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奶酪布丁小姐(9)
都說血濃於水,馬修卻對血緣的力量表示懷疑。或許斯第爾頓家的血液濃度確實很低,貝蒂一家和澤爾塔都對借錢的事推三阻四,洛佩斯一家聽說討債的事以後,立刻把全部積蓄都拿出來,洛佩斯醫生和羅伊再去找親戚朋友借,總算在債主給出的期限內湊齊了五十馬克。洛佩斯太太堅持要馬修和菲澤塔幹脆搬過來一起住,許諾菲澤塔長大以後的嫁妝全部由洛佩斯家置備。
戈貢佐拉每天晚上都例行公事地到斯第爾頓家轉一圈,遇上馬修提著燈從墓地出來,找到他埋錢的墳墓,從裏麵挖出五十馬克的金幣全部帶走。戈貢佐拉不缺錢,但她需要斯第爾頓家的高利貸危機來騙得徒弟。刺客都是有命賺錢沒命花錢,戈貢佐拉的曆代師父留下的遺產加上她自己賺的錢,已經有上萬英鎊了。等她死後,馬修埋下的五十馬克連同她自己的遺產都會是菲澤塔的,不過到時候恐怕這些受詛咒的錢還會隨著“萬福瑪麗亞”女刺客的怨恨繼續增長、傳承。
一切都和戈貢佐拉設想的一樣。債主來了,馬修帶他們去取錢,結果發現錢全都不翼而飛。馬修以為是盜墓人,求債主再寬限幾天,遭到債主手下的打手一頓毒打。菲澤塔被債主拽到一邊,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叔叔被打得奄奄一息,用盡力氣,卻連呼救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戈貢佐拉一直等到馬修不會動彈以後才出場。
“你們幹什麽?!”
隨著一聲莊嚴的厲喝,在女王的加冕典禮上遇見的天使索菲小姐從天而降一般出現。菲澤塔終於看見救命稻草,掙脫債主的掌控,抓著戈貢佐拉的手,求她救救叔叔。
“你是什麽人?”
“他們的朋友。”
“小妞,別多管閑事,除非你願意替他們還債。錢不夠的話用身體還也行。”麵前可是個標準的美女,臉長得漂亮還在其次,火辣的身材使她穿得越保守,反而越容易讓男人想入非非。
戈貢佐拉對男人欲火中燒的注目習以為常:“如果我不還呢?你們打算把這孩子賣了?”
聽到肯定的回答,菲澤塔嚇得躲到戈貢佐拉身後。
戈貢佐拉反而笑得更燦爛了:“我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是孩子留下,你們走,十年後再來收一筆利息;第二個選擇是孩子留下,至於你們是不是也得留點什麽東西下來,我可無法保證。比如……”
一個打手覺得對方不過是個女人,揮拳朝她打去,還舍不得打臉。戈貢佐拉抓著他的前臂往後輕輕一扭,就聽見肩膀處傳來清脆的“咯啦”一聲,他的整條胳膊都被她卸下來。
“一條手臂已經沒了。”戈貢佐拉像藝術評論家打量藝術品一樣打量叫得比殺豬還慘的彪形大漢。
“臭娘們!”剩下的幾個打手一起上,債主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下全都被一個嬌滴滴的女人打到跪地求饒。
不過是一群仗著個子大欺負人的軟柿子,戈貢佐拉其實完全可以殺了他們,而且附近就有墓地,處理屍體很方便。不過看到殺人,就算是一般的成年人,也很難保持冷靜,雖然菲澤塔可以平靜地看解剖屍體,戈貢佐拉不知道她看到殺人,是不是也能一樣冷靜,怕嚇著她,才沒下殺手。
“要是十年以後她還不起怎麽辦?”債主明顯底氣不足了,“他們欠的債可是一倍的利息。”
“那麽到時候你們就把她帶走吧,我決不插手。”三倍的利息又怎麽樣?十倍的利息又怎麽樣?戈貢佐拉根本就沒打算讓菲澤塔真的老老實實去還債。把菲澤塔弄到手以後,債主會成為她學殺人的第一個教材。
“五年,要是五年以後,她還不起錢,別怪我。”
