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9章 人心
而謝元緲看似尋常的一擊，其實是摻進了力道的，打在人眼前，危機鋪面而來，人的自然反應絕對是後撤。
可是那人不想被人看出有武功的事，一直都壓制著自己的反應，反而因此露出破綻。
別人都吃痛後退，只有她呆在原地，顯然是沒覺得痛，又受過訓練，機體自然反應，不會後撤。
其實若是她一直呆在原地，他們也只會當她傻了，反應比別人慢半拍，可那女子餘光見到一眾都退了，才後知後覺的捂臉後腿，就瞬間證實了他們的猜疑。
謝元緲神情漸漸嚴肅起來，「本以為北疆會趁著喜宴，有所動作，誰知並無動靜，卻不想北疆是想先從這裡入手。」
「他們慣會使間諜，倒也沒什麼稀奇。」顧樂安美眸流盼。
毫無意外，北疆現在是想走曲線救國，知道西域與大祁關係微妙，想趁機插上一刀。
他們雖有準備，卻也不得不防。
「娘子打算怎麼處理她們？」
顧樂安移目過去，見謝元緲一臉問詢，到有些意外，後知後覺的想到，自己也是這個出身，裡面又有北疆無辜女子，所以他才想讓她拿主意吧，才把北疆女子全盤接收，帶回府里。
面對他如此尊重她的意見，顧樂安說不感動，那是不可能的。
她一再向他申明她與北疆沒關係，可他卻一直怕她因此感到困擾。
想到這，她主動的獻上一吻。
「我……其實真的不是北疆人。」他的吻也很快落下，顧樂安滿是感嘆的說了一句，可能被吻壓的有些含糊，他並未聽清，吻繼續了下去。
顧樂安無奈一嘆，沒有在提。
他怕她被北疆戳脊梁骨，成為千古罪人，所以凡是北疆的事，他都會刻意避及她，戰事即便不利，也不會問一點有關北疆城防的布置，就是不想她質疑他們的感情，也不想讓她心裡背上包袱。這樣深沉的愛，她怎會感受不出。
現在，也唯有還給他，她所有的熱情。
反正是真的要製造，大軍停滯不前的假象，引誘潛伏在這裡的暗樁出動，索性她便讓假戲成真吧。
反正他們也沒度蜜月不是？
面對她的熱情，謝元緲似是很意外，畢竟因為小皮球，她也是一直半推半就的。
「娘子若是想放她們走，為夫自不會阻攔的。」謝元緲明顯以為她是對他別有所求。
顧樂安笑而不語，專心眼下。
……
接連兩日都未出房門，外面謠言紛紛起來。
顧樂安偎在謝元緲懷裡，聽著他給她轉述，也沒著惱，到令謝元緲著實意外。
外邊瘋傳說她善妒，因為私下接收西域送來的美姬一事，將他關在府里，兩天不讓處理軍務，她沒惱。說她為人正妻，有孕在身，不能侍奉，卻還不讓將軍有人侍奉，失了大體，她也沒惱。
顧樂安當然知道他在意外什麼，絲毫不理，專心享受這偷來的蜜月時光。
到了第三日這晚，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聽暗衛上報說，入府的北疆女子與外人暗中聯絡上了，顧樂安與謝元緲就精神一震。
謝元緲輕扣著桌上，眼內閃過一道冷芒，「今晚怕是要不太平了。」
顧樂安低嘆一聲，「早日清理了也好，若不然大軍前進，這些人再出來蹦躂，那剛打下的城池，就得在轉手出去了。」
要是在大軍前進遇敵，騰不出手來時，這些人在出來蹦躂，那就更頭疼了。
謝元緲贊同點頭，喚進永言，讓他暗中傳令，命一眾脫衣就眠，而後要悄悄整裝備戰。
顧樂安知道，他這是要誘敵出擊，便也從牆上，拿下好久沒用的劍，放在枕下。
她剛剛放好，腰間就攬上了一雙手，他的頭擱在她的頸側。
「樂安，事了了后，我還是派人送你回去吧。」
這是謝元緲早就想跟她說的話，以後這樣的情況隨時都會有，他是真的有些害怕。
顧樂安嘆息一聲，轉過身來，永言已經早就領命出去，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我當不來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若是再不能隨你征戰，那我都不知道我呆在你身邊的意義是什麼了。」她撫上他微微攏緊的眉宇，「再說咱們早就盟誓，生同衾，死同穴，那我撤與不撤，又有何區別？」
謝元緲眉間仍未松，卻知道她已意決，也只能暫時壓下。
外邊夜色已黑，兩人便合衣就寢。
昏暗的內室，時間被拉得無線長，不知等了多久，外面終於有人喊了起來。
「走水了，走水了。」
榻上兩人神情一緊，后又一松，卻同時從榻上起身。
他們一緊是因為敵人選的時機太早，一般只有丑時是最好的伏擊時間，那時候人們都困得不行，即便有所警惕，到了時間，人也會犯困。后一松是因為敵人選擇的是火攻，他們一早便商議過此事，也針對火攻做了相應部署，所以一聽說是走水，才悄悄鬆了口氣。
可是來到外面的顧樂安與謝元緲都是大吃一驚，因為被燒著的不是將軍府，也不是軍營，而是城內綿延幾里的村戶。
從喊走水，到人們出來，不過一會，外面就已經烈焰衝天，可見一開始的目標便定在了軍營之外。
顧樂安心中驚疑不定，謝元緲也同樣如此。
見他陷入沉思，顧樂安知道他是在掙扎救與不救。
「北疆此舉無意是在自毀長城，也許將軍此戰，才是順應天意。」
話音一落，就見謝元緲移目看回她。
顧樂安知道他現在怕這是北疆的計策，不敢派兵救援，一個是怕種了算計，讓大祁士兵無辜喪命，一個是即便救了，北疆的百姓也會誤以為他們是為了收買人心，先放火在救人，吃力不討好不說，力竭時還可能要迎戰敵襲。
自古人心難測，這一戰，拼的不是國力，也不是武力，而是人心。
成與敗，都只在一念之間。
「是人是魔，也許真的只有自己知道了。」顧樂安面對他遲疑不定的神情，低低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