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溫嘉言的下落
長姝又驚又怒,掐著他的那隻手力道奇大,只差幾分就要生生捏碎他的喉骨:「你們怎敢如此作踐他?」
溫家鎮守著大胤朝與西涼的邊境,百年間下來死在溫家手中的西涼人不知道有多少,若論西涼人最恨誰,定然非溫家人莫屬。
長姝簡直不敢想象,作為溫家長公子的溫嘉言落入西涼人手中會是個什麼下場。
鋪天蓋地的森然殺意在山洞之中翻湧,感覺到她身上傳來懾人的戾氣,郭彥腦子裡一片空白。
長姝的聲音落入他的耳中,縹緲不定,像是來自於遙遠的天際:「他在西涼何處?」
郭彥被她掐著脖子,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來。
長姝手中力道一寸寸收緊,臉色越發的陰冷:「說,他在哪裡?」
「殿下。」
就在郭彥以為自己會被她活活掐死的時候,一道陌生的聲音突兀的響了起來,聲音溫潤如珠落玉盤,適時的喚回了長姝的理智。
長姝緩緩抬眸,眼底映入郭彥因呼吸不暢而有些發紫的唇色,沉默許久,理智終於漸漸回籠。
謝鈺目光落在她手上:「殿下再不鬆手,他就要死了。」
長姝沉默不語。
手中的力道卻緩緩的鬆開,無視了郭彥劇烈的咳嗽,回頭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青衣男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
謝鈺掃了一眼形容凄慘的郭彥,緩步走近,在離長姝三步遠的距離單膝跪地,眼帘微垂,恰到好處的恭敬:「鎮南大都護舒兆住進了鳳陽城梧桐客棧,臣特來告知殿下,聽宮衡說殿下來了這裡,臣便過來看看。」
「知道了。」長姝沒再看他,轉過身看著郭彥:「溫嘉言在哪裡?」
郭彥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聲音沙啞,斷斷續續的說道:「他在西涼……西涼皇宮。」
長姝臉色驟冷,瞬間覺得這樣弄死他太便宜他了:「把他送去給姚樺。」
謝鈺低頭道了句是。
見長姝舉步往外走,謝鈺頭也沒回,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溫潤嗓音一如既往地淡漠:「無論是太子殿下還是娘娘,亦或者是溫家之人,都不會希望殿下涉險,溫家大公子的事,還請殿下三思。」
長姝腳步一頓。
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謝家的公子,才思敏捷舉世無雙,於人心的識辨之上也從未出過差錯。
謝鈺道:「殿下若實在憂心,可以先派人潛入西涼去查探,待有了確切的消息,殿下再去把人接回來也不遲。」
長姝握著竹籃的手一緊,素白的手骨節分明,因為太過用力的緣故,甚至就連肌膚下青色的血管也清晰可見。
很顯然,謝鈺說中了她的心思,她確實是打算去西涼國走一遭。
可是謝鈺說的有道理,自古君子不立於危牆,她的安危牽繫了太多人,絕不可以輕涉險境。
沉默了許久,長姝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裡。
謝鈺不疾不徐的起身,動作優雅,良好的修養像是浸潤在了骨子裡。
郭彥苦笑:「殿下手中果然是人才濟濟。」
謝鈺抬手抽出腰間的軟劍,斬斷了束縛在郭彥身上的鐐銬,嗓音淡漠依舊:「倘若今日太子殿下還活著,公主依然可以是那個聰穎善良、無憂無慮的公主。」
郭彥抬眼看著他:「你是謝鈺?」
「眼力不錯。」謝鈺並不否認。
郭彥眼神複雜的盯著他:「謝家的人,居然有一天會效忠於一個女子?」
謝鈺淡道:「殿下曾經救過我母親,再加上謝家原本就效忠於太子殿下,太子死後,殿下用這個恩情與我下了一場賭局,賭注,便是謝家的忠誠。」
謝鈺並不介意告訴他一些郭家原本不知道的事情,不管郭家是因為什麼背叛,郭彥都可以知道,他們原本有更好的選擇。
「太子已經死了,你們效忠宸歡公主,將來打算怎麼辦?胤朝的江山,總要有一個主子。」
「公主又如何?這世上又有幾人能的謝家忠心相待?」
郭彥被他這句話中暗含的消息驚到了:「你們,你們是想……」
謝鈺眼中難得的有了些讚賞:「你很聰明。」
「你們瘋了不成?」
郭彥只覺得荒唐:「就算你謝家願意扶公主上位,其他人呢?朝中的大臣不會願意的。」
他篤定道:「他們不會讓一個女人凌駕於所有人之上。」
謝鈺眉梢微動,卻沒有回答他這句話。
朝中的大臣不願意,總有人會願意。
這個念頭,可不是謝家先起的。
若非公主殿下有這個心,謝家就算再怎麼手段通天,也絕不敢往這個方向想。
謝鈺不想繼續留在這裡,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傷口上,想著長姝的交代:「雖然不想殿下髒了手,但我並不怎麼敢擅自違背殿下的命令,只能夠委屈郭公子了。」
雖然這幾年來長姝明裡暗裡手中染的血並不少,但謝鈺一直在盡量都避免她行事手段太過殘忍,哪怕長姝大多數時候都聽不進去他的話,謝鈺潛意識也依舊覺得,曾經善良開朗的公主不應該沾染太多的血腥。
郭彥一點點的支起身子,竭力忽略手腕傳來的鑽心劇痛:「謝大公子就不好奇我為什麼背叛嗎?」
謝鈺站在他面前,嗓音淡漠:「叛就叛了,哪兒來的那麼多理由?」
「溫家覆滅是事實,太子殿下和皇後娘娘的死亡也是事實,你郭家縱使有千般理由,也依舊是背叛。」
謝鈺淡淡道:「有件事情,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對上郭彥看過來的眼神,謝鈺說道:「郭家,只有你一個還活著了。」
「你——」
謝鈺對他的憤怒視若無睹,轉過頭看向外面:「姚樺。」
來人一身絳紅色的衣袍,似是踏著夕陽暮光而來,眉眼高貴冷傲,一翦深邃細長的鳳眸,一側眼尾綻開火紅的曼珠沙華,透著神秘而又妖治的美。
纖長濃密的眼睫微抬,看著他滿身的狼狽,姚樺冷笑道:「殿下終於忍不下去對他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