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X-1
這裏，是一片亂法之地。
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巨大空間裏，交織著錯亂的法則：一片液態的土地上，灰塵緩慢凝結成一顆腐朽的果實，隨後它開始變得紅潤，繼而青澀，最終變成一顆小小的胚胎，懸掛在樹枝上，開出燦爛的花朵。光芒從一大片倒懸的水晶上迸射出來，所照射之物隱沒於黑暗。扭曲的引力組合出大片螺旋狀的通道，仿佛神經結構一般四通八達的蔓延在各處詭異的景觀之中，占據整個空間百分之七十麵積的，是猶如萬華鏡一般展開疊合空間結層。
這裏是鏡像位麵的‘背麵’，鏡像空間從建設之初就存在一個巨大的直徑為一光年的平麵，在平麵的正麵，擁有穩定法則秩序的‘基地’蓬勃發展，而平麵的背麵，混沌的法則主導著一切，空間在這裏混亂，時間在這裏往複，合理與不合理共存，你找遍整個泛宇宙，恐怕也難以找到能夠完整定義此處存在的描述。
這裏就是郝紳的修煉場，是整個鏡像空間最神秘的地方。
“這裏還真是漂亮……”郝紳手搭涼棚，打量著四周，對此處的景致表示驚奇。
“這裏呈現出什麽樣子，取決於上一次你離開時所‘製造’的法則公式運算結果。雖然是作為你的練習場所，但畢竟是依托於鏡像空間這個大型秩序場而存在的，在資訊層次上，它處於無休止的運行當中。”
莉莉絲走在最前麵，腳下是一條螺旋扭曲的通道，兩人不過相聚四五步，但已經幾乎成為直角了，但奇怪的是兩人都為感覺到一絲一毫重力的異變。聽到郝紳的疑惑後，莉莉絲腳步頓了頓，扭頭奇怪的看著郝紳，“這地方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是啊，是啊。”郝紳摸摸頭，嗬嗬了兩聲。
這裏他其實沒來過幾次，上一次來還是半個月前，係統倒灌了一堆創世級別的資訊操作技術後來這裏實踐了一下，沒想到在脫離控製後，居然會變成如此瑰麗的模樣……好吧，其實主要是忘了，畢竟這裏隻是個試驗場嘛。雖然做完實驗隨手打掃試驗台是常識，但總有學生因為趕放學鈴而忘記收拾高錳酸鉀和燒杯架不是？
幹咳了兩下，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緩緩抬起手指，啪的打了個響指。
一瞬間之後，整個空間豁然清空，各種詭異的景觀驟然消失，而他們新的站腳處，已經是一條筆直而華麗，被柔和光芒包裹的走廊了。
莉莉絲的眼睛動了動，她已經和郝紳從九十度錯開變成了麵對麵站著。
“嘿，兄逮，可以啊，技術水平提升挺快。”係統毫不吝嗇的送出誇獎，郝紳這一記響指可比滅霸的響指技術含量高多了。
郝紳打了個哈哈，撓了撓頭，但臉上表情有點小得意。
“法則清零而已，和真正的真神一個響指重塑真實宇宙比起來，還差的遠。”莉莉絲淡淡的哼了一聲，絲毫沒有任何誇獎郝紳的意思，轉過身再次前進。“另外，在有神階生物在場的情況下，不要使用這種世界級的資訊操作……容易頭暈。”
可不是麽，莉莉絲走路都有段晃悠了。
郝紳不敢吭聲了，有點尷尬。係統看著莉莉絲的背影，忽然開口，“那什麽.……往這邊走，那是牆.……”
這下郝紳就隻剩下內疚了。
沿著新造的走廊繼續前進，用不多時，莉莉絲便再次頓住了腳步。
她在走廊的一個位置站定，緩緩抬起手，指向前方。
“到了！”
轟！
一聲悶響裏，莉莉絲所指之處的空間劇烈顫抖，隨後便在一陣陣吱吱嘎嘎的聲音裏，被擠向四麵八方，就像是在水中注入油一般，硬生生的將一個存在暴露了出來。
一個巨大的球狀物便突兀的出現在他們的麵前。
巨大的圓球在這片空間裏並不顯眼，至少在對比之前空間的詭異狀況後，這是一個切麵直徑足有十二公裏的巨大存在，一個物理層次所能達到的最完美的球，它由純粹的光組成，那些並不刺眼的光芒形成了仿佛水晶一般的結構，各種神秘的紋路、線條，隨著光流的遊移若隱若現。在那些紋路和線條之間，仿佛原始文字一般的符號和象形圖案循環流轉。遠遠看去，一股神秘的、帶著反科學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怎麽說呢，這玩意和鏡像空間基地層麵裏所有的造物都不一樣，基地那邊就是個超科幻的鋼鐵之都，大街上掃地機器人都屬於黑科技的那種，讓人一看就感覺自己來到了未來。可是這東西給人的感覺，就是某種偽科學的玩意，看了沒有別的想法，就想找個神明信奉個三五十年冷靜一下這樣子，甚至連機器人都是同樣的反應。
這也是郝紳和係統一直以來都沒有把這玩意從背麵空間轉移到基地裏的原因——即便是基地的總控超腦都無法抵禦那種觀感。