不等戈貢佐拉反對,債主就帶著手下逃了。菲澤塔嚇得腿軟,靠在戈貢佐拉腿上抽泣。五十馬克的高利貸到了四年以後,就是八百馬克。那是什麽樣的天文數字,菲澤塔想都不敢想。十年以後,菲澤塔和女王開玩笑,說女王比高利貸債主還狠,債主不過是要她一次還八百馬克的債,而女王要她每年交八千英鎊的稅。女王被逗得哈哈大笑,打趣說如果菲澤塔敢像當年逃高利貸一樣逃稅,就算追到天涯海角,她也要把她送上絞架。菲澤塔認為就算爵士的頭銜不能算是貴族,看在她多年來對王室忠心耿耿的份上,女王要處死她,也該讓她享受砍頭的貴族特權。女王認為越是忠心的人,一旦背叛,就越不該姑息,得想個比絞刑更痛苦的處死方式。然後兩個人開始就一個不可能發生的事件討論起來——菲澤塔是有恃無恐,才敢拿自己的死刑和女王開玩笑,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伊麗莎白女王貪財吝嗇,菲澤塔爵士就是一隻會下金蛋的小母雞,女王絕對舍不得處死她。菲澤塔也清楚自己對女王的價值,如果她不肯下金蛋,女王依然可能翻臉。十年過去了,對十年前的菲澤塔而言,兩法尋就能買一大袋的杏仁餅幹已經是奢侈品,八百馬克的高利貸足夠讓她和債主拚命了;對十年後的菲澤塔而言,八千英鎊依然不是一筆小數目,不過與波塞冬相比,伊麗莎白女王收的稅並不多。
債主總算走了。菲澤塔想把叔叔拖回房間,卻怎麽也搬不動他。戈貢佐拉稍微費點勁,就整個地抱起馬修,感慨書呆子還真輕,回過頭,發現菲澤塔正用看見神仙下凡一樣的目光盯著自己。
他們的房子實在小得可憐,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書架就占據了幾乎所有的空間。屋頂很低,以戈貢佐拉的身高,隻要踮起腳尖,就能碰到天花板。為了節約地方,房間裏麵唯一能坐的地方就是床沿。書桌就放在床邊上,看來平時馬修也是真的把床當凳子用。房子裏最大的家具是一個書架,大大小小的書在上麵堆成黑壓壓的一片,使原本狹小的空間顯得更加*仄。戈貢佐拉一進房間,就感到說不出的壓抑。
在床上安頓好馬修,戈貢佐拉粗略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馬修傷得不重,沒用的書呆子是被債主嚇暈的。戈貢佐拉原本還滿心希望馬修能被債主的手下活活打死,然後她就可以以恩人的姿態收養菲澤塔。不過沒關係,隻要戈貢佐拉動點小手腳,照樣能讓馬修一命嗚呼。菲澤塔肯定會以為叔叔是被債主的手下打死的,戈貢佐拉幫她“報仇”,然後就能騙到一個好徒弟。
出乎戈貢佐拉的意料,菲澤塔十分熟練地給馬修做傷勢鑒定,然後告訴戈貢佐拉,他不會有生命危險。
“真的嗎?我看他臉色不太好。”戈貢佐拉象征性地摸了摸他的脈搏,想唬菲澤塔。
索菲小姐真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菲澤塔不忍心讓她提心吊膽,翻出一本厚度堪比百科全書的拉丁語醫書攤到戈貢佐拉麵前,指著上麵寫的內容和馬修的情況一一比較,用老醫生安慰病人家屬的態度一再向她保證馬修隻是被嚇暈了而已,隻要敷點冷水。掐幾下人中。就沒事了。
麵前真的是一個五歲的孩子嗎?戈貢佐拉死也不相信。
為了證明自己的診斷,菲澤塔要弄醒馬修。
戈貢佐拉一把抓住她的手:“剛才的事別和你叔叔說,我怕嚇著他。還債的事我來幫你。”
菲澤塔每天向上帝祈禱,上帝終於派天使來幫她了。菲澤塔很乖地點頭,去拿藥箱。
戈貢佐拉想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弄死馬修,可在巴掌大的房間裏,菲澤塔就算背對她的時候也幾乎是貼著她,根本找不到機會。戈貢佐拉一次又一次悻悻然縮回殺過無數人的纖纖素手,假裝幫馬修擦汗或者換冷毛巾。
馬修睜開眼睛的時候,朦朦朧朧看見有一個天使坐在旁邊,全身都散發著溫暖的光芒,隻有背後的翅膀下有一些陰影。
“你終於醒了。”天使溫柔地撫摸著馬修的臉頰,馬修聞到她身上傳來的陣陣芬芳。
“你是天使嗎?難道我已經死了?”馬修突然坐起來,“不行,我還不能死。我死了,菲茲怎麽辦?”
