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卷 261章 彌留之際
武德六年元月初十亥時（西元624年1月10日9點11點），平陽公主進入了彌留瀕歿狀態，肺功能已經衰竭，視力也已模糊不清，她還能夠聽到周圍人的聲音，但卻無力回應或表達，呼吸活動變得缺乏規律，她的意識也開始漸漸衰退，幻覺支配了她的大腦活動。
她仿佛看到自己穿著一身素白長裙，輕飄飄地離地而起，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她輕盈地半行半飛地踏上了一片世外桃源，猶如《聖經》中所描述的伊甸園：眼前是一派田園景色，清風暖氣、祥雲瑞彩、紫氣盈盈、青煙嫋嫋，美如畫卷，勝似瑤台。
陽光下，桑竹阡陌，交錯有致，一片綠樹成蔭、蒼翠欲滴；
往前走進一片萬紫千紅的花園，各色花簇綻放笑臉，有的馥鬱有的清香、蜜蜂在花叢中興高采烈地穿梭往返，但見到平陽公主後，花兒們卻顯出嬌羞的神態低下了頭，而蜜蜂則轉而成群結隊地飛到平陽身邊嗡嗡地唱著歌兒；
再走前一些，隻間湖水波光瀲灩、清澈見底，錦鯉戲水，見到倒影在水中的平陽公主，錦鯉一哄而至，圍繞著水中的平陽公主歡快騰挪；
岸上，微風中，五彩繽紛的鳥兒伴隨著柳絲的飄拂而翩翩起舞；
再往前走，隻見一片火紅火紅的楓林，遠眺猶如一片火海、近看卻似一把把火炬，將天空燒得通紅通紅；而置身楓林其間，則仿佛漫步在紅色花海之中，兩麵的紅楓形成“紅牆”夾道，“紅毯”鋪地，曲徑通幽；頭頂的紅楓猶如片片彩霞，緩緩向後飄去；走在一座鋪滿楓葉的小拱橋上，平陽覺得就像漫步在橫跨天空的虹彩之上。多美啊！這血色的紅楓噴射出熱情和活力，但又讓人感覺那般的安詳和恬靜，真個是千般楓彩、萬種楓情。
血染的楓彩，血染的風采！
忽然間，平陽在一棵紅楓屬下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但卻久違了的身影，她在向平陽招手，一臉都是慈祥和藹的笑容。
那不是阿娘嗎？她原來在這裏！
平陽幾步便輕飄到阿娘竇氏麵前，她大喊：“阿娘、阿娘、阿娘……”
然而，母親卻沒有任何回應，還是那樣帶著一臉慈祥和藹的笑容，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兒，待平陽來到麵前，母親張開雙臂，將她攬入懷抱，在她的臉蛋上親了好幾下，平陽覺得渾身暖融融的，滿滿的幸福感，但卻沒有任何身體和臉頰的觸感。她有點驚詫，但她的喜悅淹沒了自己的疑惑。
平陽萬分激動地給母親講述了一番自她離開以後父親和所有兄弟姐妹們所經曆的事情，並告慰母親說，娘從小就懷有的誌向現在已經實現了，父親已經當上了皇帝，母親現在是皇後了，李
家一統天下的霸業也實現了。
從母親的表情看，平陽覺得好像她早就知道這些事情了。不過，阿娘還是靜靜地聽完了愛女的敘述，然後她終於開口了，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平陽分明讀懂了阿娘的意思：“寧兒呀，你再也不會離開阿娘了，有寧兒相伴，阿娘再也不會寂寞了。”
平陽覺得母親的言語好像有些顛倒了：為什麽是兒再也不會離開阿娘，而不是阿娘再也不開兒呢？她急切地說道：“阿娘，回家吧！寧兒想妳，阿耶想妳，兄弟姐妹們都想你。你知道嗎？你現在已經是太穆皇後了，你不僅僅是我們的母親，也是大唐子民的國母！”
母親仍然麵帶微笑，但卻沒有回答這個請求，她再次親吻了平陽好幾次。可忽然間，她卻像青煙一樣隨風飄去，隻留下一道紫氣。
平陽愣怔了好一會，她傷心地哭了，母親為何不願意回家？阿娘為何不願意多陪一下孩兒？
對了，她說過我不會再離開她，可，那是什麽意思呢？
她心裏在喊：“阿娘，寧兒願意留在這裏陪妳。可寧兒想把柴郎和妳的兩個外孫一塊帶來見妳。阿娘，妳說行嗎？妳不想見外孫兒嗎？”
沒有得到答複，平陽開始四處尋找，想再見到阿娘。
她覺得此處有點像鄠縣境內終南山腳下，那個她曾經跑過泉水的地方，但一會又覺得這裏更像是始平的楓樹林，對了，就是始平！這裏是母親的出生地，她一定就在這裏，她一定是在跟兒玩躲咪貓。
平陽大聲呼叫：“阿娘，阿娘，孩兒找不到妳了，孩兒認輸了，妳快點出來現身吧！阿娘，妳等等，妳帶上寧兒吧！”
平陽公主在榻上這麽不停叫喊，圍在病榻邊上的所有人都以為她又醒過來了，異常興奮，但好一會之後，才發覺她仍然沒有任何知覺。
過了一炷香功夫，眾人聽到平陽嘴裏發出模糊不清的喃喃自語，眾人以為她在病榻囈語。
柴紹將耳朵湊近平陽的嘴唇，試圖聽或讀懂她在說什麽，大夥兒也一下子全都摒住了呼吸，大氣不喘。柴紹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平陽嘴裏吐出的幾個詞語，他明白了，平陽是在吟唱她之前為母親所譜寫的一首曲牌為《沁園春》的歌詠，這是她借頌詠紅楓葉來表達對母親的深切懷念：
絳裹峰丘，朱映湖光，赤染墜流。
幻紅霞罩頂，仙蹤覓景；紅牆夾道，曲徑通幽。
紅毯鋪途，霓虹漫步，攜友逍遙遊暮秋。
心同目，感塵寰仙境，各種風流。
夕斜楓景獨優。
且莫道黃昏夢已休。
恰秋紅晚至，紅顏愈麗；春青已褪，熱力方遒。
血色年華，成熟至美，
追夢朝陽何所求？
情未了，縱青春不再，詩意長留。
柴紹所不知道的是，此刻愛妻正在幻境的楓林中對著自己的親娘吟唱這首《沁園春》，傾訴自己對母親的思念之情。
沒多會，眾人又聽到平陽喊到：“阿耶……”緊接著又是一陣模糊不清的喃喃自語。
柴紹再次將自己的耳朵貼近平陽的嘴唇，他這次也猜到了，平陽是在吟唱她給父親譜寫的一首《沁園春》，同樣是借頌詠紅楓葉來表達自己對父親的情感：
燃亮晨曦，燒彩朝霞，烤色彩虹。
歎遠觀火海，煙波浩瀚；近瞻火炬，熾熱蒼穹。
萬木方枯，百花紛謝，獨有楓林傲穀峰。
觀楓葉，賞千般楓彩，萬種楓情。
燃燒生命激情。
更挑旺餘生焰火熊。
縱寒霜秋至，因楓返暖；殘陽暮近，恰若楓紅。
無意爭春，隻留春駐，莫道桑榆青已窮。
隨楓葉，舞秋楓血色，精彩人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