哦，對了，用莉莉絲的話說，這就是個超級巨大的科學觀破壞球，自帶法則級精神催眠。
那些生化大兵已經夠歡脫了，郝紳可不想再多幾十上百個教派出來。
走廊被擠開的盡頭處，一個球體表麵裂開的黑漆漆的口子就是入口。
站在入口處，郝紳停下了腳步，臉上難得的出現了一絲遲疑。他扭頭問係統，“確定麽？如果我這時候進去……就算不確定也會確定下來了啊。”
“不確定你覺得我們會帶著你來？想啥呢。”係統的回答依然毫不客氣。
莉莉絲倒是斯文了點，“根據科學研究的守則，同一規律運算複現三次才能被稱之為定理，X-1已經記錄到三次以上的同類型波動。”
X-1就是眼前這個巨球的名字。鏡像空間裏存在著一個簡單易懂的起名規則：一件事物的名字比如要和其作用、大小、功能、位置、結構、特征，最差也得是象性意義有關，隻有極少數存在才會因為一些特殊原因例外，比如郝紳懶了、係統懶了、作者懶了等。
唯獨X-1是例外中的例外。
它是鏡像空間最高機密，沒有之一：在建造之初，它甚至連一張敘述性的概念方案都沒有，甚至在投入使用之後，它都一直被隱藏在鏡像空間背麵的概念層次裏，除了被委托作為第三方觀測員的莉莉絲以及總控製的係統之外，就連郝紳也從未踏足於此。
它是鏡像空間最高神秘，也沒有之一：和基地裏得自星環帝國的科技造物不同，它是係統借助資訊最底層的力量，一點一點的親自創造出來的，是一件貨真價實的純資訊產物，它的功用也是最高神秘之一，這種神秘甚至延伸到了它的名字上——即便輕聲吟誦它的功能，都有可能啟動這件威力巨大的超級神器，這也是為何它是影子空間起名規則裏例外中的例外了。
X-1，描述名為：萬界資訊數據客觀掃描幹擾儀。
不懂？那可以換個名字：資訊檢測控製終端。
還不懂？用個最直白的形容方式吧：這是個小號的係統，小小號的郝紳。
X-1擁有隨機刪改資訊信息的能力，擁有檢測一切資訊信息變化的能力。它和係統唯一的不同是X-1並沒有係統存在或者說被賦予主觀意識，它是一件自律運行，但又毫無意識的‘機器’。
這件被隱藏至深，甚至連作者本人都因為它的出現而瞠目結舌的機器，在其存在和能力被介紹的一刹那，仿佛從沉睡中蘇醒一般，帶著劇烈的仿佛深呼吸的波動，將自己展現在所有人的麵前。
光芒一瞬間變得非常刺目，光的亮度吞沒了原先清晰可見的晶狀結構和神秘符文，隨後又慢慢的黯淡下來，但這次暗淡卻隻是純粹的柔和度上的調節，那些曾經的結構和紋路卻再也沒有顯露出來。
這一瞬間的變化引起了三人的注意，郝紳歎了口氣，攤開了手，嘟囔道：“好吧，這下不進都不行了，X-1蘇醒了。”
這是情理之中和意料之中的事情，三人繼續前進，步入裂口。
裂口之內，是一片巨大的空間，除了光之外，隻存在一套布藝沙發和一個木墩茶幾。
是不是有點想吐槽這麽神奇和牛逼的地方，怎麽會有一套布藝沙發和茶幾？這當然是說得通的，因為這個地方一直以來都是有人執勤的，一般情況下是莉莉絲，如果莉莉絲離開，係統會頂上來，如果兩人都沒空.……好吧，反正這玩意自律運行，也沒人查崗，離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既然有人執勤，那麽擺上一套柔軟舒適的沙發不過分吧？既然有沙發了，茶幾的存在當然是情理之中。
柔軟的沙發按照居家擺設安置，被圍繞在中央的茶幾上，擺放的不是功夫茶具，而是一個小巧的花盆，花盆裏盛滿了赤紅色的營養複合泥，一粒猶如水晶般的種子半埋在裏麵。
“你好，卡利亞。”
郝紳彎了彎腰，用手指點了點種子，手指接觸的地方，綻放出七彩的光粒，看起來漂亮極了。
“說正事吧。”
莉莉絲看著郝紳的動作，目光柔和了一瞬間，但隨即再次冷淡，她揮了揮手，手指之間閃耀著金色的線條，隨著線條的跳動，這片空間的天穹之上，投射出一大片數據來。
“這是X-1第四次偵測到可疑數據，相比較前麵的三次，這次得到的數據前所未有的清晰，已經可以確定我們最初的懷疑了：資訊的流向是相性的，非自然情況下，資訊運作越是異常，越是呈現負壓態。”
“或者換個說法也行。自然狀態下的資訊流動是均衡而平靜的，就像是湖麵一樣，異常的資訊操作——比如你我所使用的力量——就像是攪動這一池湖水，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所產生的吸力會導致更多的湖水湧向旋渦，也就是說，正如當初我們所料的那樣。”係統接話道：“你越是進行資訊操作，你身邊的事兒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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