兩個人倒也不怕被雷劈了。菲澤塔忍不住腹誹。
不,別朝他看!看到菲澤塔帶著厭惡的表情回過頭,似乎在用眼神指責褻瀆聖地的人,範隻能拚命捂住自己的嘴,隻求這場折磨能盡快結束。不過羅芙緹還意猶未盡,發現用手無法喚醒沉睡的巨龍,就幹脆用嘴。任何一個男人都受不了這樣的刺激,尤其是在長期禁欲以後。低頭看見在自己*忙活的白金色頭發,範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心裏對這個下賤的女人鄙視至極。可是他更鄙視缺乏定力的自己。在羅芙緹嫻熟的撩撥下,小腹中的欲火已經向男人的本能舉白旗投降,讓他必須用盡全力,才不至於呻吟出聲。上帝啊,他不是存心要褻瀆神靈。可是事到如今,範隻能在心中無力地祈禱。上帝啊,求求您,別讓她再回過頭來,別讓她再用那雙充滿責備的眼睛看著他,仿佛她的目光能穿透石牆,看到他現在的醜態。
羅芙緹隻是不說話,嘖嘖水聲和過於粗重的呼吸還是混合成令人麵紅耳赤的難堪聲響,透過牆縫清清楚楚地傳來。菲澤塔在外麵聽得如坐針氈,忍不住怨恨做刺客培養出的耳力,讓她幾乎能完完整整地聽到這些令人難堪的聲音,推測出裏麵的兩個人在幹什麽,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以至於沒有注意到為什麽牆的另一邊隻能聽到女人的聲音,卻聽不到男人的反應。
摩西還是低著頭在畫畫,雖然神色如常,他手裏的炭筆卻漸漸無法保持冷靜了,先是畫了好幾道不和諧的黑線,破壞了整幅畫的細膩,接著狂躁的線條幹脆把即將完成的整幅畫作全部塗掉,最後可憐的炭筆終於被忍無可忍的主人掰成兩段。
“煞風景的狗男女,有完沒完!”摩西扔掉掰斷的炭筆,憤憤然站起身,就走向教堂廢墟的另一邊。
“奧利維爾男爵!”菲澤塔叫住他。如果牆後隻是一對野鴛鴦,那就算了吧。現在她懷著身孕,不敢隨便和人動手,要是摩西一個人無法解決,她什麽忙都幫不上。
“對不起,斯第爾頓太太,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摩西招呼了一聲車夫,“羅伯特,保護好夫人和小姐。”接著就走到了廢墟的另一邊。
不……範在心裏哀歎,卻無可奈何,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摩西向他們走來,自己的醜態完全暴露在他麵前,無所遁形。而羅芙緹聽見丈夫的腳步聲,連頭都不抬,隻是看了他一眼,便繼續在範的兩腿間忙活。
出人意料的是摩西看到兩人不堪入目的姿勢,並沒有太吃驚,甚至給了羅芙緹一個“做得好”的手勢。“做得好”?什麽意思?範正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就聽見摩西欲蓋彌彰地喊道:“斯第爾頓太太,別過來!”
“怎麽了?”聽到摩西的喊聲,菲澤塔還以為他是遇到了什麽危險,慶幸自己的肚子還沒有大到會影響活動,立刻提著裙子跑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就看到範靠在牆邊,衣服全都敞開,羅芙緹還把臉湊在他的*。
不……上帝啊,你為什麽那麽殘忍?範捂著臉,不敢看菲澤塔是什麽樣的表情,隻能自欺欺人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假裝自己看不到這個世界,別人也就看不到他了。
“不……這不會的……我是在做噩夢……這不是真的……”菲澤塔一步一步向後退,仿佛隻要和他們拉開距離,就不用麵對愛人的背叛,“不!!!!”這就是妒火中燒的感覺嗎?菲澤塔覺得肚子裏像刀割一樣疼,像有人在不停地用烙鐵燙她的子宮內壁,劇烈的疼痛比任何一次痛經都更為難以忍受,讓她腿腳發軟,甚至支撐不住身體,若不是摩西扶住她,隻怕她會直接倒在地上。似乎有水順著大腿流下來,殷紅色的水。她肚子裏的小生命就這麽義無反顧地走了,因為不想看到這個醜陋的世界。
聽到菲澤塔的痛呼,範驚得睜開眼睛,就看見她無力地倒在摩西身上,腿間的血甚至染紅了裙子:“維基!”
“斯第爾頓太太!”不等範有反應,摩西已經一把抱起菲澤塔跑向馬車,“羅伯特,馬上送我們回倫敦找醫生,快!”
在痛暈過去以前,菲澤塔終於想起摩西身上那股讓她覺得熟悉的味道是在哪裏聞到過了——鳳儀閣,大明國的妓院,那是用來給妓女避孕、墮胎的麝香。對不起,好不容易才說服你接受這個孩子,好不容易才讓你有勇氣麵對這個孩子能帶來的一切災難,好不容易才讓你像我一樣期盼這個孩子降生,現在孩子卻沒了。失去知覺以前,菲澤塔透過被淚水模糊的眼睛,好像看到範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