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刹那情動
一大早,李鳳鳴就歡歡喜喜的回了她那金窩,居然連頭都沒有甩一下,這讓幽洛的臉有些掛不住,這變心怎麽跟變臉一樣快啊。
李鳳鳴走了,最開心的莫過於明日香,總算把這尊難搞的大爺送走了,可算清淨了。
幽洛無所事事,一整天基本窩在房間裏睡大覺,約摸下午的時候,幽洛又開始折騰了。
“公子,為什麽把香香打扮成男人的模樣?”
此時的明日香一身白衣,黑色長發高高的綰起,發髻上簡單的插著一根玉簪。
從後麵看去,著裝打扮完全和李幽洛一模一樣。
幽洛訕訕一笑,滿臉都是毫不遮掩的不懷好意,那聲音猥瑣的讓人毛骨悚然:“香香不是最愛本公子的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白衣飄然麽?今兒香香就好好照著鏡子欣賞欣賞一番!”
“公子.……香香跟著你不就可以看見了嗎?為什麽要盯著破銅鏡看自己啊?!”
“咳咳..”幽洛啞然,隻好連蒙帶騙道出實情,猥瑣之態依舊不改:“本公子今日想去長安別家青樓刺探下行情,好把我們綺情閣管理的更好,可你也看見了,那陌家兄弟像小狗似得,非要一步不退的跟著我,他們死乞白賴的,我都不好意思天天遛他們。”
話音剛落,院子裏一臉寒霜,抱劍倚樹的陌家兄弟同時打了個噴嚏,眼神雙雙往第九間房淩厲掃去。
“公子想去逛窯子?”明日香的語氣中盡是不滿和委屈,這綺情閣加上舞傾城五個絕色美人,公子還不知足,要去別的青樓看姑娘。
“別說這麽難聽嗎?是查探商業機密,辦大事辦大事!”
“哼!”明日香嬌哼一聲不置可否。
幽洛於是坐下來,絮絮叨叨的對明日香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簡直比唐僧還嘮叨。
“公子你快去吧,晚了天都要黑了。晚上樓子裏可貴了!”明日香起身推搡著幽洛,逐客之意顯而易見。
“好香香!真乖,記得呆在房間裏別出來!我晚上就回來接替你!別讓那兩兄弟發現了!”
“是——公子——”懶懶的聲音拖得老長的,聲音依舊柔軟嬌媚。
幽洛悄悄換上明日香的女裝,戴上了輕薄的麵紗,從院子裏一笑而過。
“陌公子,我家公子有些倦了,在房間內休息,沒有他的吩咐,你們留守在外麵,別打擾他噢。”
“香香姑娘請放心!”
“那我走了,辛苦了!”
陌家兄弟看著那一走一扭的纖腰,還有那一口說話怪異的腔調,怎麽看都不像平日的明日香。
今天又是一月一日的舞傾城演出時間,綺情閣早就人滿為患,坐等佳人綽約風姿。
幽洛從後門溜進去,讓老鴇把舞藤蘭也叫了過來,交流一下同台演出的事情。
熱熱鬧鬧的舞台,長安城的達官貴人都坐在台下喝喝小酒,吃吃小菜,一邊談古說今,舞學弄墨,附庸風雅。
悠揚的音樂聲輕輕的回蕩,像一壇塵封了百年的好酒,讓人醉生夢死,青樓無疑是讓人忘卻痛苦與不堪的最好地方,懷才不遇的頹然,坐擁浮華的麻木,市井小人的混沌,都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得到了最好的詮釋。
巨大的舞台上,鋪著大紅的毛毯,舞台中央是一個四方形的純白色紗布,在那圍著的方形之中站著一個婀娜的女子。
隻是天未暗,佳人隱隱約約,似有似無。
突然高昂空靈的音樂聲響起,激蕩人心。
依舊是如夢如幻,剛柔並濟,氣勢恢宏,纏綿悱惻的《江山如夢》。
