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保守秘密
方醫生先是安撫她的情緒,柔聲道:“寄生蟲不是什麽大問題,隻要你平時注意飲食就好,等會兒我給你開一副藥,你回去按時吃,一周之內,藥到病除。”
一邊說著她一邊拿起鋼筆在潔白的紙上開著藥方,娟秀的正楷龍飛鳳舞般躍然於紙上,“檳榔半兩,炮過,研為末,每服二錢,以蔥、蜜煎湯調服,這藥不苦,趁熱服下就行。”
“嗯嗯嗯。”中年婦人千恩萬謝的拿著藥方去了,婦人急匆匆的推開房門,徑直跑向藥櫥,舉著藥方急道:“護士小姐,麻煩您把幫我把藥方上的藥抓好。”
“好。”
夏思菲斜眼看過去,藥櫥前的一個女護士戴上白手套,取出小秤來,很快便將藥方上的藥物給配齊了。
“多少錢?”中年婦女把一包藥死死的抱在懷裏,像抱著一個金疙瘩似的。
“八塊錢。”
“多少?”剛把錢包掏出的中年婦女手指一僵,急忙抬起頭詫異的看著小護士,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八塊錢。”小護士抿嘴笑了笑,又重申了一遍道。
“八塊錢?這麽便宜?”中年婦女眼睛瞪的圓滾滾的,好像有些不可思議。
護士拿起藥方來,遞給中年婦女,笑道:“檳榔五塊錢,蜜餞兩塊錢,給你開的藥都不是什麽名貴的藥,自然用不了多少錢。”
的確,藥方上的藥物都是很平常的東西,檳榔甚至都不算是藥物,至於大蔥和蜜餞更是家常必備的東西,就算在菜市場買一包這樣的東西,也就是十塊八塊的。
可是中年女人還是有些遲疑,道:“就算你們的藥不值錢,可你們醫生也得要診費吧.……”
“要啊,那還有一塊錢呢嗎,那一塊錢就是我們方醫生的診費。”護士笑起來,臉頰兩側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道:“我們方醫生說了,她的診費隻要一塊錢,藥七塊錢,診費一塊錢,正好八塊錢,您是刷卡還是現金?”
“額……”中年女人呆立半天才回過神來,急忙掏出一張百元鈔票遞給護士,護士接過鈔票,準備找零。
“不用找了.……”中年婦女臉頰通紅,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不行,我們診所有規矩,治病救人有章有法,不能多收錢的。”護士說著,把找出來的一疊鈔票遞給那中年女人,中年女人看著那九十多塊錢的零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了,她內心又覺著不合適,人家幫了自己那麽大一個忙,隻收了八塊錢,她這心裏不安,不接吧,人家診所又有規矩,自己總不能壞了人家的規矩吧。
護士小姐像是看出了眼前這個中年女人的難處,她甜甜的笑了笑,道:“門旁有個捐款箱,您可以把錢捐到箱子裏,每個月我們都會把這些善款捐給慈善機構。”
“哦,好好好!”中年婦女接過護士小姐遞來的一堆零錢,快速走到門旁一個紅色的捐款箱旁邊,一股腦的把手裏的零錢全都放了進去,接著,中年婦女好像還覺著有些過意不去似得,又打開錢包掏出五六張紅色鈔票全都塞進了捐款箱中。
這一切都看在夏思菲的眼裏,但她並不感覺驚奇,夏思菲來這個小診所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自從五年前這家小診所開業的第一天開始,診所的主治醫師,也是這家診所的主人就立下了個規矩。
來此看病,隻付藥錢,至於診費,無論大病小病,一律一塊錢。
診所門旁有一個捐款箱,來此看病的病人憑心意往裏麵放錢,給也行不給也行,有錢的給一萬不嫌多,沒錢的給一毛也不嫌少。
百草中醫診所,天海市獨一家。
中年婦女走後,夏思菲便又聽到身後的屋子裏傳出一道清脆的聲音,“下一個.……”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長椅上站起了一個人,一個白發蒼蒼脊背佝僂著的老者,老人家彎著腰,咳嗽著步履蹣跚的往前走。
夏思菲急忙起身,扶住了老人家的胳膊,輕聲道:“老人家,您慢點,我扶著您。”
老人家回頭看著夏思菲,眼中滿是感激,“警察同誌,真是謝謝你了,你可真是人民的好警察。”
夏思菲俏臉一紅,幹咳一聲,忙道:“沒什麽,都是我應該做的。”
夏思菲扶著老者走進了診堂,屋中的女醫生見到了夏思菲,隻是看了一眼也沒有感覺驚奇,隻是微微笑著說道:“思菲來了啊,你先找個地方坐一會兒,我這還得忙一會兒呢。”
