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榮光
誰沒事會去記住與理解萬年以前的人所說的艱澀難懂的話？鳳殊用起來卻順手拈來，毫不費力，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隨意，就連古文化研究所的那些人也未必能夠做到這麽輕鬆寫意吧？
一旁的君庭也陷入了怔忡。
他的這位四孫媳婦，就連她本家的人也不知道她身上的違和之處是為何而來嗎？
“七姐，是你自己沒有學好傳統文化，不代表我懂得這些就很奇怪。”
鳳殊並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麽奇怪的話，畢竟以她在鳳家的那幾年生活經曆來看，鳳家還是很重視文化學習的。譬如鳳小二就懂得很多久遠年代的相關知識點，鳳珺夫妻倆也基本都懂得她說的四字成語等等是什麽意思，相互溝通起來並沒有過誤解或不順暢的情況發生。
“回家之後你拿剛才的話去問太爺爺他們，包管也會像我一樣一頭霧水。”
鳳小七表示這完全不是她個人學識淺薄的緣故，而是她掌握的知識點太過於偏門艱澀了。
“好，下一次我一定要問一問。”
鳳殊還真的不信鳳珺鳳岐宗等人就沒有一位懂得她在說什麽。
“屠隆的事情暫且不提，你什麽時候才能到？”
“七姐，你們不是也還沒有到嗎？”
“我無聊。”
鳳小七光明正大地表示自己因為無事可幹而愁的都快要掉頭發了。
鳳殊哭笑不得，“有時間休息就要乖乖休息。”
鳳小七嘟囔道，“睡太多了，腰疼。”
君庭微笑表示她的確有在認真休息，“基本上早睡早起，很規律。”
“聽見沒？”
“那就自己找點樂子。也可以讓爺爺給個這邊的個人終端給你，這樣你就可以和蕭大哥隨時聊天了。”
“這樣聊有什麽意思？”
鳳小七不樂意。她更喜歡麵對麵地交談，“蕭崇舒也想給我弄一個，我拒絕了。”
“難怪蕭大哥這段時間總是取笑我，原來是在七姐你哪裏吃了啞巴虧。”
“取笑你什麽？”
一聽到她有可能被取笑了，鳳小七就眉峰陡立。
“各種雜七雜八地都有，反正嘴巴一刻都沒閑著。”
“看來他欠揍。”
鳳小七下意識的反應讓君庭都忍不住笑了。
“爺爺，七姐真的不是暴力狂。”
“我知道。七小姐隻是太維護你。”
君庭心想鳳殊雖然看著冷冷清清的，和誰都想要保持疏離客氣，但她卻總能夠讓人想要更加走近她，維護她，可見親和力還是不錯的。
鳳殊開玩笑道，“七姐，再讓你和爺爺相處一段時間，我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那當然，我向來很有長輩緣。”
鳳小七當仁不讓。
說笑了幾句，鳳殊才掛斷了通訊。
“看來她是真的考慮和蕭崇舒試試看。”
夢夢下了結論。
“嗯，蕭大哥也是同樣的看法，明顯兩個人真的對對方很有好感。這緣分來的也太奇妙了。”
“比得過你和君臨？”
鳳殊聞言苦笑。
好吧，不管怎麽說，她的經曆才是最為荒誕的那一個。
“夢夢，你說我會不會有朝一日突然就又回去了？或者說，其實我現在所有的經曆，都是我的潛意識活動？其實終究是黃粱一夢？”
夢夢嗤了一聲，“你的想象力有那麽豐富嗎？還能夠想象出一整個宇宙來？構建這麽多完全不同於你從小到大的經曆的東西，你確定你做得到？”
鳳殊啞然失笑。
倒也是。她雖然不至於想象力貧乏，但也並不是那種熱衷於幻想的人。
而且，她從前的人生經曆其實相對而言還是很單一的，不像星際時代的人流動性這麽強，即便足不出戶，知識爆炸的今天，依靠科技也能夠學富五車，見識非凡。他們都未必能夠做到的事情，她又怎麽敢確認自己一定就能做到？
這麽多稀奇古怪的人事，環境，科技，人文，還有種族大戰，她是絕對想象不到的。
“你知不知道你有一個非常不好的習慣？”