倏地,四周黑色窗簾一鋪,忽然一暗,屋壁星星點點的蠟燭被點燃,燭光微微搖曳,使得整個舞台朦朧夢幻,舞台之中那個淡紅色的身影開始輕輕起舞。
座下的觀眾從黑暗降臨時候的哄亂嘈雜逐漸恢複平靜,然後是嘖嘖嘖的讚歎之聲。
就在觀眾們為這奇特的表演方式驚歎的時候,一串銀鈴般的響聲從門口搖曳而來。
明黃的一身兩截舞衣,身上均是銀色的亮片,照亮整個朦朧的房間。
米黃色的麵紗下,隻餘那雙妖媚靈動的眸子,女子如絲綢柔滑的肌膚魅惑撩撥人心。
如白玉般的小腳上係著銀色的鈴鐺,隨著舞者的飛旋發出清澈的泉水叮咚聲。
觀眾們已經目不暇接,空中飛舞的淩天仙女,舞台上那如白蛇一般柔軟舞動著美人兒。
來看表演的有目不識丁的暴發戶財主,也有有錢有權的達官貴人,更不乏名震大江南北才子墨客。
隻是今天,穎王出奇的沒有來,幽洛也落得一陣輕鬆,反正這地兒,有他顯得多餘,沒他又無法襯托出別人的沒錢沒勢。
隨著音樂的轉換,空中的仙子伴著漫天飛花穩穩的降落在舞台上,與另外一個女子同台而舞。
這天女不落地還好,這一落地,全場無一不驚聲呼喊,心中的震撼如同地動山搖,驚濤拍岸。
讓人沉迷震驚的並不僅僅因為天女散花之下女子火辣的舞姿,那每一秒都不停止顫動的雙峰和蛇腰細臀,和那時不時若隱若現的白皙的大腿。
而是舞台中另一位嫻靜舞動的身姿,她不僅僅在跳舞,她是在作畫!以輕袖點墨,在白紗布上作畫!
左邊是高雅嫻靜的墨舞,右邊是火辣攝魂的奇舞。
觀眾們再一次心潮澎湃,沒有什麽比這更絕的配合與想法了。
一曲終,周圍黑色布簾拉開,兩位絕色女子如同水底隱約的美人魚浮出水麵一般,讓人看得真切,看的得驚心動魄。
幽洛與舞藤蘭一齊將畫布展開,竟是一幅山河永慕圖,顧名思義,就是大唐的江山圖。
底下一陣暴烈的鼓掌聲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來,都在這驚豔震撼中忘記了讚歎,忘記了評說。
幽洛嫣然一笑,這效果躁動還真不是一般的大,也不枉費她花這麽多的心血安排布置。
“綺情閣的舞姬真是技藝超群啊!不但伺候人的功夫好,這才華更是精湛!”
“就是啊!有生之年如果能看到綺情閣五大花魁同台演出,那就是死也值得了!”
“.……”
“紅顏禍水!”
不遠的角落裏,坐著兩個英俊的男人,一灰一白,正是溫庭筠和他的朋友,隻是杜牧今天沒有趕得及回來。
感覺到周圍人的怒視,灰衣男子不自在的縮了縮脖子,征戰沙場他不畏懼,隻是這些愚人的口水和犀利的眼光讓他不禁打了個抖。
“你就少說一句吧,這麽多糕點都塞不住你的嘴。”
溫庭筠淺淺一笑,眼光飄向舞台中的兩個女子,心中也是佩服不已。
隻是這表演都結束了,杜牧怎麽還不來?約定好了在此見麵,卻到現在都還沒露麵,莫非遇上什麽事情耽擱了?
溫庭筠俊眉輕蹙,正欲起身離去,卻發現原本就混亂的場麵變得更加的混亂。
幾個凶神惡煞手的壯漢手持大刀對著桌子椅子就是一陣亂砸,口中喊著:“無關的人都滾出去,綺情閣的人一個也不許走!”
人群一陣騷動,賓客們都紛紛湧出門外,事不關己,誰也不想被無辜受牽連。
幽洛一見有人竟敢來砸場子?不是同行就是仇人。
順手將舞藤蘭往幕後一推,示意她躲起來。
對著來人柔聲問道:“各位爺,先別衝動!有話好好說,不知各位爺與綺情閣有何冤仇?有誤會可以坐下來慢慢說,發怒傷身。”
“真是個美人兒啊,”一個壯漢上前來,粗糙的手撫過幽洛的手臂,一臉猥瑣。
“可惜了,要怪就怪你們惹了不該惹的人,兄弟們,殺!”