“沒事,沒事,你先忙。”夏思菲擺著手,小心翼翼的扶著老者坐在椅子上,然後又輕步退出了方百草的診堂。
方百草一工作,就是整整一上午,等到中午十二點,診堂掛上了休息的牌子,下午四點開門。
百草堂的規矩與平常的醫院以及別的診所不一樣,平常醫院要麽是二十四小時營業,要麽是早九晚五,可百草堂的規矩與別處不同。
這裏,早上八點到中午十二點開門,下午四點到晚上八點開門,一天八個小時的開門時間,其餘的時間,一律不招待病人,若是有緊急情況另說,不過百草堂是中醫診所,病人要是有急救病症一般也就去大醫院了,一般也不會來這兒。
十二點過了一會兒,當給最後一位病人,診治完開完藥之後,診堂中端坐著的方百草淡淡的舒了口氣,揉著肩膀上有些酸痛的肌肉,慢慢起身。
“思菲,你進來吧。”方百草衝著門外叫了一聲,緩緩起身,拿起一個紫砂水杯倒了一杯水,也不知她杯子裏裝著什麽,當熱水衝入杯子的時候,一道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夏思菲緩步走了進來,鼻子聳了聳,驚訝道:“好香啊。”
“我自己配的茶方,美容養顏,提神醒腦,等會兒我給你帶點,你回去泡點喝。”方百草雙手握著水杯,她看著夏思菲,一道笑容飛上她的嘴角,道:“思菲呀,我看你眼圈有點黑,是不是最近沒有休息好。”
“嗨,我你還不知道?當警察的哪有空休息。”夏思菲像是跟方百草很熟悉的樣子,她揮揮手,順勢坐在了方百草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側著身說道:“你不是做醫生的嗎?索性你給我開點安眠的藥好了,正好我也想好好的睡一覺,可晚上躺在床上我又睡不著,吃多少安眠藥都沒用。”
“是藥三分毒,安眠定神的藥中都有有礙神經的成分,時間久了對你身體有很大的損害,安眠藥就不要再吃了。”方百草說著,步子移向辦工桌,秀手捏起鋼筆,抽出一張稿紙,刷刷刷寫了個藥方遞給方百草,道:“這方子有助於睡眠,用的藥物也都是普通植物,等會兒讓王惠劉嫣她們做成茶包,回去泡著喝,保證管用。”
“那我就謝謝方醫生嘍。”夏思菲接過藥方,伸手在警服的挎包裏摸出了一枚硬幣輕輕放在桌子上。
方百草搖頭笑了笑,丟給夏思菲一個白眼,道:“跟我,就不用那麽客氣了。”
“那不行。”夏思菲笑著說道:“你百草堂的規矩我可不敢破,治病救人一塊錢的規矩我還記著呢。”
“行,隨便你了。
夏思菲收起藥方,方百草放下了鋼筆,低著頭看似不經意的問了一句,道:“思菲,你剛從他的家,回來嗎?”
他,指的是一個人,這個人是誰,方百草明白,夏思菲也明白。
五年了,這五年來每隔幾天,夏思菲都要先去他的家看一眼,然後再來她這兒,五年的時間,雷打不動,方百草都習以為常了。
夏思菲沒有回答方百草的話,沉默片刻,夏思菲凝視著方百草,道:“五年都過去了,你難道還不願意告訴我那天晚上的真相嗎?”
“真相我已經說了,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方百草也是靜默了一會兒,過了半天她才幽幽的歎了口氣,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說的都是真話,那天晚上,我真的沒有看到是誰殺了夏監獄長。”
“可你是第一目擊證人,是你第一個發現.……發現了我父親的屍體啊。”夏思菲的聲音突然變得激動起來,語調也提高了七分。
方百草看著夏思菲那由於過分激動而變得潮紅的臉,急忙安撫她道:“那天晚上下著大雨,我聽到槍找到夏監獄長的時候,他的屍首早已躺在泥水中了,當時周圍空蕩蕩一片,我沒有看到任何人。”
“真的嗎?”夏思菲不信的問著,眼圈卻已經紅了,“百草姐,你不要騙我,你告訴我,那天晚上,是不是那個叫秋天和那個外號老槍的人殺了我父親?”
“這.……我真的不知道!”方百草心裏稍有些猶豫,然後咬緊了壓根堅定道。
方百草說完,輕咳一聲又坐回到了椅子上,頭稍稍異地,竟有些不敢看夏思菲的眼睛,她剛才撒了個小謊,導致她現在心裏很愧疚,那天晚上,她的的確確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她不能說,也不想說。
直到今天,方百草依稀能響起那個大男孩兒音容笑貌來,想起他為了兄弟擋棍子的義氣,方百草和他並不是很熟,但她心底卻有一個聲音讓她,為他,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