“抱歉,天使長大人,您已經回不去了。”“天使”忍俊不禁。
旁邊伸過來一隻小手,把眼鏡遞給馬修。
“謝謝,菲茲。菲茲?”馬修戴上眼鏡,終於看清自己還是在郊外的蝸居裏。菲澤塔就在身邊,他麵前是一個陌生的美麗女子。“天使”的光暈其實是她身後的燈,“翅膀”是她投在牆上的影子,雖然衣著打扮和大街上的普通人一樣,她不食人間煙火一般的美貌讓馬修更加相信麵前真的是下凡的天使。“天使”的眼神有點怪。馬修順著她的視線看,終於發現自己的衣服全都敞開,連忙抓起被子遮羞。
菲澤塔在一旁搖頭。叔叔也是凡人,看見美女就不會動彈了,大冬天的,發現自己沒穿衣服以後,才想起來冷。
“大男人還害羞。”戈貢佐拉調笑道。
馬修的臉立刻漲成秋天的蘋果。
戈貢佐拉看慣了厚顏無恥的嫖客,聽慣了各種下流話,卻從沒見過如此純情的男人。僅僅是在一個陌生女人麵前衣衫不整,都會臉紅,清澈的目光中隻有對漂亮女人純真的迷戀,卻毫無肮髒的欲望。戈貢佐拉以為多年來的娼妓生涯已經磨掉了自己所有的羞恥心,卻在馬修的注目中被羞恥感壓低了頭。
看到戈貢佐拉避開自己的目光,馬修以為是自己的舉止太失禮,唐突佳人,連忙道歉:“對不起。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麽美麗的女人,無意中冒犯你了。”
冒犯?他居然對一個婊子說“冒犯”。戈貢佐拉想笑,卻笑不出來。
“債主呢?”
“我已經替你們還了錢,他們都走了。”戈貢佐拉說得雲淡風輕。
“那可是五十馬克的債!”
“小錢而已。”
五十馬克是小錢?馬修被嚇得不輕。
索菲小姐是上帝派下凡來幫助我們的天使。菲澤塔告訴叔叔。
“這孩子……自從在女王的加冕遊行上認識以後,似乎就一直把我當成童話故事裏的仙女。”戈貢佐拉輕輕撫摸菲澤塔的頭頂,“我叫索菲?戈貢佐拉,是大地主範特姆海威老爺的女管家。”
範特姆海威(Phantomhive),群魔亂舞,是“萬福瑪麗亞”所有女刺客的姓。這個受詛咒的姓氏像套在“萬福瑪麗亞”的女兒們肩上的枷鎖,隻有戈貢佐拉是例外,但她隻逃過了姓範特姆海威,逃不過和其他女刺客一樣的命運。
“馬修?斯第爾頓。”馬修沒注意到她提起範特姆海威這個姓氏時不自在的表情,“常聽菲茲提起你,真是百聞不如見麵。我的侄女菲澤塔,想必你已經認識了。”
“菲澤塔?名字真特別。我還以為她叫維基。”
“是菲澤塔?維多利亞?斯第爾頓。叫她‘維基’也沒錯。”
原來小姑娘有個很特別的名字,可她告訴戈貢佐拉的是很普遍的“維基”。索姆斯菲爾德?戈貢佐拉一直用“索菲”作為名字,是為了把自己藏進無數的同名者之中。戈貢佐拉得靠假名字來掩飾刺客身份,可菲澤塔是為了什麽?
人類是群居動物,渴望社交,又會出自本能地排斥異類。小姑娘的心思其實很簡單,她想做普普通通的維多利亞,做個和所有孩子一樣平凡的人,就能為他們所接受。她不想做異教徒,不想做左撇子,不想做獨一無二、因此備受排擠的菲澤塔。
“說真的,替你們還債,我其實是存私心的。”雖然在戈貢佐拉看來,馬修也不過是個大孩子,卻不會像菲澤塔那麽好騙。一個陌生人平白無故替自己還高利貸,是誰都會起疑心。戈貢佐拉不等馬修開口問,就自己“坦白”:“我的主人範特姆海威夫婦很有錢,但是沒有孩子,因此想收養一個孩子作為繼承人。我這次的任務就是為他們物色一個養子,不過主人說找不到男孩的話,女孩也行。遇見維基以後,我覺得和她很投緣,想讓我的主人收養她。當然,我們也會給她現在的撫養人一些補償。”
“菲茲的情況……你知道多少?”
