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落花流水夢去也
走在光滑的石壁上,天空灰蒙蒙一片壓在頭頂上,叫人出不來氣。遠遠見得,石崖邊上站著一個湖藍長裙少女,海風溫柔拂過她的頭發。
她是那麽纖瘦,細弱,仿若暗夜裏的精靈一般輕盈。小滿看的呆了,悄悄走近,生怕驚擾了少女。
十來步距離左右,少女像是有感應,回過頭來,對小滿微笑,如露水花般晶瑩,透亮,自然。小滿這才看清楚少女的麵容,仿若熟悉。
世上最美的煙火也不過如此,隻停留一瞬,少女也是。下一秒,少女漸漸靠近石崖邊,沒有停留,沒有留戀,踮起腳尖,隻是輕輕一躍,唇邊留著一抹淺淺的微笑。
“庭意!徐庭意!”小滿跑過去,想要伸手抓住那個少女。
太晚了,當小滿意識到的時候,海麵上隻是“噗通”一聲,泛起一大陣浪花,漸漸地越來越小,直到漣漪消失。
“庭意,你會遊泳嗎?”小滿問道。
“我啊,太笨了,小時候怎麽教都學不會,長大就很少去泳池了。”
“那你也太遺憾了,都沒機會穿比基尼勾搭帥哥了,嘻嘻······”
“你也太壞了,淨想這種事!”
“別聽小滿的。”
“嗯。”
“不會遊泳難道不能在沙灘穿三點式?對吧,庭意?”
“你······”
“哈哈哈哈·······”
那些話在腦海裏放映,不會遊泳,葬身大海,一語成戳。
“小滿,醒醒,小滿,”林母耐心在床邊叫道,臉上滿是心疼。這孩子在夢裏哭成這個樣子,淚水都浸濕了枕套。
小滿坐起來,漸漸回過神來。
原來是夢,自己夢見徐庭意墜身大海。她差點以為是真的了,竟如此真實,心裏到現在悶悶的。
“你看你,這倆天,魂不守舍的,媽媽看了也心疼。”林母愁容滿麵:“小滿,你別這樣好嗎?媽媽隻有你一個,你要是這樣,我該怎麽辦啊?”
“好了,媽,我知道了。”小滿聽了心煩,“您就我一個女兒,我得好好活著,肯定不讓你白發人送黑發人,你就放心好了。”
“你看看你,說什麽話?”林母皺起眉頭。
“好了,好了,你總得讓我起床——再磨蹭要遲到了”小滿推開母親。
這幾日,自出了那樣事後,小滿就回家來住。雖然路程有些遠,但好在有車接送,免去了睹物思人的愁緒。
這日,小滿還在上課,收到周元辰的信息“案件有了進展,當事人埋在濱海路段,現警方趕到現場發掘。”。
小滿眼皮一直在跳,好不容易挨到下課,她就衝出教室。
“哎,小滿!還有一節課啊!”
她飛車趕到濱海路段,這是一條海邊馬路,下麵則是石壁,大海。“嘩嘩”的海浪聲不絕入耳,盡竟然和夢中情景如此相似!
早有警戒線將其圍住,她要上前,卻被攔住。
小滿說:“我找周元辰。”
周元辰出來,看了她一眼:“你做好心理準備,屍體在水裏泡久了······”
“嗯。”
她隨著周元辰進去,聽到嗟歎,“哎!這麽年輕,有什麽想不開?”
“泡成那樣,就是家裏人也認不出來啊!”
小滿記得,當時她看見警察抬著擔架出來,擔架上用黑布密密蓋著一堆······她永遠忘不了,忘不了。
從小滿身邊經過時,她聞到一股腐爛的,攪胃,腐爛的味道。
“質本潔來還質去”,庭意,你有想過你最後是這樣嗎?之前那麽潔淨的人,冰清玉潔,卻······
小滿眼前一黑。
“快來人啊!”
“直接送醫院!”
“還不快點!”
小滿還能聽到這個世界一點點喧囂,但是渾身一點也沒有力氣,就這樣吧。
她心如死灰:“庭意,我錯了。我知道自己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莫小滿希望回到那天下午,讓一切重歸原位。
那日下午,與外麵寒冷肅殺相反,禮堂裏截然不同,溫暖熱鬧。
底下坐滿了14級的學生和老師。Mrs.範在大學裏人緣頗好,因此係主任也來觀看。
因此,這不僅是一場考試,也是一次表演。
一榮俱榮,一辱俱辱。
“天呐!”
“他們在跳探戈!”
