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終非一人
林采薇和楚風來到到木槿的臥房,房間已經生上了爐子,暖暖的,還有一股子清新的玉蘭花香。木槿安靜的睡在床上,纖長的睫毛在白皙的麵龐上投下淡淡的剪影。麵色雖然不見紅潤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憔悴蒼白。
蘭兒誠懇的向追雲道謝,“多謝追雲少俠,追雲少俠不愧是風世子身邊的人,醫術果然高明。少俠走後不久,公主就神智就清醒了許多,不僅開口說話了,還主動要了些吃的。”
追雲不好意思的地下了頭,自覺受之有愧,因為他其實根本什麽都沒有做。
他奉命來為木槿醫治手腕上的傷,木槿一見他呆滯的眸子就轉動了,主動問道:“您怎麽會來?”
追雲抬起萬年不變的木頭臉冷眼瞟了木槿一眼,低聲道:“屬下奉世子之命前來。”
“是他讓你來的?”木槿乍然歡喜,癡癡的問道。
追雲愛理不理的冷哼了一聲,木槿歡喜的眸中驚喜更甚,一動不動的配合追雲的醫治,心暖了,身上再痛也不覺得疼。
追雲本來就是奉命行事,全然不覺得自己對木槿有什麽恩惠,如今蘭兒當麵道謝,反倒令他不知所措。
林采薇看著追雲無地自容的囧樣,笑著從他手中接過藥箱子,取出裏麵的針囊遞給楚風。“現在是不是可以行針了?”
楚風淡淡應了一聲,追雲低頭退了出去。紫鵑和蘭兒也都是通透的主,緊跟著追雲出去。楚風需要給木槿行針,木槿堂堂的一國公主金尊玉貴,眾人自然不宜圍觀,況且人多也會另醫者分心。
林采薇瞟了眼安靜的躺在床上嬰兒般沉睡的木槿,心中了然,輕聲道:“辛苦你了,我在外麵等你。”
楚風卻拽住她的手不鬆,“你留下幫我。”
“我又不會醫術,我能幫你做什麽?”林采薇詫異。
“先幫我研磨。”
林采薇心中不明所以,但還是順從的按照楚風的指示做。
楚風走到臉盆前輕輕挽起袍袖淨了手,隨後緩步來到桌案前,將裁好的宣紙鋪到桌案上,白皙修長的素手拿起毛筆蘸飽了墨汁,在宣紙上刷書點點的畫了起來。
林采薇看不懂楚風畫的是什麽,隻一圈圈的在硯台裏轉著墨錠。楚風不時的在硯台裏蘸下墨汁,看到林采薇呆萌的模樣眉梢上揚。
不怪林采薇看不懂,別人畫畫都是從上往下畫,楚風畫畫卻是從下往上畫,正好和大家通常的習慣相反。楚風畫工精湛、虛實結合、層次分明,除了蘸墨的時間中間絲毫不曾中斷停頓,一蹴而就。
等到楚風收筆完工的時候,林采薇看著楚風的畫作恍然大悟。
原來楚風畫的是一副人體骨骼結構圖。這個時空的人和華夏的古代是極其類似的,醫學理念與中醫相似而不同於西醫。
醫術理論講究的也是補氣養血,養精元,而不是補充蛋白質和維生素。楚風能畫出如此精準的人體骨骼結構圖在當世絕對是非同凡響之作,估計也隻有楚風和玉蝶這樣醫術冠絕天下的才能如此熟悉人體構造。
“不是要行針麽?你畫這個做什麽?”
楚風淡淡一笑也不解釋,拿起毛筆在不同的穴位上圈上圓圈,然後將針囊遞給林采薇,“按照我上麵標記的穴位,給她行針。”
“我?”
“嗯。”楚風點頭。
“我可做不來這個。”林采薇連連擺手推辭,她不是謙讓,她是真做不來。
“你答應幫我的。”
“我是答應幫你,那也得盡力而為,行針我愛莫能助,這個搞不好會出人命的。”
楚風勾唇輕笑,“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人命。”
嘿,這人還不依不饒了,林采薇水眸一轉,明亮的眸子波光閃爍。遂即雙眉緊蹙,櫻唇不滿的嘟起,指著畫上密密麻麻的的圓圈嘟囔道:“你這畫上畫的都是什麽,密密麻麻的好像一窩黑壓壓的螞蟻在動,晃得我眼暈。”
說完還及配合的單手扶額虛弱的依靠到窗前軟榻上。“楚風,真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我記不住這麽多穴位都哪個是哪個。我不能好心幫倒忙,惹出禍來還得你受累不是。”
楚風薄唇勾起,清澈的眸子盯著林采薇煞有介事的病嬌模樣也不惱,隨手倒了一杯茶水澆到畫上,墨跡迅速暈開糊了一片。
“楚風,你這是幹什麽?”