“她都告訴我了。她是啞巴、左撇子,而且還有個異教徒母親的事。”見菲澤塔有些沮喪,戈貢佐拉連忙補充,“範特姆海威夫婦都是猶太人,隻要收養的孩子願意隨他們姓、加入猶太教,他們並不介意孩子原來的宗教信仰。”收養的條件不能太優厚,不然就顯得假了。馬修的恩師一家子也都是猶太人,而且他能坦然接受一個有異教徒血統的孩子,可見並不是一個狂熱的教徒。宗教信仰不是什麽大問題,加上豐厚的金錢誘惑,應該能把菲澤塔騙到手。
“菲澤塔天生就是啞巴,難道你的主人不想收養一個健全的孩子?”戈貢佐拉很漂亮,但馬修還沒被迷昏頭。
戈貢佐拉無奈地歎氣:“如果可能的話,我的主人當然是想要一個健全的孩子,而且最好是男孩。可要找一個願意改信猶太教的孩子,實在太難了,在別的方麵沒法計較太多。維基很聰明,以後會成為一個精明的當家人,啞巴並不是什麽大問題。”說辭天衣無縫,戈貢佐拉在心裏為自己鼓掌。
馬修有點動心了:“我想見見你的主人。如果他們真的能好好待菲茲……”
“你答應了?”戈貢佐拉抓起馬修的手,“要見主人當然沒問題。不過範特姆海威老爺很忙,我得先回去,讓他們安排時間。老爺和夫人一定會很高興的。”隻要找幾個戲子,出點錢,讓他們演一場戲,徒弟就到手了。成本會比較高,不過菲澤塔值這個價。
出乎戈貢佐拉的意料,提出反對意見的居然是菲澤塔。
“維基,難道你不想過更好的生活嗎?會有愛你的爸爸媽媽,有傭人供你使喚。你可以有你自己的房間,還有零食、玩具、漂亮的衣服……”
戈貢佐拉自己都快覺得自己像下三濫的人販子了,菲澤塔還是搖頭。在從小洗腦式的宗教信仰教育下,什麽都動搖不了菲澤塔對上帝的熱愛,哪怕上帝不愛她。
馬修不是狂熱的教徒,但菲澤塔是。戈貢佐拉恨自己什麽借口不好找,偏偏拿宗教信仰做借口。菲澤塔信仰堅定,看來以後要把她培養成出色的刺客,會有點難度。
菲澤塔可憐巴巴地看著馬修,希望叔叔不是把自己看成累贅。
“沒關係,菲茲,你不願意的話,沒人會強迫你。我一個人也會把你撫養長大。”馬修抱過菲澤塔,“對不起,戈貢佐拉小姐,我們恐怕要辜負你的美意了。”
“都不再考慮一下嗎?”戈貢佐拉還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
索菲小姐生氣了嗎?菲澤塔不想失去難得的朋友。
“哦,不,沒有,隻是……覺得挺遺憾。”
“戈貢佐拉小姐,錢……我們會盡快還給你。”
“別提錢的事了,多傷感情。”戈貢佐拉勉強擠出一點笑,“我以後可以經常來看看維基嗎?”
