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婉拒
眾所周知,能夠進入尚藥局的人,哪怕隻是一個從九品的尚藥局醫佐,也要在太醫院通過層層考核,其中艱辛不必言說。
若是得了哪位權貴青眼得了舉薦進入尚藥局,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退一步來說,這太醫院也不是一般人能夠進去的——能夠進去的要麽家中世代行醫由下縣層層考核進入,要麽就是有人舉薦。
所以說,這北殷太醫院裏麵的人,多的是三四十歲的。
魏青贏天資聰穎,若是沒有人舉薦,隻怕也要四五年的功夫才能有機會考入太醫院。
再加上太醫院的學習,這麽一來,又是十餘年的光景,等魏青贏走到尚藥局的最高位子,隻怕是年過四十。
如今尚藥局的這位奉禦大人,雖說是奇才,可是這登上尚藥局奉禦這個位置的時候,也快五十歲了。
南素馨雖說在後宮,但是並不妨礙有人告訴她這些。
這其中的利害,她都一一給魏青贏分析過了。
有了她的舉薦,魏青贏可以直接跳過太醫院,進入尚藥局——雖說隻是個末等醫佐,可南素馨相信,假以時日,魏青贏很快就能坐上奉禦的位置,再不濟也是個直長或者太醫署丞。
“娘娘的好意,民女心領,隻是民女年紀尚幼,如此遠走,隻怕是爹娘不放心。”
南素馨轉了轉眼珠子,倒是想到了什麽,隻好順坡而下:“既如此,若是哪日你要進尚藥局,隻管和本宮說就是。”
她身為貴妃,安排一個醫佐還是綽綽有餘的。
“是,多謝娘娘。”
和南素馨說過話,再出來的時候,日頭倒是比之前看起來淡了幾分,沒有那麽濃烈。
在門外的荊棘撐了一把素傘出來,陪著魏青贏出了南素馨的院子,再出了景王府。
本來左言珩還想留下魏青贏在此吃過晚膳的,被魏青贏委婉拒絕。
見此,左言珩也不好強留。
倒是夜裏和南家姐妹用膳的時候,南素馨倒是打趣一句:“景王看來很是喜歡那個魏家的姑娘。”
左言珩舀了一勺子玉米粒,聞言頓了一下,半晌才道:“這麽一個醫術絕佳的姑娘,本王相信,貴妃娘娘也一樣喜歡。”
“是啊,本宮歡喜的很。”南素馨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道:“正好本宮家中有一幼弟,年紀隻長了魏姑娘三歲,來日若是有機會——”
南素馨這話還未曾說完,左言珩就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她的話:“娘娘這話說笑了,南家可是重宇別院之地,家風頗為嚴格,這丫頭生在民間,隻怕是不習慣。”
“免得到時候鬧了不愉快,兩家都不好看。”
“您說是嗎?貴妃娘娘?”
左言珩這話說的,南素馨覺得這桌上的菜都似乎酸了些。
“是,景王說的極對。”南素馨含混過去這個話題,便不再說話。
這一頓晚膳用的還行,就是氣氛總有些怪怪的。
南素馨是第二天早上走的,走之前還特意來了安和堂,說要買些藥材回去。
這位貴妃娘娘私下來了永和縣的事情,除了皇帝知道,隻有景王和魏家知曉,旁人隻道是哪位鎮安來的貴女。
至於許府,已經把貴妃得罪了個幹淨,哪裏敢說多一個字?
魏青贏看見南素馨的車駕,若不是南素馨身邊的宮女說了不要聲張,魏青贏還是要上前見禮的。
唉,古代就是這點不好,成天跪來跪去。這要是碰見個和南素馨那般和善的還好,這要是碰見個和文家那般不與人半分好的,可有的受折磨。
冬天衣裳厚些倒是無妨,可是這夏天衣料薄,這皮膚如魏青贏一般嬌嫩的,跪一會就容易青,再多些時間,破皮出血都是常事。
這位貴妃娘娘派人,買了大半包藥材走人,足足一百兩銀子。
隻是在走之前,這位貴妃娘娘身邊的宮女,奉貴妃娘娘的命,趁人不注意,又塞了個荷包到魏青贏懷裏。
這兒人多,魏青贏倒也是不好看著,隻是等夜裏回家,一個人在的時候再看。
安和堂的藥材眼看著又要賣光,這第二天,就有以挖藥材謀生的人,循例上門。
這一來二去的,來看病的依舊沒有多少,可這登門買藥材的人倒是不少。
主要是魏承業專治女科方麵的病,偶爾也看看小兒科。
這個時代所說的女科,就是現代的婦產科。
並不單單指妊娠方麵的毛病,如崩漏等疾病,都是可以看的。
本來這永和縣裏頭看女科的郎中有好幾家,魏承業還不是最出色的那個,隻是做事勤懇本分罷了。
如今這永和縣哪個不知道魏家姑娘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一手醫術比永和縣哪個郎中都強,加上也好說話,故而找魏青贏看診的人也多。
一時間,魏青贏都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在現代坐診的時候。
患者擁擠的程度感覺快要把她那間並不大的辦公室擠爆。
因為她是一把手的權威,說出來的話可以說沒有人質疑。
那些年,她不知道救了多少掙紮在生死線上的孕婦,卻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死在患者家屬的刀上。
就因為她遵從規則,沒有救孩子而選擇救了孕婦的性命,就被孕婦的丈夫半夜用水果刀割喉。
現實不是電視劇,別說是所謂的產婦家屬,哪怕是產婦的父母,都不能說什麽所謂的保大保小。
在母親和即將出世的孩子麵前做一個抉擇,根據規定,她隻能選擇救母親的性命。
孩子還可以再有,可一個活生生的人若是沒有了,那就是真的沒有了。
……
魏青贏還記得學生撲上來保護的樣子,還記得那匆忙的腳步聲,還記得那些焦急的哭喊。
他們都在喊,都在喊她堅持住。
可是有什麽用呢?溫熱的血從破裂的頸動脈中噴湧而出,染紅了一切。
她再也醒不過來了,她再也沒辦法站在手術台上執刀斷生死了,她再也沒辦法親手懷抱一個新的生命了。
她還有那麽多沒有完成的研究,她還有那麽多的學生沒有帶完,她還有那麽多沒有寫完或者即將發表的論文。
這一切,就因為那一刀,完完全全的斷送了!
“魏姑娘,我們老爺有請。”
這人喉嚨裏發出來的聲音,像是被沙子劃過。
魏青贏從思緒中回過神,那人繼續道
:
“我們夫人快要生了,所以請您去我們穆府上坐鎮幾天。”
“待夫人平安生下小少爺,自有您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