舞台暗了下來,隨即,輕旋的小提聲驟然鏗鏘有力。
與之,台上的一男一女方才相顧倆望,說著感傷的英文台詞,突然挽手,追逐,進退。探戈的步子就是這樣,錯亂,飽滿的深情隻有身體才能表達。
底下的人看呆了。
“團支書這次是要拚了,”陳海心小聲說道,“我們都不知道最後還有這一手。”陳海心口中的團支書,就是舞台上的女主,有一定舞蹈基礎,身子骨柔軟。
“對啊,排練的時候,都沒演這個。”齊玉眼睛盯著舞台,沮喪:“我突然不想上去演了。齊玉她們的節目排在第四位出場。
“齊玉,莫怕,還有我們墊底,”陳海心安慰道。
“怎麽辦?我就是不想演了!”齊玉煩躁:“上去好丟人,這麽多人看著。”
齊玉轉頭對庭意道:“你看她們那才叫話劇!我們的劇本······那啥······無聊,乏味。”
庭意忍住心裏不舒服:“既然要上去了,就要拿出自己最好的狀態——十分鍾而已。”
沒有最壞的劇本,隻有不好的演員。庭意心裏是這麽想著,很久都沒有像這麽緊張了。
齊玉一煩躁就坐不住,突然想到了什麽,拽了前座陳海心背麵衣服:“誒,小滿呢?”
“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的?”海心答道,眼睛仍盯著舞台。
“這個節目之前,她不是還在嗎?”
“好像是哦,”海心說道,因為小滿就坐在海心身旁。
“這場都快演完了!還沒見回來?”齊玉不滿。
“不會出什麽事了吧。”齊玉左手邊的餘美美猜測。
“最好別出事,”齊玉說著,趕緊拿手機要聯係小滿。
“好,”
“太棒了!”
“謝謝各位,我們很開心······”
謝幕的聲音伴隨著熱烈的掌聲,震耳欲聾。
“接了沒?”
齊玉皺著眉頭,“搞什麽?沒人接”
“我打過去試試。”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僵硬的女聲一點也不體恤人情。
不知為什麽,庭意心裏有些揣揣不安,“關機了。”
“第一組是不是很精彩?”
“對啊,竟然給我們帶來了探戈。可能很多人還意猶未盡,沒關係,下一個節目也讓人意想不到······”主持人說道。
“要不,我去外麵看看?”庭意問道。
“嗯,趕緊回來,時間不早了,”齊玉皺起眉頭,“我在這等著她,小滿也真是的,關鍵時刻掉鏈子······”
她承認,自己是有些私心,想把那封信交給小滿。
大多數的注意力都在台上,似乎沒人注意到一個人的中途離場。
推開門,大樓裏寒風猝不及防撲在臉上,讓人瞬間清醒。
向右轉,是一個長走廊,之前很少來。新建的大樓,校領導還未及安排人員搬過來,所以顯得寂寥,沒有人氣。
她印象中,洗手間的位置應該在走廊裏沒錯。
“小滿,莫小滿!”庭意邊走邊喊。
走廊裏回蕩著聲音。
空蕩蕩的,甚至還漂浮著剛裝修完的氣味。
女洗手間與大多數設計無異,一扇門,一扇門設計。
門都是敞開的,隻有一扇門,緊緊閉著。
這個時候,除了小滿以外,應該沒有別人了吧,庭意想道。
她敲門:“小滿,你在裏麵嗎?考試就要開始了。”
裏麵沒人應答。
她想,小滿應該還是不想和自己說話,一會直接把信給她就行。
正轉身到外麵,門突然開了。聽到聲音,她回過頭。
“是你!”
出來的那個人,正是庭意在食堂救下來的秦尋溪,麵無表情,隻是淡淡瞥了一眼庭意。
整個人給她的感覺,說不上來,有些古怪,失魂落魄。
秦尋溪看上去比之前要瘦了不少,沒說一句話,像從來沒有認識過庭意一樣。多少讓她心裏有些別扭。
“你見到莫小滿了嗎?”
秦尋溪背對著她,“不認識。”
“一個跟我同級的女生,”庭意補道,“應該就在這附近啊,一轉眼就沒人了啊。”
正說著,手裏電話響了。
一個陌生號。
“喂?”她問。
“徐庭意,”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笑的不寒而栗。
這聲音似乎有些熟悉。
“找不到你的好友了,是嗎?”對方問道,“她在我這兒。”
“許艾夏,”庭意警覺,“你想要幹什麽?”
“上次在許家的事,你衝著我來,不要找她的麻煩。”
“哦,你不說我就忘了,”不提還好,上次她和許悔之在自己家一唱一和,讓自己在父親麵前顏麵俱失,許艾夏恨得咬牙切齒,“這下咱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你到底在哪兒?”庭意趕緊問道。
校園暴力事件不比社會上的溫柔,反而隱藏在人性的乖張殘忍更為可怕,這才是庭意緊張的。
“醫學院的老實驗樓,五層。”
“記住你一個人過來。”
“嘩嘩”洗手池邊,秦尋溪聽到裏麵的說話聲,若有所思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