菲澤塔很高興地點頭。
“戈貢佐拉小姐,已經很晚了,要我送你回去嗎?”馬修想下床,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沒穿衣服,很尷尬地示意戈貢佐拉先回避一下。
戈貢佐拉強忍著笑走出屋子。她可是職業刺客,讓一個書呆子護送,還不如一個人回去來得安全。不過她現在的身份是有錢人家的女管家,是個弱女子,不能拂了紳士的美意。馬修在裏麵換衣服的時候,戈貢佐拉在外麵整理思緒。沒法把菲澤塔從馬修身邊騙走,就隻能以“朋友”的身份來訓練她了。戈貢佐拉慶幸自己沒有殺了債主。菲澤塔的父母都是被海盜殺死的,可以讓她通過做賞金獵人來進行實戰演習,又能為父母報仇,又能賺錢,高利貸會成為鞭策她學習殺人技能的強大動力。等她真的開始殺人以後,她自己也會發現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到叔叔身邊過普通人的日子了。她擺脫不了“萬福瑪麗亞”的控製,唯有殺死毀了自己一生的師父泄憤,然後戈貢佐拉就可以解脫了。
馬修一個人送戈貢佐拉,臨走前再三叮囑菲澤塔,如果有陌生人上門,就往墓地裏跑,假裝家裏沒人。戈貢佐拉覺得他們簡直是把別人家的公墓當自己家的後花園。
一盞燈照亮兩個身影,馬修始終和戈貢佐拉保持禮貌的距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戈貢佐拉感慨書呆子的知識淵博,同時馬修也驚訝於居然會有人——而且是一個女人——能接上自己的深奧話題。
“戈貢佐拉小姐,別人都說女人的美貌和智慧是相衝突的,而你是駁倒這一論點的絕佳證據。”
“謝謝。”戈貢佐拉不好意思地笑笑。
“說真的,我很驚訝。你的醫學知識竟不亞於任何一個醫生。”
“我父親是一個鄉村醫生,可能是從小耳濡目染吧,像你侄女一樣。”解剖學和醫學常識可都是刺客的必修課,和醫生一樣,隻不過醫生是通過解剖屍體和動物實驗來探索,刺客是通過直接殺人來積累實際經驗。
“他一定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醫生。”
“受人尊敬?是,他是很受人尊敬,從小到大寧願讓我和媽媽挨餓,也要倒貼藥錢給來看病的窮人。媽媽生病的時候,家裏窮得連給她買藥的錢都沒有,他隻能看著她活活病死,自己也是窮困潦倒一生,死的時候連棺材都買不起。要不是遇見老爺和夫人,我大概已經去陪他們了。”在多年的訓練下,什麽樣的謊話戈貢佐拉都能閉著眼睛編出來。要是真的有過那樣的父母,她的生命或許還能有點值得留戀的地方。
“對不起,提起你的傷心事了。為患者奉獻一切是任何一個好醫生的職業病,所以好醫生可能往往不是好丈夫、好父親。”
“那麽你呢?斯第爾頓醫生。”
“我?”馬修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聽了你的故事,我想我可能一輩子不娶妻吧。令尊是醫生的榜樣,但我不想讓自己的妻子和令堂一樣。”
“你的侄女呢?你不怕她和我一樣嗎?”戈貢佐拉的話準確無誤地戳到馬修的痛處,“為她找一對有錢的養父母不好嗎?你的負擔可以輕很多,還能得到一筆錢好好改善一下生活,你的侄女也能過得更好。”
“戈貢佐拉小姐,恕我直言,我覺得你是在誘惑我把菲茲賣了。”
“可能是我沒表達清楚吧。”戈貢佐拉打著馬虎眼。
“菲茲隻是我的侄女和教女,不是我的寵物或者私有物品,我尊重她的選擇。”馬修還不知道,他的一句話救了菲澤塔的一生。
要是當年也有人如此疼惜自己,戈貢佐拉也不至於淪落到今天。
馬修好像聽見她在哽咽:“戈貢佐拉小姐?”
“我沒事。”戈貢佐拉連忙扭過頭避開馬燈的光,生怕馬修看見自己的眼淚,“我到了,前麵的旅店就是。謝謝你,斯第爾頓先生,後會有期。”
馬修一直看著戈貢佐拉進門以後才走。
戈貢佐拉待在門後看著馬修離去,立刻往塞西爾家趕。希望沒錯過威廉?塞西爾和範?康拉德的會麵,實在錯過了也沒辦法,畢竟任務的期限是五年,可以慢慢來,而戈貢佐拉看中的徒弟隻有一個。
塞西爾家的廚娘看見廚房的燈還亮著,推門進去:“索菲,你還沒睡?”
戈貢佐拉打著嗬欠,還在搬木柴:“我想把活幹完以後再睡。沒辦法,我動作比較慢……”
“你不是動作慢,是貪玩!經常不知所蹤。”廚娘拿過她抱的柴火放到一邊。
戈貢佐拉吐了吐舌頭。她還要兼顧斯第爾頓家,當然不能整天守在塞西爾家,而且斯第爾頓家比塞西爾家重要。
“行了,別做了,浪費燈油。反正最近老爺不常回家。下不為例啊。”
“太好了!謝謝你,親愛的瑪麗亞。”斯第爾頓家的事已經解決了,以後戈貢佐拉不用再溜出去“玩”了,“這幾天老爺一直在外麵嗎?”
“是啊,三天了。去什麽地方、做什麽事、什麽時候回來,都不和家裏說。”
他是去找範?康拉德了,而且還沒找到。戈貢佐拉為自己的運氣感到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