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藍亦的淚
齊悅的話剛落地，君天臨就推門進來，後麵跟著珂雨。
藍亦收起臉上的疲倦，他有好多話要跟君天臨和珂雨說，看見珂雨向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先歇息一會再說也不遲。
齊悅收起了酒，換了陶頤泡的茶，還有陶頤特意去買的茶點。
藍亦吃了些，一杯熱茶下肚，精氣神恢複了些，珂雨這才肯讓藍亦說話。
藍亦道：“我瞞著思恩，單獨見了蘇瓔和南宮雨，他們夫妻到南久的目的我都知道了。我把南久朝堂上局勢說給了夫妻倆聽，但是南久的布兵情況，我暫時不能說。”
“嗯，”君天臨表示理解，他也不會逼藍亦，藍亦的立場最為艱難。
藍亦接著往下道：“思恩應該是不確定南宮夫婦的目的，但思恩很聰明，曉得南宮夫婦到了南久皇都，便猜了一二。也是這個原因，思恩沒有隨我來平城，她的的確確是放心不下孩子，因為我這邊若有背叛，她怕會影響到孩子們。”
“藍相，對不起。”珂雨道，眼淚快要掉下來了。
藍亦自己其實也很矛盾，直言道：“我不能背叛南久，也不能背叛雲瑤，這一路上我都在想，我究竟要怎麽做才是對的？才能兩全，而我又還不能逃避，南久與雲瑤都有我的家人。當初與思恩成親時，我以為這是最好的結局，沒想會變成這樣。”
說到最後，藍亦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了，要不是大家都在，藍亦一定會落淚。
珂雨心裏更加難受，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陶頤問起晚上吃什麽，緩緩氣氛，齊悅配合著鬧了幾句，藍亦才漸漸平複了情緒。
珂雨握了握爪子，道：“南久和雲瑤如果真有一戰，藍相，你能不能帶著恩公主和孩子們避世歸隱？”
在藍亦沒有回答之前，珂雨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藍亦道：“避不開的，這些我都想過了，就算我願逃避，思恩也不會。”
果然。
藍亦的回答和珂雨一樣。
君天臨接著珂雨的話道：“這一戰非我所願，南久勢強，雲瑤若一直處於被動，這一戰也無從避免，否則就是被南久欺壓。”
藍亦沉重地點了下頭，認可君天臨的這番話，他道：“南久尤其是最近這幾年，國力日漸強盛，國君便有了征伐之心，也已垂涎雲瑤的邊城許久。雲瑤與南久相鄰的邊城，一直都是兩國商貿之地，而又是在雲瑤境內，雲瑤有更多的主動權。”
“的確是這樣的，南久的商人在雲瑤的邊境賺了不少錢，再加上南久這些年農業發達，國庫充盈，而雲瑤看是風光無兩，卻是止步多年，一直沒有更上一層樓，與南久拉開了距離。這正是我主戰的原因，趁現在還有贏的可能，重新為雲瑤打開局麵。我也希望皇兄日後登基，有一個安定而又繁榮的天下。”
“這些我都能明白，也能理解，無奈我還有另一重身份，在南久還有一個家。承王，我做什麽什麽都是錯，不做也錯，所以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辦，這才來平城見你和三小姐。”
君天臨默了，他不能吩咐藍亦去做什麽，更不能替藍亦做決定。
珂雨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當初說起要起南久一戰，她以為藍亦可以置身事外，現在看來都是她想得太簡單了。
南久和雲瑤打起來，等同一刀把藍亦劈成了兩半。
齊悅也沒有辦法，便選擇了默默喝茶，陶頤猶豫一陣，總不能一直這樣沉默著，要不就他來說些啥吧。