“什麽？”
夢夢恨鐵不成鋼道，“你真的很習慣無視自己。”
鳳殊怔了怔，無視自己？
“怎麽，覺得我說的不對？”
夢夢又“嗤”了一聲，“你總是驚歎於別人多麽厲害多麽獨特多麽神奇，但是實際上你自己的經曆才比絕大多數的人都要更加厲害更加獨特更加神奇。可是你就是意識不到這一點，不，是總沒有辦法第一時間就意識到這一點。你總是傾向於羨慕別人的生活，而忽視掉自己的生活。”
“有嗎？我好像不是這麽謙虛低調的人啊。”鳳殊打了一個哈哈。
“謙虛低調不是錯，但總是下意識地忽視自己的長處就不好了。
要看得到別人的好，別人的壞，也要看得到自己的長處，自己的不足，隻有這樣才能夠更加全麵更加客觀，也隻有這樣才不會那麽容易患得患失。認知產生偏差的話，心態也會跟著失衡，一旦心態失衡，言行也自然會受到負麵影響。”
鳳殊點頭稱是。
“算了，我和你說這麽多幹什麽呢？你這家夥，麵子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又忘記了。
我看你是從小習慣了將自己當做影子一樣隱藏起來，所以才會直到今天也記不住自身已經身居高位。
你想要躲避公眾的目光已經不可能的了，鳳殊。身處人群中，如果隻是普通人，自然可以萬事不為，可你現在不是普通人。
你是鳳家少主，將來就是鳳家族長，鳳家大長老。鳳家在內域可是第一世家，有著無可動搖的權威地位。你的一舉一動，將來都會被無限放大了記錄在案，條分縷析。想要躲在鳳珺等人身後當一個低調的默不作聲的看不見的影子，絕無可能。”
“我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啦。真的，我已經有覺悟了。”
“那你的覺悟一定很低，低到讓人發指的程度。”
夢夢毫不客氣地嘲笑她，“有所覺悟還是這種隻看見別人厲害看不見自己優勢的情況，可見你是有多麽的自卑。”
鳳殊摸了摸鼻梁，自卑？她還真的不覺得有什麽好自卑的。
“你覺得我自卑？”
“你不自卑？”
夢夢居然反問她。
“不覺得。”鳳殊開玩笑道，“我要是自卑的話，你也不可能看得起我吧？就算是被迫無奈必須要和我暫時同生共死，可是能不搭理我的時候你肯定不會搭理我。以夢夢你的心性，對於自己嗤之以鼻的人，是連看一眼都會覺得多餘的。”
“我是挺看不起你的，你現在才知道？”
夢夢翻了一個白眼，不耐煩地數落她的罪狀，“對於普通人來說，你實力勉勉強強夠用，這一點證明了你還真的就是一個普通出身的人。
長得不漂亮，雖然說這不關你的事，你決定不了，但現在就是你的事，幸虧還沒有影響到婚姻大事。
君臨相貌也一般，可好歹他的出身比你原來的出身要強一百倍，實力就更不用說了，不管是知識儲備還是戰鬥能力，都比你要強上一千一萬倍，他一開始娶你還真的是他吃虧，你占人家便宜。
再來說說脾氣，你平時脾氣是比君臨要好，他更加愛鬧別扭，問題是，在關鍵事情關鍵問題上，你們卻反過來了。他基本算得上是識大體的做法，你呢，反倒扭扭捏捏的，總是想著逃跑，而不是迎難而上，正正經經地伸手去取自己應該得到的東西，反而總是拒絕。
我隻看到你一直在說不，說這不是你想要的，這不是你應該得到的，這不是別人應該給你的，這不是，那不是，這個不要，那個也不要。總而言之，幹活你樂意，幹完活你就躲起來了，壓根不願意別人注意到你，壓根不願意接受被人的善意，壓根不願意接受別人對你的好，就像你覺得自己壓根不配擁有似的。”
鳳殊微微一笑，看來夢夢對於她一直要求將那些人一並帶出來這件事情依舊很有怨言啊。
“夢夢，你錯了。
我幫助兩邊的人解蠱，可並不是什麽好處都沒有得的。
尤其是在鳳家，太爺爺他們可是親自去談了條件。雖然大多數的物資之類最後都收歸了鳳家的族庫，可是也有相當一部分是直接入了我自己的私人小金庫的。即使現在要立刻返還屬於小九的那些錢財，我也依舊是鳳家能排得進前幾名的小富婆。