幽洛悄悄挪步,急急退後了幾步,餘光看見了正要邁腿走出去的白衣男子。
好家夥,這不是那天牆頭上那個被自己打了一耳光的謙謙公子嗎?武林高手啊!
趁著這些大漢不注意,跑向了溫庭筠,拉著他的衣袖,楚楚可憐的望著他:“公子救命啊!”
大漢舉刀撲了個空,轉頭怒視已經溜到旁邊的女子。
“你少管閑事!不然連你一起殺!”
“噢?那這閑事我可管定了。”
壯漢相視一看,都舉著刀子朝溫庭筠和李幽洛砍去,溫庭筠一個攔腰將身旁的女子攬入懷中,手輕輕圈住幽洛。
一個點足,帶著幽洛飛身而退後幾步,又一個璿身,抱著女子飛出門外。
“義山,看你的了!”
“喂!你怎麽能這樣!”灰衣男子還沒來得及埋怨,鋒利的大刀就劈頭蓋臉襲而來。
“我砍你大爺的,看我不把你們打得爹媽都不認!”
這廂李義山為朋友兩肋插刀,和壯漢打的熱火朝天,那廂溫庭筠正與美人纏綿相擁。
幽洛緊緊的抱著白衣男子的腰際,淡淡的香氣沁入心脾,讓人莫名的心安。
目不轉睛的凝視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英俊瀟灑,透漏著一絲的儒雅溫和,帶著一點點的嚴謹。
幽洛的心莫名的一陣悸動,像是百萬神獸咆哮而過,麵上像是發燒了似得,微微發燙,幸好被麵紗遮住了,不然要丟死人了。
她就這樣任他抱著,淩風而飛,柔和的清風吹起他們的青絲,靜靜的飛舞,交纏,就像他們之間的關係,永遠糾纏不清。
愛情就是這樣,有時候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你不需要與他生死與共,當他的手觸摸著你,你的心跳再也沒有辦法平複,那時,你會覺得,他就是你生命的全部。
溫庭筠感覺到女子毫不掩飾的打量目光,微微轉過頭看向她,臉上掛著一絲柔和的淺笑。
幽洛看著溫庭筠突然回視的眼神,緊張得心髒都漏了半拍,臉上溫度更加熱湯。
那清澈如水的瞳仁裏,倒映出自己花癡般的殘樣,幽洛狠狠的鄙視了自己一番,多大年紀了,怎麽還跟情竇初開的少女一樣純情可笑。
伴隨著一聲清淡儒雅的嗓音,幽洛穩穩的落在了地上:“暫時在這裏歇歇好了,等義山解決了他們,一切都清理如初,在下再送姑娘回去吧。”
“好啊!”
幽洛不羞不臊的席地而坐,答得理所應當。
溫庭筠也不拘謹,甩甩裙擺,也靜靜的坐了下來。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公子大名?傾城日後一定會報答公子的!”
“舉手之勞,姑娘何足道哉。”
翩翩公子,如此儒雅,必然也是當世有名的文人雅士,不知道他認不認識溫庭筠,幽洛想著便脫口而出。
“不知公子可認識溫庭筠?”
溫庭筠一愣,看向身旁坐著的女子,不知何故打聽自己做什麽?
“略知,不過一個書生儒士,姑娘打聽他做什麽?”
“沒……沒什麽..就是聽聞溫公子才華橫溢,學識淵博,傾城很是仰慕,好奇問問而已。”
“傳聞是一個世間最不可為信的東西,姑娘聽聽便是了,不必執著於心。”
幽洛沉默不語,也是啊,傳言終歸是傳言,這曆史也終究隻是曆史,從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開始,所有的曆史在自己的麵前都成為了現在,不具任何意義。
兩個人都是一陣靜默,徐徐的微風吹過臉頰,揚起幽洛臉上的輕紗,溫庭筠的餘光看到了麵紗下那張纖塵不染的傾國容顏,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卻又始終想不起來哪裏見過。
時間差不多的時候,溫庭筠誠信負責的把幽洛送回了綺情閣,一番感謝道別之後,這場鬧劇在幽洛看不見的視野裏,草草收場。