他道：“藍相，以前你在雲瑤時候，我就聽聞過你的大名，心中十分敬佩，現在有幸一起喝茶，今天我就暫時不提別的了，隻敘舊，晚上好好休息，天大的事也要休息好了，才能想出最好的解決之法。”
藍亦喝下陶頤倒給他的茶，無聲點了下頭。
齊悅便順著陶頤的話，聊起了藍亦不在雲瑤的這段時間，大家的變化，有意提了一嘴君天臨和珂雨要收一義子。
夜深。
珂雨和君天臨回到院裏，兩人都沒有說什麽，都選擇了休息。
快天亮的時候，珂雨醒了，發現君天臨抱著她，而且沒有睡著，似乎是一。夜沒有睡。
她道：“為什麽不睡覺？”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決定。”
“決定？”
“就不應該讓藍亦來平城。”
“為什麽？”
珂雨撐坐起來，披上衫子去點燃燭火，靜待君天臨下文。
他道：“如果是我處在藍亦這樣的立場，我會選擇南久。”
“為什麽？”
珂雨又問，她不太能明白君天臨的意思。
君天臨看向窗戶漆黑的夜空，道：“藍亦當初隨南思恩去南久，從那個時候起，藍亦便是南久的一份子了，南久國君雖然不會全然信任藍亦，但也會重用他，因為藍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對南思恩也很好。”
說到這裏，君天臨頓了頓才往下道：“同樣的，藍亦為人夫，為人父，他有他的責任，即便他的家在雲瑤，但當初聯姻是他自己的選擇，是他的一種犧牲，他就要履行到底，否則藍亦心裏會更回無法饒過他自己。”
珂雨聽得無言反駁，換成自己是藍亦，她覺著，她一定會選南久。
等藍亦好好休息了幾天，珂雨單獨去見藍亦，約了藍亦去正在抓緊修建的河堤走走。
天災過後，這段時間的天氣都不錯，每天都有溫暖的陽光，氣溫也在逐漸回升中，再加上君天臨應對得當，治理有方，把吃的用的東西節省出來，首先供應修建河堤的將士和工匠，還有自願來幫忙的百姓。
雖然當時災情嚴重，河堤的修建工期卻沒有落下多少，照著眼下的進度，趕得上在豐水季節來臨前，按計劃修建完畢，待豐水季節過去，再進行一番鞏固，平城的水患就能得到有效的治理。
不過呢，這隻是平城，還有其他府城也倍受水災之苦。君天臨已經全部安排下去，不止平城在修建河堤。
藍亦跟著珂雨走了一段，感慨良多，道：“承王一直都是那個承王，無所不能。”
“天臨沒有專研過治水之道，不過天臨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下麵的人又都齊心，這才會有現階段的成功，這次天災委實讓我擔心了好久，天臨又還凍傷了，我真的一度以為會影響到治水，無法按時回京複命，而且我更怕百姓再次遭殃，冰雪之災還沒有緩過來，就又被水淹。”
“承王對皇位無意，但一直都心有天下，我在南久時聽聞雲瑤要治水，我便有感承王會出馬，除了他，也沒有人能擔此重任。”
“藍相，如果你沒有去南久，治水之事你也一定會挺身而出，對嗎？”
“嗯，肯定的，也是必須的。”
“我其實真不想管這些事，隻想和天臨過清靜的日子，但是我不能這麽自私，因為我愛的人天臨，而且是雲瑤的承王殿下，我應該憂他所憂，想他所想。”
“夫妻之間，本也理當如此。”
藍亦這句話包括了所有，珂雨聽得心頭一酸，差點哭了。
她迎著風走，讓風吹走湧進眼眶的淚，道：“藍相，回南久去吧，和恩公主和孩子們在一起，你的妻子和孩子值得你為他們付出所有。”
藍亦腳步一停，無聲落淚，他知道她剛才差一點就哭了，卻不料自己會先哭出來。
他道：“我以前喜歡過後，與思恩成親那時，我更多的是為了兩國能和睦，也是我身為臣子與雲瑤子民的責任。後來才在與思恩的接觸中，愛上了思恩，再後來我們有了孩子，我越來越愛思恩，也愛孩子們，無法再與他們分開，哪怕要我負出舍棄雲瑤與家人的代價，我也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