最重要的是，這種原始積累還是光明正大的記錄在案的事情，事前事後都不會有人能夠追究於我。換句話說，這些有形的東西主人隻有一個，便是我，鳳殊。
至於無形的東西，譬如名聲，恐怕我現在在世家之中已經聲名赫赫了。
哪怕他們事後拿了非常多的貴重資源進行了酬謝，可是道義上，我依舊是他們那些家族的救命恩人。對於自己的命有多看重，對於自己的家族有多珍視，那麽相應地，對於我這個救他們整個家族於危難之中的人就會有多感激。這種感激，會成為我在內域行走的通行證，護身符。”
一個人付出了心血，時間，就不可能真的毫無回報。即使本人並沒有想要獲得與享受的心思，但是回報總是會出現的，隻是不知道更多的是以什麽樣的方式回饋到自己身上而已。
“至於外域，我生活的時間並不長，隻有兩年左右而已。雖然並沒有深耕細作，可也不算完全沒有收獲。
我能在君家站穩腳跟，一開始的確是因為君臨父子倆，但後麵，明顯爺爺是因為我救了君家這個家族。對於蕭家我所起的作用也同樣如此。我是因為立了兩個家族無人能立的大功，救他們於水火之中，才會得到兩位老爺子的真心敬重與愛護。
而即家，就更簡單了。緣分是由即慶一手促成的。
即墨明顯癡迷於各種武器設計，他是非常有想象力與創造力的那種人，而這種類型的人對於一切知識都是好奇乃至於渴求的狀態，是天生的對於新奇的東西興趣濃厚並且汲汲以求。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會在看了我舞劍之後對我會的古武興致盎然。
他其實一開始就想要為我量身打造一架機甲。我能受益，他也能在設計改造之中得到拓展提升，這是雙贏。
阿鳳的出現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但也說明他的確和鳳家有著善緣，要不然也不可能他一個人就遇到了三代鳳家人。
還有姐夫。姐夫會成為我的另一個靠山，卻是四姐帶給我的，是四姐對我的庇護。
這麽一想，其實我聽貪心的。雖然沒有說自己想要什麽，可是估計全都表現出來了，所以身邊人才會竭盡全力想要成全我，哪怕是山水迢迢。”
鳳殊說到這裏，嘴角的笑意便無法止住。
“你笑什麽？”
“笑你啊。”
夢夢皺眉，“笑個屁啊？我有什麽好讓你笑話的？”
“你說我自卑，說我想要什麽都不敢要，隻是軟弱無能地白白替人幹活，但你看，其實我一直得到的都挺多的。人應該要知足。”
夢夢翻了一個白眼。
“你真的太容易心軟了。這不叫知足，這叫沒腦子。你承擔的風險可比你所得到的要多得多，大得多。隨隨便便一個環節發生了意外，你就不是今天的你了，甚至死在了哪裏都沒人知道。”
鳳殊聳了聳肩，“那又怎樣？我以前的確是死在了無人知曉的地方啊。”
意識到自己說了不太好的話，夢夢哼了哼，語氣微緩。
“我收回最後一句話。
但是我也不是完全說錯了，你是真的太過心軟太過自卑了。你實際得到的遠比你應該得到的要少得多，鳳殊。
如果你足夠自信，就應該明白，該你的東西就不能輕易給出去，該是你的人就應該好好迎進來，而不是將人往外推，一切該是你的就是你的，別人不給也得給，別人想要奪走你也不讓。你越自信，越會下意識維護自己，而不是任由別人踐踏你的自尊和你應得的權利。”
“夢夢，你可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夢夢，能夠和你結契，這是我的無上榮光。不，搞不好已經是我的人生巔峰了呢。有你在，我真的想不自信都難啊。”
它看起來是在教訓她，又像是在替她打抱不平，鳳殊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