“你既然看不懂,那這幅結構圖留著也無用,毀了便毀了。”
“誰說我看不懂。”林采薇心疼的看著糊成一片的結構圖,這樣的奇作若能傳世對這個時空醫術發展絕對能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就這麽輕而易舉的被這家夥給毀了,著實的可惜。
楚風輕笑,“既然所有的穴位你都已經記住了,那也不必要再留著。”
廢話,她當然記得住,她從娘胎裏就帶著過目不忘的本事,她方才那麽認真專注的看楚風繪畫,想不記住都難。
楚風淡淡的的瞟了一眼沉睡在床上的木槿,背過身子冷聲道:“將她身子翻轉過來,褪去她背上的衣物,按照我標記的順序一次行針即可。”語氣冰冷,眸中帶著明顯刻意壓製的厭惡。
林采薇敗北,不情願的拿起針囊來到床前按照楚風的指示為木槿行針。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可這行針之事畢竟非同兒戲,每一針紮下之前林采薇都再三斟酌。穴位她斷然不會記錯,但下針的力度深淺卻要仔細的拿捏。
每紮一針林采薇都反複的詢問楚風好幾遍深淺力度才放心紮下去。有楚風這樣醫術冠絕天下的高人保駕護航,林采薇還是緊張的額頭冒了一層又一層的冷汗。等到所有的針全部紮下並去除,再為木槿穿戴好後,林采薇渾身的衣服已經濕透。
顫巍巍的站起來,雙腿一軟,筋疲力盡的癱坐到地上。行針原來需要這麽長時間,她已經非常小心謹慎,但還是不免會觸碰到木槿背上的肌膚。楚風絕對不會碰木槿,她又不能眼睜睜看著木槿不管,這個忙她不行也得幫。
楚風走過來,將林采薇從地上扶起來,心疼的抱在懷裏,低聲道:“薇薇,謝謝你。”
林采薇故作輕鬆的調侃道:“這大夫還真是個好差事,沒病的時候盡管耀武揚威,可一旦生病了還不是任大夫宰割。大夫就是掛牌的名正言順的屠夫,還是被人求著被宰的。”
林采薇越過楚風的肩膀看到忐忑不安的等在門外的瑤妃,笑容僵在唇角,從楚風懷裏退了出來。
“今日已經行過針,明日我再來為木槿行針,一連三日,必能痊愈。”沒有稱呼,聲音清清淡淡無喜無悲。
“薇兒,你還在怨恨娘親麽?”瑤妃話一出口,晶瑩的清淚便在眸中閃爍。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薇兒豈敢怨恨。”說完徑自離去,可走了幾步又退了回來,拉著楚風又回了木槿的臥房。“我們暫且耐心的再此等待一會吧,病人都還沒有醒,誰能證明我已經將她醫好了。”
原本看到大汗淋漓虛軟疲憊的林采薇瑤妃還心有不解,如今瞬間明了。楚風為人清冷,尤其不近女子,行針難免肌膚相親,如此看來給木槿行針定然是林采薇代勞了,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有心化解母女間的矛盾,可看到林采薇那張冷漠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俏臉,一時間萬千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卻又不知如何開口,隻得黯然離去。
看著瑤妃邊走邊默默拭淚,林采薇心中雖不是滋味,卻終是意難平。遂顧左右而言他,“你是如何知道上官磊是洛飛假扮?”
看著林采薇眸中刻意壓製的心酸與不平以及那不達眼底的笑意,楚風心中微微一疼,將林采薇攬進懷裏。“一個是我的曾經的故人,一個是我多年的同門師弟,他們倆雖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終究不是一個人。”
林采薇點頭。樹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葉子,世上也沒有完全相同的兩個人。即便是一母同胞的雙生子也有不一樣的地方,何況還是兩個完全毫不想幹的人。
而這兩個人又都是楚風熟識的人,以楚風的心思細膩玲瓏,對易容術的精通,能識破洛飛確實沒有什麽奇怪的。
“你師弟洛飛為何要假冒上官磊,他們兩人可有過結?”對於洛飛的動機林采薇甚是不解。
楚風聞言,濃密的長睫抖動了幾下,清泉的眸中心疼之色更盛。林采薇詫異的凝視楚風,視線不由的瞟向床上安靜沉睡的木槿,腦中浮現出洛飛那張濃眉大眼與冷峻剛毅的上官磊完全不相似的麵孔。
明明兩人的相貌性格完全不同,可為何洛飛假扮起上官磊會那般神似,直到洛飛向她出手她才發現端倪。洛飛對上官磊的熟稔和了解到底有多深,才能做到這般形神兼備。
楚風緊了緊攬著林采薇楚腰的大手,安慰道:“龍生九子各有不同,父母對自己親生子女的疼愛也難免會有偏頗,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